《繁华渐落》竺白

18、第18章

　　接下来的日子不咸不淡，裴婷每天上班早来晚走，尽量不授人以柄，同时努力寻找与钟渐落和解的机会。
　　上次经周虹提点，她回家仔细想想，觉得以自己的小身板，确实没必要跟公司总经理较劲。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搞不定人，能做得了什么事呢。眼见自己逃不出那人的手掌心，不若改变对他的态度。
　　钟渐落很忙，近日他时常召集相关部门人员开会。以裴婷的身份，想找到与他单独相处表示歉意的机会，并不容易。
　　一次裴婷借着去茶水间的机会回了趟总经办，听见云静正在抱怨自己工作量越来越大。细一打听她才得知，公司管理层里唯一一位董事方绪近日已经去职，原先由方绪分管的公司生产经营业务，现已划归周虹负责。
　　她判断不出方绪去职副总经理是否与上次的卓远家居报表事件有关。但近段时间从同事们嘴里，她已听到一些所谓的内、幕消息。比如几年前方梦迟太太突遭车祸死亡后，时任卓远总经理、方梦迟的二叔方波，随即宣布辞去总经理职务，自此淡出公司管理层。也就是从那时起，方梦迟开始聘用职业经理人管理公司。
　　对此，公司里众说纷纭，一种说法是方梦迟为了独霸卓远，不惜害死太太嫁祸给方波，逼迫其让出股权，退出管理层；另一种说法是方太太车祸与方波去职毫不相干，董事不兼任管理层职务是许多大公司的惯例，方梦迟只是想革除卓远家族式管理弊端。可是第二种说法解释不通的是，方波去职后，方绪却仍然兼任卓远负责生产经营的副总经理。这也令第一种阴谋论的说法广为传播。
　　裴婷想，有钱人的亲情观念大约总归淡些，就像古代皇宫里的皇子们常常斗得你死我活一样，钱财权势面前，最容易暴露人性的弱点。
　　她对这些小道消息不感兴趣，倒是有意接近墨墨。因为墨墨是钟渐落的秘书，一定程度上掌握着他的日程安排。结果显然令她大失所望，钟渐落近期的日程安排很满，貌似她没有什么接近他的好时机。

　　这天下班前，王经理突然叫住她：“裴婷，晚上公司请质监局的人吃饭，你也去吧。”
　　裴婷哪敢怠慢，赶紧悄悄去洗手间补了下妆，坐等王经理。
　　同事们陆陆续续下了班，过了一会儿，总经理室那边传来动静，很快，钟渐落和王经理走过来。路过公关部门口时，王经理停下脚步召唤裴婷。裴婷赶紧拎着包包跟出去。
　　钟渐落瞥了她一眼，不满地转向王经理：“谁让你叫她一起去的！”
　　王经理一怔，心想不是你说的凡涉及此次产品质量危机公关的活动她都要参加吗？今晚宴请质监局官员，这可是整个活动的关键收官环节啊！
　　裴婷像一个厚着脸皮蹭吃蹭喝的人一样，尴尬地站在王经理身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王经理同情地看看裴婷，试探着问：“钟总，那要不——”
　　“算了，算了，一起去吧！”钟渐落不耐烦地摆摆手，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降的过程异常漫长，狭小空间里，尴尬气氛愈浓。她无论冲哪个方向，都能从锃亮的反光墙上捕捉到钟渐落的目光。实在觉得压抑，她索性垂头看脚尖。
　　王经理没话找话地与钟渐落闲聊，裴婷耍耳音听了个大概。宴请不安排在卓远酒店，一会儿方梦迟会过去照个面，这些人今晚由钟渐落主陪。

　　晚宴地点竟是那处外观低调的会所。眼见钟渐落熟稔地拿出会员卡，裴婷愈加坚信那天她来找任重，他就在里面，只是无法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
　　不一会儿，方梦迟陪着几名官员模样的人走进来，钟渐落和王经理赶忙迎上去。方梦迟为大家做了介绍，双方自是一番寒暄。瞥见裴婷远远站在一旁，方梦迟向她招招手，笑着把她介绍给为首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张局长，这位裴婷是我们公关部的新人。”
　　继而转向裴婷冲她眨眨眼睛：“张局长可是位学者型官员，出版过两本诗集呢，一会儿你可要多多向他请教！”
　　裴婷会意般恭维：“我最崇拜诗人了！”
　　张局长推推眼镜，认真地问：“不知裴小姐最喜欢哪位诗人啊？”
　　“李白、杜甫、白居易……我都挺喜欢的！”
　　“哦，我更欣赏现代诗。”张局长略有些失望。
　　钟渐落似是无意地看了裴婷一眼，裴婷赶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佯装崇拜地冲张局长笑笑。
　　介绍完毕，方梦迟跟张局长握手道别，言明今晚由公司总经理全程陪同大家，自己有事先走一步。张局长看了眼身旁气度不凡的年轻海归钟渐落，大约对卓远的宴请规格还算满意，连声说方总裁太客气了。
　　这时，会所大门突然打开，又一伙客人谈笑风生走进来。为首那人一见方梦迟等人立马止住脚步，笑容凝固在脸上。顿了几秒，他兀自拔腿走向电梯，身后众人紧随其后，其中一人频频回头望向裴婷。
　　裴婷目光亦紧紧追随哥哥裴锋，眼睁睁看着他跟在任重身后走进电梯。光顾着惊骇，她完全没注意到方梦迟的脸色比任重更难看。以至任重都走进电梯了，他竟然回头冲钟渐落莫名其妙说了句：“你们一会儿走楼梯吧。”
　　钟渐落点了下头，嘴角抽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