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渐落》竺白

17、第17章

　　蒋一帆开车过来时，便看见路边一瘸一拐的裴婷。他停下车子按了按喇叭，探身过去帮她打开副驾车门。
　　裴婷迟疑一下坐进去，红着脸向他道谢。真是要命，每次碰到他，她都这么狼狈。
　　为缓解尴尬，路上蒋一帆有意把话题引向工作，问她转到公关部是否适应。她含混回答还好。蒋一帆瞥了她一眼，笑着提醒：“公关部常参与海外项目前期筹划，有时可能用到外语。”
　　她心头一热，感激地看向身旁的蒋一帆。纵横交错的灯光倏然而过，他帅气的脸庞明暗不定，平添了几许神秘。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徒然袭上心头，裴婷急忙转过头，佯装镇定地与他闲聊起工作。
　　回到公寓，裴婷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在公关部前途渺茫。唯今之计，只有求助周虹，才有可能脱离钟渐落的魔爪。她打定主意，找机会去央求周虹救她于水火。

　　大家连着加了几个班，公关部终于拟好了一份澳洲铁矿石项目启动的初步筹划方案，报给钟渐落审阅。同事们暂时可以松口气，裴婷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实施她的脱离苦海计划。
　　自那晚被钟渐落猝不及防袭击后，她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瞄着他影儿便退避三舍。那个人除了凶巴巴地远远瞪她一两眼外，倒也没耐她何。
　　考虑到公司里人多嘴杂，她没敢堂而皇之去周虹办公室。一天午饭时她悄悄问了云静，探听到周虹近几天的日程安排。晚上下班后，她特意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和水果，登门去看望周妈妈。
　　周妈妈高兴地招呼她进屋，热情地留她吃晚饭。这自然正中她下怀，她与周妈妈一起进厨房边忙碌边等周虹。两人很快做好了一桌子菜，可周虹却电话打回家，说她晚上有应酬不回了。
　　周妈妈自是一番唠叨，埋怨女儿一心扑在工作上云云。裴婷心里却暗自纳闷儿，云静明明说公司里周虹今晚没有应酬的。陪周妈妈吃完晚饭，她一直等到晚上10点多钟，周虹也没回来。
　　第二天情况照旧，饭后，周妈妈干脆留她住在了周家。至此，她才知道周虹在外面还有一套房子，时常不回家住。
　　按照云静提供的情报，这几天晚上周虹应该没有公务活动，可她却连着两晚没回家。难道，她每晚都跟蒋一帆约会，或者他们干脆住在一起？这个猜测没来由地令裴婷心塞。

　　第三天晚上，她终没再去周家，而是约了杜晓晓一起吃饭。
　　杜晓晓最近忙得昏天黑地，正与程序猿男友装修新房。一见面，她便对裴婷一通哇啦，向她诉说房子装修过程中的种种心塞和艰辛。其中尤以与男友意见冲突为最，比如她想在厨房里装一组橙色厨柜，男友偏偏买了红色的；她喜欢白色大理石窗台，男友却装成了黑色的……
　　见她脸上黑线荡漾，裴婷笑她不提前沟通好，难怪遇事吵翻天。杜晓晓使劲瞪她一眼，以过来人口吻告诫她：“我敢保证你跺你也麻！等哪天你和某个臭男人经历过一次装修你就知道了，水泥和沙子一扛上楼，你俩感情就开始刷刷降温。房子装完了，感情要是不跌停，就算你命大。”
　　见她把装修说得如此水深火热，裴婷想起家里置换佳苑小区的房子也在装修。最近自己太忙，也不知父母和哥哥装修到什么程度了，看来真得抽空回家跟着掺和掺和，积累点经验。
　　倒完苦水，杜晓晓终于想起关心她来，放下筷子盯着她神秘兮兮地问：“喂，那个大ＢＯＳＳ方梦迟，你勾引得咋样了？要是能把他扑倒，你就不用考虑什么装修的问题了，人家有的是装修好的别墅金屋藏娇！”
　　“进公司两个月总共打过两次照面，你说能咋样！”裴婷白了杜晓晓一眼，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我就说嘛，大ＢＯＳＳ不是那么好勾引的！”杜晓晓眸子一亮，脑袋凑过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上次饭局上那个眼镜，人家对你蛮有好感的——”
　　“饶了我吧！”裴婷立即大叫一声，“我可不想天天补习数学！”

　　走进位于佳苑小区的新家，裴婷眼前一亮。浅色的木纹地板已经铺完，工人正在包装窗口和门边。
　　裴锋指着房子得意地对妹妹说：“三个卧室两个是朝阳的。等装好了，你搬回来住吧，我住阴面那间。”
　　裴婷各个房间转了一圈，顿时疑窦丛生，她转过身问跟在她身后的裴锋：“这房子得一百多平吧？”
　　“不到130平。”裴锋随口说。
　　“哥，咱家老房才80平，咋能换这么大面积个新房！”裴婷一惊。
　　“这你就不用管了！任总交待了，这个小区里150平以下的房子，咱们家随便挑。咱爸咱妈相中这房子的位置和布局了，就选了这个。”
　　“任总！哪个任总？”
　　“任总叫任重，开发咱家那片小区的房地产公司就是他麾下的……”
　　裴婷脑袋嗡地一声，好半天，她才结结巴巴说：“哥，平白无故的，咱不能要他的好处——”
　　“什么叫平白无故？他这么做，是对我挨闷棍不报警的补偿好不好！”裴锋有些急，说话音调也提高了许多，“再说了，现在我入职他旗下公司，好歹也是管理层一员，公司照顾我也是应该的。”
　　望着哥哥意气风发的脸，她不知到底应该怎样说，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他不是什么好人，前段时间还有个女孩为他跳楼呢！”
　　裴锋笑了：“为有钱人跳楼？哼，还不是为多讹诈点钱！再说了，那关咱们什么事？！”
　　是啊，那关她们家什么事呢？她无言以对，心里却禁不住隐隐不安，再看眼前这所房子，便总觉得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

　　接到周虹叫她去办公室的电话，她多少有点意外。自到公关部以来，周虹还没给她打过电话。在去周虹办公室的路上，她心情惴惴，想着要不要借机跟她提提想离开公关部的事。
　　推开周虹办公室的门，更大的意外出现在眼前，方梦迟居然端坐在周虹对面，面前放着半杯正冒热气的绿茶。
　　“裴婷，总裁想找你聊聊。”周虹招手示意她走近。
　　她局促地走过去。
　　“裴婷啊，这里的一些观点很新颖，我觉得你很有想法。”方梦迟晃了晃手里的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竟然是她刚进公司时，根据公司销售情况拟的那份市场走向分析报告。记得她把报告呈给周虹时，她看都没看就放到了一旁，当时她还玻璃心了一阵。她偷眼瞧瞧周虹，周虹也正看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谢谢总裁，这是我一些不成熟的看法——”她嘴上谦虚着，肚子里却小心思四处乱窜。如果能得到方梦迟的赏识，自己离开公关部岂不指日可待！
　　“公司员工要都像你一样肯动脑筋，卓远何愁不能做大做强!” 方梦迟双目熠熠放光地鼓励她，“上次发布会你表现很好，继续努力，期待你在公关部有更好的表现！”
　　说完，他低头喝了口茶，放下那份报告，起身对周虹说：“你忙吧，一会儿我和钟总去一趟卓远家居。”
　　送走方梦迟，周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不解地微皱一下眉头。她并没从这份报告里看出什么特别，实际上公司有专门的销售市场分析师，从哪个角度看，裴婷这份报告也没达到分析师的专业水准。方梦迟为什么当着她的面对裴婷大加赞赏呢？难道是提醒她对钟渐落要适当礼让，别太露锋芒！
　　“周总——”裴婷试探着问：“——上次的产品质量风波差不多平息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到您身边工作呀？”
　　周虹抬眸反问：“怎么，你不愿意在钟总手下工作吗？”
　　“我还是想回到您身边——”裴婷嗫嚅。
　　她怎么这么怕钟渐落？难道钟渐落对她真的不念一点旧情！周虹盯着她看了看，淡淡地说：“你刚才也听到了，总裁期待你在公关部有更好的表现，我总不能违背总裁的意思跑去挖钟总墙角。”
　　裴婷全身瞬间一片哇凉，暗骂自己手贱，竟做些公鸡下蛋母鸡打鸣的无用功。得到大ＢＯＳＳ一句口头表扬有什么用，回头窝心遭罪的还不是自己！
　　见她颇有些失望，周虹忍不住提醒她：“你才来公司几天，别以为总裁表扬你几句，尾巴就可以翘上天！县官不如现管，你一个小职员跟总经理较什么劲儿！要学会示弱，改变不了现状，就改变自己的态度。”
　　偷鸡不成蚀把米，愿望落空不说，反被教训一通。她垂头丧气地走向房门。
　　周虹突然叫住她：“裴婷，我妈说你连着两个晚上去了我家，你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吧？”
　　裴婷转过身，强打精神违心地说：“周总，我没什么事，就是想阿姨了，过去看看她老人家。”
　　“那谢谢你了！”周虹看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语气里透着一丝欣慰，“回去好好想想我刚才的话，适当低低头，你又不会掉块肉，别太跟自己较劲了。”
　　这几句话比先前顺耳许多，少了上司的居高临下，多了几分职场前辈的苦口婆心。裴婷心里一暖，心情复杂地离开她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