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渐落》竺白

16、第16章

　　第二天早上，裴婷无可避免地迟到了。
　　真是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她正焦急地等在一楼电梯口，却见方梦迟和周虹向这边走过来。自己来公司两个月，第一次迟到居然就被总裁撞个正着。
　　眼见避无可避，裴婷只得心虚地主动打招呼：“总裁好，周总好！”
　　方梦迟冲她点点头，转向周虹：“你看昨晚发布会新闻了吗？”
　　周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小心地回答：“总裁，我觉得效果挺不错的。”
　　这时电梯门开了，方梦迟迈进去，指着裴婷笑着说：“你这位助理可真行，她声情并茂那么一开场，至少给公司赚了不少感情分。”
　　周虹拉着她跟进去，赶紧说：“裴婷昨天表现很好。”
　　“裴婷——”方梦迟重复一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这名字挺有意思的！”
　　“是的，总裁。因为这名字当初可不好找工作呢，人家都怕用了我公司会倒闭！”裴婷硬起头皮自黑。
　　“那些人好迷信！”方梦迟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你进了公司，卓远能不能倒闭！”
　　裴婷调皮地吐吐舌头：“谢谢总裁！”
　　“你这个助理——”方梦迟指着她转向周虹，刚想再说什么。
　　周虹笑着提醒他：“总裁，她现在已不是我的助理了，被钟总调到公关部了。”
　　“哦，我差点忘了。”方梦迟正了正色，打住话头。
　　这时电梯到了顶层，方梦迟和周虹相继走出去。裴婷有意落后几步，只听方梦迟温和地小声对周虹说：“我知道钟总来你心里不舒服，可公司即将大力开拓海外市场，他比你有优势……”

　　今天公关部里的气氛轻松许多，大家主要做些后续跟进工作。几份经济类报纸也刊出了有关卓远的正面报道，舆论形势已完全反转，东风彻底压倒西风。公众批判的矛头也随即转向态度暧昧的其他涉事企业。
　　裴婷刚到公关部，王经理并没给她安排什么具体业务，她主动提出帮同事收集网上舆情。鉴于昨晚酒桌上的豪爽表现，同事们对她的印象已大为改观。几个年龄相仿的甚至跟她开起了玩笑，说她的加入增添了公关部的色彩，以后公司内部再有活动，他们终于不用去其他部门抢舞伴了。
　　对于公关部里清一色男生，昨天她就觉得不可思议。顾名思义，她觉得公关部应该美女如云才对。一位同事笑着告诉她，这是十年前的旧观念，现在大公司里已不再需要花瓶式的公关小姐，睿智的帅哥们更能胜任企业战略策划，新产品市场推广和危机公关处理等繁重的部门工作。
　　同事自我表扬完，怕裴婷不爽，不忘笑着补充一句：“你昨天的绝佳演技，已证明自己不是花瓶演员了。”
　　对此，裴婷只好一笑置之。
　　工作之余，她一直瞄着总经理室。公寓钥匙还在卓远酒店钟渐落的房间里，她可不想明早再迟到，所以晚上下班前务必想办法取回钥匙。
　　下午，她终于看见钟渐落走进了办公室。时不我待，她找个借口跟王经理请了假，拿起桌上几页废纸，匆忙出了公司。

　　以最快速度赶到卓远酒店，她站在一楼大厅定定心神，然后走向总台。扬扬手里那两页纸，她告诉服务员，钟总让她把一些材料放进房间，请她们开一下门。
　　昨天新闻发布会后，服务员看到她与王经理和钟渐落一起离开，所以并没起疑。
　　1088号房间门前，服务员帮她打开房门。裴婷说了声谢谢，迅速溜进房间随手关上门。她穿过客厅直奔洗手间，推开洗手间房门，洗浴台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电动剃须刀，靠墙边位置还放着几瓶洗面奶之类的男士护肤品。
　　她走过去找了又找，并不见那串钥匙。奇怪了，难道她记错了，钥匙没落在这里？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想了又想，愈发确定当时她就把钥匙放到剃须刀这个位置上了。她拿起那把剃须刀，下面什么也没有。
　　会不会他发现了那串钥匙，然后拿走放到别处了？她觉得很有这种可能，赶忙跑到客厅里去找。茶几上除了一盒纸抽，空空如也。能在哪里呢？她又转到了卧室。
　　卧室床头柜上倒放着几样东西，她走过去翻了翻，没发现那串钥匙，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挂件。挂件是一只造型滑稽的白色小狗，小狗耷拉着耳朵，黑黑的鼻子，一脸委屈地向上翻着眼睛。
　　裴婷好奇地拿起那只小狗端详起来，挂件似乎有些年头，色泽都有些模糊了，可小狗的神态仍然逼真可爱。真没想到，钟渐落那样的人居然也有如此童心，竟会保存这样一个小东西。
　　她一时脑洞大开，用手指轻戳那只小狗训斥起来：“信不信我打你！都说打狗看主人，不过你比较倒霉，我是看主人才打狗！谁让你主人那么可恶的——”
　　“裴小姐，我怎么可恶了！”一个声音突然自她身后响起。
　　裴婷吓得一哆嗦，手一抖，那只可怜的小狗“啪嗒”一声掉回到床头柜上。她惊恐地回过身，只见钟渐落正斜倚在卧室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语无伦次。
　　“裴小姐大概忘了吧，这是我的房间。”钟渐落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嘲讽，“我倒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她一下胀红了脸，仿佛第一次作案就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害怕又羞愧，双手不停地绞着手指，心脏狂跳不止。她刚才来时明明踩好了点，眼见他进了办公室。怎么这么大会儿功夫，他就跑回酒店了呢？自己真是倒霉倒到家，放屁都能砸到脚后跟！
　　更可怕的事发生了，只见钟渐落一步步走过来，站到她面前邪魅地一笑：“裴小姐是不是特别留恋这张床啊！不过不好意思，上次你小费给得太少，今天我不准备给你提供任何服务！”
　　“你——”裴婷咬牙切齿地扬起手。
　　显然，钟渐落已经吃一堑长一智，岂会让她再次得手。他迅速抬手抓住她手腕，略一用力便把她抵到窗边。裴婷后腰靠在冰凉的大理石窗台上，两只手被钟渐落紧紧抓住，不得已仰起脖子，眼睛刚好对上钟渐落那双纯酽的乌黑。眼前这双眸子深不见底，压迫得她喘不上气来。
　　就这么束手就范，显然不是裴婷的性格。情急之下，她猛地抬起右腿膝盖，狠狠顶向钟渐落下身。随着“哎哟”一声惨叫，面前这个人迅速松开她的手，后退两步，疼得躬下了腰。
　　裴婷趁机一个箭步窜出老远，逃也似地跑出卧室。
　　听到外间房门打开又迅速关上的声音，钟渐落脸色难看地直起身，嘴角使劲抽了抽，半响，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妈的！”

　　回到公司，裴婷心烦意乱。上次办公室里抽耳光之所以没事，她琢磨，多半缘于当时她是周虹的助理，钟渐落再霸道也不好越过周虹报复她。可是现在她调到了公关部，这次相当于直接在太岁头上动土。
　　何况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招呼他那一下，杀伤力到底有多大，毕竟那是关乎繁衍子孙后代的地方。看他疼得半天没直起腰，估计伤得不轻，这次梁子算是结大了，她怎么想都觉得凶多吉少。
　　果然，下班前，钟渐落突然来了公司，一进办公室就把王经理叫了去。王经理回来愁眉苦脸，告诉大伙钟总要求大家今晚加班，谁也不许先走。公关部的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明所以。
　　王经理向大家解释，海外项目开发的事，钟总要求提前启动，大家辛苦点儿，争取近几天把前期筹备工作方案拿出来。同事们一听，一片哗然，兴奋地追问是不是大伙儿很快有机会出国了。部里最活跃的帅哥雷成一脸沉醉地嚷嚷：“我最喜欢澳大利亚了！头儿，咱们啥时候去打前站？”
　　王经理白他一眼：“你还是先把活儿干好吧！”
　　大家随即找资料的找资料，写方案的写方案。裴婷也被安排和雷成一起收集澳大利亚近三年的气象信息。
　　从雷成那里，裴婷得知卓远欲在澳大利亚投资一个铁矿石项目。公司原来的总经理因在这个项目上进展缓慢，引起董事会和方梦迟的不满，才不得已被迫请辞。用雷成的话说，钟总肯定汲取了前任教训，想在这个项目上有所突破，尽快做出成绩赢得总裁信任。
　　虽然表面看来，钟渐落要求公关部今晚全体加班的理由很充分，可裴婷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总觉得那个人剑有所指。
　　工作之余她去走廊窥探了几次，意外发现蒋一帆办公室的门开着，而总经理室房门紧闭，蒋一帆似乎在钟渐落办公室里研究事情。这令裴婷稍稍安心了些，默念但愿今晚只是钟渐落事业心爆棚，不是故意给她紧鞋带。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钟，王经理才让大家下班。公交车早已没得坐，公寓的钥匙也没找到，她沮丧地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家。
　　突然，一辆黑色车子刷地一下从她面前开过去。瞄一眼车屁股，她便知这是钟渐落的车，心下正暗开庆幸，紧接着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那辆车迅速倒回来。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样东西从车窗里掷了出来，啪地一下砸到她右脚面上，然后车子箭一样绝尘而去。
　　裴婷蜷起右脚，捂着被砸中的脚背疼得原地转圈。这个可恶的男人，真是睚眦必报，报复手段居然如此直接！她摸摸已高高肿起的脚背，右脚试探着落地，不想又踩到了那个砸中她的东西，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脚脖子又扭了一下。
　　这次连抬起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干脆蹲到地上。突然，她眼前一亮，赶紧捡起那件袭击她的“凶器”，居然是那串她梦寐以求的公寓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