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渐落》竺白

10、第10章

　　周虹电话过来要资料时，大家目光齐刷刷投向裴婷。云静不在，她是周虹的助理，这趟腿儿理应她去跑。
　　接电话的墨墨也说不清周虹到底要哪份资料。周虹在开会，又不好电话再问。她只得抱起云静桌上那一大摞资料，忐忑不安地走向会议室。
　　总裁办公室在最东端，会议室位于总裁办公室和周虹办公室之间。站在会议室门口，她努力平复一下紧张的情绪，阿Ｑ一样告诫自己，大ＢＯＳＳ们也是人，别看他们表面风光，磕一百个头放三百个屁，没准儿背地里都是些行善没有做恶多的主儿。自己祖上八辈贫农，某些方面，有足够的资本藐视他们。
　　她轻敲几下会议室的门，很快，里面传出一声洪亮的“请进”。她一咬后槽牙，推门走了进去。瞬间，很多道目光射过来。她根本无暇回视，努力使脸上笑容自然，抱着资料快步走向屋里唯一一位女生。
　　见她如此夸张地抱来这么多资料，周虹有点意外，边随手在小山一样的资料里翻找，边小声问她：“云静呢？”
　　“她家好像出了什么急事——”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怎么，你换秘书了！”那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虹停了手上动作，望着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人笑着说：“没有，她是我新配的助理。”
　　“助理！”方梦迟剑眉一聚，略显惊讶。
　　裴婷终于得已抬头环视会场。椭圆形会议桌四周坐了十几个人，坐在正中与周虹对话的，正是在报纸电视上见过多次的方梦迟。他身旁还坐着几位年纪较大的董事。唐副总和李副总分坐在周虹左右，周虹对面端坐着一脸冷傲的钟渐落。
　　当她目光转向钟渐落身旁那个人时，一下定住了。蒋一帆脸上挂着招牌式微笑，也正看着她，好像还冲她轻点了一下头。想起刚才云静她们议论的蒋特助，还有那天周虹喊他“一帆”，她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大家嘴里的总经理特别助理蒋一帆。
　　周虹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资料，裴婷赶忙抱起其他资料往外走。周虹翻找资料这几分钟，与会的人也趁机放松，面前的咖啡杯大多见底。
　　裴婷走到门口，伸手刚要开门，方梦迟突然转头对她说：“让秘书再给大家倒些咖啡。”
　　他说话声音并不大，可裴婷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下，忙不迭地回了下头，手一抖，怀里那摞资料哗啦啦掉下去，瞬间散落一地。她再次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唯独钟渐落颇淡定地喝着咖啡，眼皮都没抬一下。
　　真是手比脚还笨，她心里暗骂自己，极其尴尬地蹲下来捡拾掉在地上的资料。突然，她面前多出一双手，那双手一份一份帮她捡起地上的资料，有条不紊。她顺着那双手往上看，便看到方梦迟那张颇具威仪的脸。
　　“谢谢总裁——”她红着脸嚅嗫。
　　方梦迟点点头，目光落在手里一份报表上。看了几眼，他拿走了那份报表，把其他资料交给她，起身走回座位。
　　裴婷抱着整理好的那摞资料小心翼翼打开会议室的门，背后传来方梦迟的声音：“钟总，以后蒋特助重点协助你进行公司资金风险管理。周总，你把这方面情况跟钟总汇报一下……”
　　一路上，裴婷情绪低落。作为周虹的助理，她刚才可谓人前洋相尽出。刚才资料掉到地上，看见那只手时，她原本以为过来帮忙的是蒋一帆，没想到竟是方梦迟。这让她多少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午餐时，裴婷在食堂里看见了那些董事和高管们的身影，方梦迟和钟渐落并肩走在前面，两人有说有笑，周虹和蒋一帆等一众人等跟在后面。钟渐落脸上的笑让她觉得特别别扭。这人可能冷颜惯了，笑容里缺少亲和，笑声里更有一种隐藏极深的阴森感。总之她是怎么看这个人怎么不顺眼，
　　当然，高层们并不和她们一起在大厅里用餐，食堂里为他们备有专门的小餐厅。瞥见裴婷端着餐盒站在不远处，周虹顿了下脚步，走向她。
　　“裴婷，云静父亲出了车祸，她短信请假了。下午会议结束后，你跟我去一趟卓远家居那边，记得准备好他们上个月的经营情况报表。”说完，她又不放心一样叮嘱她，那份报表就在她上午抱去的那摞资料里。
　　吃完饭，裴婷立即返回办公室到那摞资料里找卓远家居的报表。可急人的是，她一份份翻看了好几遍，却怎么也找不到周虹说的那份报表。
　　她很快急得满头大汗，上午已在会议室出了丑，刚才周虹交待得那么具体，如果再找不到那份报表，她要如何向她解释。她提醒自己冷静，索性先坐到座位上放松一下精神。
　　突然，她眼睛一亮，一下想起上午方梦迟帮她捡拾掉到地上的资料时，曾从里面拿走一份报表。她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遍，确信总裁拿走的那份报表就是卓远家居公司的报表。
　　这个发现令她精神一振，接下来便开始犯愁。显然，周虹并不知道方梦迟拿走了那份报表，言之凿凿要她一会儿带着报表与她一起去卓远家居。
　　她跑走廊往会议室那边张望了下，发现董事和高管们已陆陆续续走进屋，看样子马上要接着开会。这时候，她总不能跑会议室问方梦迟要回那份报表。再说了，总裁拿走定有拿走的理由。
　　怎么办？她前思后想，唯今之计只得电话求助云静。云静那边声音嘈杂，一时也想不起另一份报表放哪里了，但告诉了她一个卓远家居公司的电话号码。
　　裴婷电话拔过去，说明自己是公司总经办周总助理，想要一份卓远家居上个月的经营情况报表。那边迟疑一下，表示盖过公章的纸制报表早都报过了。情急之下，裴婷不得不狐假虎威，说上次的报表报给了总裁，一会儿周总要去你们公司，你们再发份电子版过来。
　　那边这回总算相信，很快把报表发到总经办邮箱。裴婷立即打印出一份装进一只档案袋里，这才放下心来等待周虹。

　　裴婷跟在周虹身后走出公司，刚好看到钟渐落和蒋一帆站在门前说着什么。蒋一帆似乎想为钟渐落开车，钟渐落摆摆手拒绝了，独自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室，一个转向，车子一溜儿烟开走了。
　　蒋一帆望着车屁股无奈地摇摇头。而裴婷则一惊，认出了车屁股牌照上那串数字。昨天他也去了那家会所？！她在脑中努力搜索，想不起在里面见过他，却确信这辆车子从里面开出来。转念一想，那种地方本来就是有钱人消遣的去处，钟渐落去那里也没什么特别。
　　周虹主动走过去跟蒋一帆打招呼：“一帆，怎么样？”
　　蒋一帆两手一摊，苦笑一下：“你都看到了，他说习惯自己开车。”
　　周虹柔声安慰他：“慢慢来，你是总裁任命的总经理特别助理，不是他想排挤就能排挤得了的。”
　　蒋一帆理解一样点点头：“我知道。”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这辆车正是那晚吸引住裴婷目光的那辆款型漂亮的银白色轿车。

　　坐进车子，周虹拿起裴婷递过来的卓远家居那份报表，认认真真看起来，还时不时用笔在一些数字后打上问号。
　　卓远家居公司的经理姓冯。以前在孙朋公司时，裴婷曾在饭局上与他打过两次照面。大约孙朋早把她到卓远工作的事告诉了他，冯经理跟周虹客套完，便立即转向她抱拳恭喜，说了些什么以后多多关照的话。
　　周虹看看她，语带双关地说：“裴助理跟卓远的渊源还真是深厚，到处都有老相识。”
　　裴婷赶紧红着脸低下头，尽量避开冯总的搭讪，以防自己喧宾夺主。
　　这时，又一辆车子驶过来，一位鬓角略花白戴眼镜的长者从车上下来。这个人在公司网页和会议室里裴婷都见过，他就是公司的另一位副总经理方绪，同时还是公司董事，方梦迟的三叔。
　　看见方绪也来了，周虹显然一怔，不过她没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立即笑着迎上去：“这么巧啊，方董，您也过来视察！”
　　方绪客气地冲她点点头：“你忙你的，我过来随便转转。”
　　话是这么说，方绪还是与她们一起被冯经理让进卓远家居公司的一间小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