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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24 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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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改变过去吗?如果我们能回到从前,那么是否可能改变未来?
关于这个问题,下面我将陈列自己的假说,我把这种假说称为——因果惯性。
有一个人每天都会走过一条小路,然后总有一天他会在路上失足滑倒,就如同喝水总有一天会被呛到,这种现象用句俗语来说,就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拿前者来说,是因为永远存在摔倒在路上的可能性,那么换个角度来说,我们可以认为,这个人会在路上滑倒是一种必然性。
以此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我们想要回到过去改变“他会在这条路上摔倒”这一点,是否有可能?
说到这里各位可能要心生莫名了,因为这是一件感觉上很简单的事情,没错,实际上也非常简单的事情,只要知道事情发生的确切时间,移开那块绊倒人的石头,或者干脆立块施工牌子让他绕个道,方法多的是,甚至只要略微干扰一下他的步调都能改变结局。
是的,单纯的改变这一次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即使你改变了这一次,他依旧有可能在之后的某天摔倒——说到了这里各位应该有所觉察了,没错,我们可以不断地做出干涉,但是事情却仿佛是某种不可逃避的命运一般,无数次的将事情通向最初的结果,简直就像无法避免的轮回。
除非你把这个命题的根源,也就是“这条路”彻底地从世间抹去,或者是让他永远不再踏进这条路一步,这个命题才能够成立。
但是即使成功了,也实在是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只是一次摔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原状,我们所付出的与我们得到的,差的实在是太多。
更不用说,我们能够改变的次数很有可能只有一次。
我把这种无数次的将事情通向最初的结果的现象,称为因果惯性。
——摘自艾斯·波维诺的演讲
时间回溯到丽芙娅和卡恩·威尔斯谈话之后,库洛姆前往泽田纲吉房间之前。
阿道夫·维多利亚,作为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校长,他个人自然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早在四十多年前,他的到现在为止都还挂着教职工宿舍名称前缀的房子就已经达到了一栋学生公寓的占地面积,而如今更是超越了两个田径场的规模,最后,由于由不可能为了老校长一个人的美满计划而拆了其周边的所有教职工居住地——别墅区,不得已之下他那完全归类于庄园规模的“教职工宿舍”坐落至岛屿以东的边缘地带。
总而言之,人烟稀少,常年徘徊的人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卡恩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正在为一株名贵的植物修剪枝叶,在两人周围,原本不同花季的花卉展枝怒放,好似一场绚烂的烟火。
“喜欢吗?说起来这是你第二次来了吧,”老校长剪去了一株吊兰一点泛黄的叶片,语气平静得就像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闲聊,“感觉如何?”
卡恩捏紧了拳头没有搭话,现在的他,以阿道夫拥有戒律法的视角,身上满溢着规则的扭曲。
“你一直很聪明,你们三个都是,按照惯例,能闯祸的孩子都容易成才,因为他们比别人更懂得思考,当然了,这样的孩子也极易夭折,因为不守规律是要付出代价的。”
阿道夫似乎也没有打算让卡恩接话,他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下去,“我这里向来禁止学生进入,不过你们三,刚来一个月就翻了我家的墙角,连摔了十几盆……噢,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些小宝贝们的名字……”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拉家常的吧,”卡恩低沉的打断了老校长的回忆,语气间毫无敬意,“还是说,你已经老了吗?”
“噢……你以前应该更有礼貌的,孩子。”
老校长这样说了,语气间却毫无意外和惊讶,若要说真有什么的话,那种感觉叫做遗憾。
卡恩本能的为这份遗憾绷紧了神经。
“我可不觉得你有什么好尊敬的。”
卡恩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异常的冰冷,甚至隐约间还有嘲讽的味道,而这句话终于让阿道夫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卡恩身体颤了颤,但是他没有退后,背脊挺得笔直。
“我知道你在埋怨当年的事情,但是,当年发生的事情比你想象之中要复杂,孩子……”
“我不想听你的狡辩,阿道夫维多利亚。”
老校长摇了摇头,“没想到,你居然连「真实」都不愿意看了。”
“反正那些只是对你自己有利的辩解不是吗?!”
“……我之所以扯了这么多以前的事情,是因为「怀念」,”卡恩理所当然的为这句话露出了嘲讽,但是下一句话立刻让他面色发白,“以前的你,虽然是在报复,但是却会因为眼前的这副光景而驻留脚步。”
“那个时候的你比起现在的你,更像是一个「人」。”
卡恩有那么一瞬间为老校长的话而心神颤动,但是他的脸上很快出现了更盛的嘲讽,“老头子,你说对了,老头子!简直精辟!这不就是培养狗的地方吗?!啊?这么多年了,你培养了多少忠诚的‘狗’?!我是不是很成功?我……”
破空的剪刀划破了他的脸颊。
“不管你信不信,”老校长的声音依旧具有过人的压迫感,但是他整个人看上去却仿佛更为的佝偻和衰老,“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一条狗呢?”
“多说无益,反正你总不会认为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吧?”卡恩不为所动,随意擦去了脸上的血迹,“刚好,我的能力,是关于「血」呢,很应景的能力,要来试试看吗?”
阿道夫这次反到什么也没有说,藏金崩解间,中世纪格调的礼装和贵族细剑展露在空气里,剑已出鞘,无须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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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泽田纲吉出门之后。
永恒确实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存在,但是凡事总有那么一两件暂时的例外。
艾维耶尼跨越了两个多世纪的历史,经历了数次历史的兴衰,最为辉煌的时候它甚至受到了国王的亲临,最为衰败的时刻它化为了绿洲上的焦土,甚至,它连地址都经历了数次的变迁。
时间的改变永远让你难以想象,到了现在,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了,最初的艾维耶尼,其实是一所天主教旗下的教堂学校——收留不幸的孤儿,然后教导他们成为神圣的神职人员的最早的福利学校之一。
而现在,它是一所著名的,天主教所不齿的,里世界的人才培养基地。
为何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早就没人能够说得清了,但是,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的变迁,这所学校也幸运而必然的存在着那么一个两个不变的事物。
比如艾维耶尼的中心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钟塔,它就是其中之一,不过,这点并不广为人知。
哪怕学校的校址迁移,它也依旧会重新立于整个学校的中央,并且在那么多的战乱和天灾之后的现在,它的塔身上依旧找不出任何的一丝刀痕或者是弹片肆掠过的痕迹。
泽田纲吉顶着冬天正午没什么温度但是却对皮肤杀伤力惊人的阳光站在钟塔下,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差不多到时间了吧,小米。”
“距离正午十二点还差一分一十八秒,”此时小米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好像是纯粹的电子音,“检查侵入准备——节点分离手术刀3号、5号准备完成,目标「律环节点」第2段161、237,第4段6、7、8共计五个节点锁定完成。”
“「精神线固态防护」完成,侵入就绪。”
“辛苦了,小米。”
“没什么,”小米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起伏,“由于这座钟塔只有在鸣钟的时候才会露出门,这个时间不长,要是错过的话就只能等一个小时了。”
“嗯,我知道,那么大概会有多少时间?”
“钟鸣的长度为30秒,侵入预计会花费20秒左右的时间。”
“10秒……足够了。”
话到这里各位看官也该看出点什么了,这座钟塔其实并非通常意义下的钟塔,严格意义上来说,它的真正用途是承载某种戒律法的容器——戒律法若要想存在,它必须有一个能够承载它“自成一律”的容器,容器的选择没有任何的限制,可以是无形的感情也可以是有形的物体,但是一般来说,人们都会选择更有利于携带和隐蔽的——至少要是能够随身带着走的,选择这么大的容器泽田纲吉表示他真的感觉有点压力。
其实泽田纲吉一开始的目标其实和这座钟塔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只是顺着直觉和常理觉得关于瑟缇娅他们三个人的事情老校长阿道夫先生或许略知一二,于是在询问了老校长的秘书得知阿道夫本人并没有什么行程安排之后,泽田纲吉准备直接问老校长本人,但是,凡事总不会这么顺利。
老校长阿道夫·维多利亚,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不着本人了。
不知为何,在这点上,泽田纲吉觉得这位校长和里包恩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妙——永远都会让你铭记越想要就越得不到的人生真理(低八度)。
而后更加让他凌乱不已的展开出现了,在好心的秘书的带领之下,泽田纲吉前往据说是教职工宿舍的庄园寻找阿道夫先生,根据秘书的说法,老校长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生活喜欢保持按部就班的状态,所以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阿道夫·维多利亚本人现在应该在后院里修剪盆栽。
而到这里为止,泽田纲吉本人还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直到,他在离庄园不远的地方闻到了一丝不祥血腥味。
他很熟悉的,人血的味道。
“泽田先生?”
秘书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泽田纲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神色凝重的又上前了几步,似乎正在空气里探寻着什么。
血,大量的血,至少已经超过了一个人失血的致死量,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曲律现象肆掠过的泛恒定扭曲——这代表戒律法解放的影响消失了至少半个小时,即就算发生了什么,一切也已经结束了,泽田纲吉在短短数秒内确定了这些。
他回头道,“我们还是快点去看看的好。”
“唉?好……”明显被他糟糕的脸色吓到的秘书声音有些畏畏缩缩,“但、但是,发生了什么?”
“我说不准,”他抚摸了一下从大衣内袋里探出来的小米,“要去看看才行。”
泽田纲吉感觉有些不安,他的感知被到处乱窜的曲律现象残留拦住了,但是他很确定,里面并没有活着的契约者——与戒律存在签订契约人获得规则之力的人。
能够成为契约者的人类是非常稀少的,这是需要相性这种飘渺的天赋才能够掌握的技能,不是想学就能学的,而只是单纯的能使用通用戒律的人并不算是契约者(7当然也不算)。
如果要形容成为契约者的门槛有多高的话——就拿彭格列家族的直系血脉来说吧,做为与纵向时间轴相性堪称绝佳,做为坐拥彭格列指环而广泛拥有纵向时间轴相关能力的世族,能够拥有这个资质的人,大约也不过六成,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亲手持有彭格列指环而拥有戒律法的话,整个直系血脉中也有四成左右的人无法掌握彭格列家族的象征性能力——时间。
事实上,纵观人类的历史,哪怕是在契约者数量最多的时候,这个数字也没有超过五位数——别以为这个数字挺高的,看看那30来亿的人口基数,其实相性良好的幸运儿也没有少到这么可怜的地步,只是即便相性良好,戒律存在也不见得会愿意签订契约。
好了,言归正传,这里很明显在这之前经历了一场大战,但是这对于现在的泽田纲吉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想知道到底谁是胜者。
后花园里一片狼藉,几乎所有珍贵的花卉都已经如同龙卷风过境一般支离破碎,地上洒满了泥土和盆栽的碎片。整个地皮更是直接从中心翻卷开来,做为某些藤蔓植物支架的篱笆倒在地上,平整的断成了好几节,而在花卉花瓣聚集的中心处,泽田纲吉看到了隐隐露出的,一只全部的血管都迸裂开来的,苍老的手臂。
泽田纲吉已经感觉不到生机的存在,但是他还是上前探了探老校长的脉搏。
奇迹没有发生。
秘书在最初的呆滞之后,步伐僵硬的走进了满园的花香和血腥味之中。
死的人是阿道夫·维多利亚。
这不可能……泽田纲吉有些难以理解,甚至感觉十分的谎谬,他否认般的摇了摇头,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老校长的对手戒律法的解放生疏到了可以成为拙劣的程度,这更像是一名刚刚掌握戒律法的契约者。
戒律法的解放是需要庞大的时间去熟悉和理解的技能,老校长的对手也不会例外,以泽田纲吉的角度来看,这名对手光是解放的速度就慢得可怜,更不用说差了两层的戒律维度——戒律法向来等级森严,常理上来说那个人应该被阿道夫秒杀才是正常的情况,而且这几天他在艾维耶尼并没有发现除了老校长以外的契约者,除非这名契约者长时间没有解放戒律法至身上所有的曲律现象消失,否则的话泽田纲吉不可能漏掉……
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泽田纲吉有些不可置信的将视线转到了一个方向。
“泽田先生……”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秘书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这是,这是幻觉吗?”
泽田纲吉想到了某种可能,他有些艰难的摇了摇头。
最后秘书有些哆嗦的掏出了手机,仅仅数分钟后,庄园里赶来了一些人,泽田纲吉则是在第一批人到达之前就安静的离开了。
他应该留下来解释一下,毕竟他也是拥有戒律法的人,只是他现在已经有些无暇顾及这些琐事。
“纲吉……”小米再次探出来用长长的耳朵扶了扶他的脸颊以示安慰。
“我没事。”
他说着,看着北边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泽田纲吉找到丽芙娅的时候,她正坐在海边的沙滩的一块岩石上,背对着泽田纲吉,看上去有些萧瑟。
从没见过丽芙娅这样低沉的样子,泽田纲吉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而就在他以为两人之间的沉默会一直持续的时候,丽芙娅开口了。
“阿纲不是说‘相信我的判断’吗?”
丽芙娅没有回头,但是话语间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单纯和可爱的音色。
“我只是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并没有打算干涉什么……”
“但是你已经牵扯进来了,”丽芙娅回头看向他,“我以为你会知道的,其实你只要乖乖待在房间就好了,你的雾守不也是这样判断的吗?”
然后似是非常的不满,她深吸了口气拔高了音调,“阿纲你不该参合进来的,还是说你也要在这种事情上责备我吗?!”
——就和那些一边享受着她所实现的愿望一边责备着她的人一样。
泽田纲吉没有马上回答,其实一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根本就还没有调整过来,连自己的心情都无暇顾及,他只是做出了最为恰当的判断——这是他在一年半的封闭式训练中学得最多的东西。
所以他与丽芙娅对视了好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没有,因为我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没有弄清楚事实之前,我不会随便下定论的。”
“那个契约者确实是我的,名字你应该不会陌生,卡恩·威尔斯,”闻言丽芙娅似乎才放松了一些,语气缓了下来,显然她也知道泽田纲吉到底要问什么,她很直接的解释着,“刚刚才签的契约,我所下放的规则只有一种,那就是心之所向,简单来说就是对于成就自身愿望的可能性的加成。”
“……那并不是,炎压做为代价就满足解放条件的规则吧?”
“嗯,”丽芙娅点了点头,“代价是心,耗完的话这个人就会只剩下毫无意识的空壳了。”
“不允许随意使用的戒律法么……也就是说,”泽田纲吉本人有些不确定的道,“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卡恩·威尔斯本人的愿望……他是以自己的愿望去……”
“嗯。”
“不过即使如此,戒律法的等级到底有多么的森严丽芙娅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也不可能赢得了阿道夫先生,两人之间的戒律维度差了至少两层。”
“阿纲觉得是我插手了?”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听你的答案。”
“我没有那么做。”
丽芙娅干脆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但是疑问在此并没有得到解答,他甚至连当年坠船事故的资料都没有。
“阿纲,去钟塔吧,那里有你疑问的一切答案,但是……”咬咬牙,丽芙娅干脆把事情说开了,反正此时让泽田纲吉安静的回到房间里干等几乎就是不可能的,“在这之后,我的意见是,什么都不要管,不然的话阿纲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丽芙娅。”
“?”
“丽芙娅不可能会害我,所以……”最后泽田纲吉没再说下去,只是微笑道别后离开了。
丽芙娅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拉耸下了肩膀,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更好了,在她的视线里,泽田纲吉本人、卡恩背后的朱利夫·杰文达、朱利夫·杰文达之子约尔与其姐姐,够成了一条悲剧的连线,一场无法逆转的BadEnd.
她自信自己没有算错。
所以……这个时候……她忍不住起身,咬牙切齿,这个时候崇高之暗这个笨蛋到底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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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被祈愿的放逐者毫不客气的称为笨蛋的崇高之暗正拿着新鲜出炉的礼装君站在自家崇高之塔的门口,她当然不会有闲情站在门口发呆,也不会觉得自家门有什么好待的。
门口站着不请自来的虚空协调者。
“别这么严肃嘛,”纯黑的王座语调轻松,“我只是准备给徒弟送件礼装而已,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喝杯茶吧,一盏茶的时间我就回来了。”
虚空协调者很显然没有新的表示,他继续站在门口。
“……好吧我知道了,”知道自己暂时只能老实待在这崇高之暗耸了耸肩,“就算再选一次还是会这么选,果然这才是真正的不可逆转的bad ending啊。”
虚空协调者对此没有表示,直接转身离开。
唯留崇高之暗本人在原地倍感无语。
“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但是……”她自言自语般的走回崇高之塔幽深的回廊深处,“最后会伤心得一塌糊涂的人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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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种种缘由之下,泽田纲吉依照丽芙娅的话来到了钟塔,在近距离的接触之下,他惊讶的发现钟塔本身居然是某种戒律法的容器。
不请自来的侵入确实是非常失礼的,但是,这座钟塔却在底座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句艰涩的英文,翻译过来的大意就是:
客人循着钟声步上旋转的扶梯,敌人在钟声的轰鸣之下化为焦土
……难不成这钟塔是某种大规模的无差别杀伤性武器?
脑子转着这样念头的泽田纲吉抬头看了看这座大得很给人压力的钟塔,刚好他本人又站在钟塔投下的阴影处,这样一看,整个人的视线都被钟塔挡住了大半,顿时间,某未来的首领觉得这座钟塔莫名的让他心底有点发毛。
话说其实里面会有什么才应该是最值得心底里发毛的事情,但是某首领显然已经担心到了某个异次元。
嗯,这才是一个人正常的人类应有的表现,就好比很多人明知道恐怖电影里的东西是假的但是还会害怕一样,那么更进一步来说要是站在这里的是那些在常人眼中都缺了某根筋也就是常言道的非常人也的众守护者的话……他泽田纲吉又可以吐槽了。
进去的过程并没什么好多做累述的,戒律法将钟塔内部分为了表里两层,「表」是采光良好直达钟塔核心的各个阶层,而「里」……
泽田纲吉只是看到了与钟塔大小相匹配的空间,单调的砖色墙壁和一条简单的旋转扶梯,除此之外甚至连照明的设备都没有,整个空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的声源是上方传来的难听的“吱呀”“吱呀”“吱呀”有节奏的声音,好像是老摇椅腐朽的嗡鸣。
一个空旷而单调到让人想哭的世界。
泽田纲吉虽然不是很了解“空间”这种复杂的东西,那是阵术师一类的人才有兴趣和资本去专研的一门学问,但是即便是泽田纲吉也清楚,只要自成一界,那么来点光和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也不算是个事。
但是这里却如此的荒凉。
“你来了。”
这个声音非常的僵硬和苍老,就好像……已经不知道多久都没有发出过声音一样。
“我来了,”泽田纲吉抬头道,“我可以上来吗?”
“上来吧,孩子,不过老朽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老朽糟糕的待客之道。”
泽田纲吉微微摇头,他自己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打扰了。”
他沿着冰冷而单调台阶一直向上,在这里的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单调的平台,只有一张简单的老摇椅在不断的晃动,上面坐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老到整个人像一张枯槁的皮,脸部甚至都已经不大看得出五官的形态。
他在震惊中想到了某种可能。
“我想你一定满肚子疑问,孩子。”
“……是的,”泽田纲吉承认,接着顿了顿他又开口,“初代校长先生,人偶师耶摩尔。”
“你很了不起,孩子,”摇椅上的人对于自己的身份被人直接道出没有任何的惊讶,“从技术、外观上完全检测不出异样,但是你应该从最开始就发现了不同。”
“这只是超直感,并非我……”
“超直感不是你的力量吗?孩子,”老人打断他,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干哑语气却是非常的温和,“而且光靠超直感到不了这里,不要妄自菲薄,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你,孩子,你有成为一名首领的魄力和气量,你缺少的,仅仅只是一点自信。”
“额,谢谢您……”
对不起他真的从没感觉自己有这种东西真的……您只是没看见……真实的情况而已……
常年间,被笼罩在“愚蠢的彭格列”、“弱小的草食动物”、“笨徒弟”、“蠢纲”的之类各种爱称(……)之下的泽田纲吉默默扶额。
“很多事情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孩子,”老人似是明白什么,温颜道,“他们愿意和你一起走吗?”
正在扶额的泽田纲吉顿住了。
老人笑了,虽然这个笑容在常人眼中分外的恐怖,“很多事情,其实只要有一个答案就够了。”
老人没有说错,他确实是,对自己缺乏自信,不然也不会想做鸵鸟。
他已经见到了狱寺君和库洛姆的努力,还有骸的不满,所以他不自信,他不自信自己可以承受这些如此重要之人的付出,其实,也只是这样简单地事情而已。
“好了,孩子,有什么感想你可以过后再慢慢回味,重要的是,你必须在下一次钟声响起之时离开,否则的话,你将与所有的机会失之交臂。”
泽田纲吉正神,“既然您这么说了,我就截至了当的问了。”
“你的疑问我都会回答的,彭格列的子嗣。”
这个称呼,也就意味着私人谈话的结束。
“瑟提娅、艾伦特以及卡恩·威尔斯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个牵扯很广的故事,彭格列的子嗣,概括说来的话,这三个孩子只是非常不幸而必然的被卷入了一个漩涡的中心。”
“大约是在三十年前,美国拉斯维加斯重建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吧?”
这牵扯到了某些遥远的回忆,泽田纲吉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那场百年一遇的虚眠入侵的大潮间,诞生了一个神话,总数不过百人的驱逐者抵挡了上千「结合体」的进攻并成功护送八成以上的居民撤退,那一天,天空不知为何变成了与驱逐者们紫色的勋章相同的颜色,因此那一天被称为紫色奇迹。”
“故事就是是从这里开始的,”老人不紧不慢的道,“正如同光所投下的影子一样,在这样耀眼的光芒之下,也有被人所唾弃的阴暗角落。”
“那个时候,对抗虚眠的武器,最常用的是经过戒律存在直死睡莲下放的,继承类戒律法断面加持过的刀柄,它可以让所有装载的剑刃拥有直接杀伤「结合体」的能力,但是,虽然这种武器在今天早就已经淘汰,但是在那个时代却是精贵的装备,养活这样一支百人建制军队的开销在今天是不可想象的。”
“这样的武器,在一个城市里百人建制,没有里世界四大世家的支持是根本不可能配置得起的。”
“那个时候,拉斯维加斯军备的投资者就是今天南美最大的军火头子,朱利夫·杰文达·吉留罗涅,当然,现在已经被除名了。”
“朱利夫·杰文达本人在那个时候可谓是如日中天,你知道他现在是北美最大的军火商,但是在那个时候,他是整个吉留罗涅家族的军工生产线的实际掌权者,长老团的次席,这个身份可比现在这个要吓人的多,而在拉斯维加斯,他更是拥有颇多的股份,甚至还拥有一座私人的专门收藏礼装的私人收藏馆。”
老人到了这里顿了顿,语气间有些嘲讽又有些好笑,“这是朱利夫·杰文达一生中最为骄傲的败笔。”
“当灾难来临的时候,做为一座当时世界上无以比肩的赌城,它甚至在四个方向拥有四座大型的炎压传送阵,哦,顺带一提这也是朱利夫带头投资建造的,虚眠入侵的时候,他刚好本人就在现场,他不肯放弃自己那些心爱的礼装,你知道的,礼装这种精贵的玩意,在没有炎压的注入下是非常脆弱的东西,经不起炎压传送阵大功率的输出的折腾,结果,东方的传送阵所有的难民们只能看着广阔的传送阵一点一点的将成山的礼装送走。”
“哼,据说是当时在场的某个彭格列血统的后裔不满了,直接砸了场子,最后朱利夫·杰文达只能咬牙切齿的看着那些难民先走。”
“而他的悲剧不止如此,之后这件事情被人曝光,吉留罗涅家族当时的现任首领露切非常不满,当下就将他予以重罚并从家族除名。”
“一时间,他失去了所有的名望、权利和大量的财富,并且还背上了永远被人谩骂的名字。”
“所以,他开始了报复。”
“……所有指控他的人?”
“没错,这其中包括瑟提娅和艾伦特的双亲,”老人冷冷道,“他很冷静的等了十五年,直到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淡忘这件事情,而且,期间发生的一件事情成为最后的契机。”
“前任大空彩虹之子露切的去世。”泽田纲吉淡淡的接口。
“没错,他开始报复那些恩将仇报的人,在这个人看来,「驱逐者」是他一手组建的,传送阵也多亏了他巨额的投资,没有他这些什么都不会有,结果很有可能一个人都不会活下来,甚至在当时,位于东方的传送阵确实是他本人名下的私有财产,但是最后理应是救了所有人的他,所有的功劳却都被「驱逐者」们抢走了,甚至当时砸场子的彭格列血裔更是被人传为一段佳话,你怎么想?”
“……我觉得不是那样的问题,”阖了阖暖色调的瞳眸,泽田纲吉开口了,“我觉得与他有没有组建军队和传送阵没关系。”
“没人会喜欢一个不尊重自己生命的人,我是这么觉得的,而且……我觉得他过了。”
老人顺着问,“怎么说?”
“就因为这样而选择看着这么多人死去……总觉得……”泽田纲吉斟酌着词汇,“不是一个「人」应该会做的事情……”说到这里泽田纲吉惊了一下,他很快摆手又道,“我不是那样的意思!”
“我也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对啊,孩子,”老人的声音依旧温和,“自古以来,无论是仁政还是暴政其最终的结果都会走向灭亡,这只是你想走哪一条路的问题罢了。”
泽田纲吉有些似懂非懂。
“不过这都不是我们的主题,”老人把话题拉回正轨,“当时世人都不屑于或者是特意避开了朱利夫·杰文达的功绩,这确实是人类无法否认的局限性,但是当时还有一个人记得。”
“露切……吗?”
“是的,我想即使不说你也想得到,当时叫嚣着要他去死的人可谓比比皆是,这个时候,保下他的人正是露切大人本人,虽说从家族除名,但是其实并未动摇他的根基,不然他也不会在今天还能稳坐军火头子的位置,我不知道那位大人有没有看到后来发生的事情,但是……”老人摇了摇头,没再评价。
“他的报复一开始非常的疯狂,但是就好像是一时兴起一样,到了后面,这种行为就完全变了调子——就好像猎人追逐一只受伤的野味一样,他开始喜欢上了慢慢把一只猎物磨死的感觉。”
泽田纲吉感觉有点手脚冰凉。
“就拿瑟提娅这个孩子的双亲来说,如你所见她并非普通人,瑟提娅的原名是阿尔维利娅·李·勒西提。”
“……李?中国姓?”
“瑟提娅有大约一半的华人血统,不过不大看得出来而已,”老人耐心的解释着,“至于勒西提,这是一个长生种的姓氏,不过这一族的人如今也只剩下瑟提娅一个了。”
“在复仇开始时,她的父亲还是一名著名的吟游诗人,经济宽裕,妻子是一位东方美人,膝下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总而言之生活幸福美满,没什么其他的压力。”
“但是,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他的诗集开始销量下降,紧接着,和他一直关系良好的几家出版社莫名其妙的因为资金周转不足而倒闭,他开始变得毫无依仗,投稿的诗集没有出版社问津,后来,就仿佛是所有的不幸都降临似的,他在一次酗酒中被人打断了右手的指骨,扔在一个角度里足足两天才被他的妻子找到,但是右手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足够摧毁一个人了。”
“他开始由一个温儒尔雅的诗人变成了一个酗酒的糟蹋男子,他的妻子开始出去工作,女儿无人照料,”老人不顾泽田纲吉脸上有些不忍的神色继续说了下去,“最后,最大的不幸降临,他的妻子在外出工作时回家时被当地的几个流氓痞子糟蹋了。”
“怎会……”
“东方古国的女性重视自己的清白比任何人的想象之中都要重要,他的妻子寡寡欲欢两年之后就因病去世了,而他本人更是在自己夫人的头七因为酗酒而失足跌落水坝失踪。”
“那个时候的瑟提娅只有6岁。”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这些事情应该属于最好不要提的事情,换言之根本不应该说这么多,所以泽田纲吉忍不住开口道,“这些应该是她个人的……”
“我说了,你该对自己有点自信,孩子。”
泽田纲吉抿了抿嘴唇。
“你绝对想不到,把这个孩子带到我面前的人是朱利夫·杰文达授意的人,”看着泽田纲吉脸上震惊的表情,老人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的称述着事实,“那个孩子在当时似乎是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而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单纯的被他所随意玩弄,这就仿佛是玩腻了一般,他派遣了幻术师到那艘船上,他想杀了那孩子,并且为了个人的恶趣味而特意为这场狩猎增加了一点难度。”
“当时我并没有阻止,看到我在这里,你也应该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历代校长全部都是您操控的人偶,人偶的能力会随着远离钟塔而降低,所以您当时没有把握在不造成更多牺牲的情况下阻止那名幻术师。”
这就是最大的秘密,泽田纲吉在看到老人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原本他以为阿道夫身上的异样感源自他的戒律法——几乎所有的契约者都会多少给他点异样感,但是事实上,那是因为,他不是真人。
“你说的不全对,”老人道,“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保护得了我的学生一辈子。”
泽田纲吉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你还没有看出来李这个姓所代表的含义,彭格列的子嗣啊,东边的世家,旗下的三大附属家族是哪几家?”
这个对于泽田纲吉来说已经是常识了。
东之百琢未茗,其下附属三大家,医者柏氏,断水唐氏,最后一位,就是桃源李氏。
在东方,桃源的意思就是指世外之境,换言之,李氏就是茗家之前避世的数百年间,负责构建出虚数空间的最大功臣。
这个氏族的人代代相传血限继承式戒律法——空间。
泽田纲吉终于想起了在十年后的世界里,瑟提娅的戒律法,空间置换。
“这个氏族的戒律法非常的特别,所有相性良好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契约者,不过若是不能做出选择,这种能力往往很难被本人所察觉。”
“但是就和彭格列的战争本能一样,虽然看上去很危险,”老人显然有听说过泽田纲吉六岁那年的事情,“但是,并不需要有人教你‘呼吸’,对吧?”
对此泽田纲吉傲然,“当然。”
“嗯,接着说……虽然是逃过了那一劫,不过,朱利夫·杰文达却让当时瑟提娅救下的另一个孩子,也就是卡恩·威尔斯,对自己效忠了。”
泽田纲吉眯起了眼睛,显然此时他对于朱利夫这个人的印象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对于那个时候尚且年幼的卡恩来说,那确实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只是这孩子哪来的戒律法呢……”末了老人摇了摇头,话语间有些无奈,没再说下去。
泽田纲吉对此眼观鼻鼻观心——在看风景。
“说起来,”莫名的感觉有点理亏,但是觉得丽芙娅的事情又没办法随便说的泽田纲吉换了个话题,“那之后,卡恩·威尔斯去了哪里?”
“……今天早上,瑟提娅独自驾船去了以北的礁岛群收集食材,海鲜料理是那个孩子的拿手好戏。”
“那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的泽田纲吉有些焦躁,“这里除了整时的钟声还有别的门吗?”
老人摇了摇头。
——阿纲,去钟塔吧,那里有你疑问的一切答案
泽田纲吉暗暗着急,他想起了丽芙娅坐在岩石上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他确实得到了答案,却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丽芙娅只怕是一早就料到了泽田纲吉知道真相之后根本不可能会老实呆着,所以才会直接指明了钟塔,她希望把时间拖到一切结束。
“耶摩尔先生,”他的表情很难看,“如果我把这里打开一个缺口……”
“老朽会死,”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一旦你打开缺口让外面的‘规则’影响到这里,老朽的身体大概会因为被强制同步至外面的时间而化为尘埃。”
“……既然如此,”泽田纲吉的声音更为的干涩,“你却直接放我进来了,为什么?”
“你误会了,老朽除了人偶,并没有任何可以与外界联系的手段,自从外面的人偶坏掉之后,我就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老实说我以为你会直接去追寻凶手,孩子。”
“这是代价之一?”
“是。”
接下来泽田纲吉只能苦笑,如果说按照常理,那么应该是泽田纲吉在勘察现场之后会径直向北去追卡恩,但是事实是,他却因为担忧而先去找了丽芙娅。
丽芙娅把一切都算到了。
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呢?丽芙娅。
他不懂,真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