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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颠因覆果（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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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维加斯的夜晚金碧辉煌，泽田纲吉跟着小小姐漫步在城市之间，而这样的行走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老实说，泽田纲吉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那个……”
“叫我茗音。”
“哦，那个茗音桑，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老实说，泽田纲吉实在是有些弄不明白这位小小姐心里的想法，要说是出去玩，却把应该算得上是临时监护人的约瑟一个人扔在了酒店里，并且路程这么长，一路上却完全没有要打车的意思，而且回答更是让他整个人囧囧有神。
“不知道，”小小姐很干脆的说道，“不过多出来走走总没错。”
“……”你能用我能听懂的方式说明么？
莫名的，泽田纲吉感觉面前的小小姐和自家老师有那么点相似之处。
“放心吧，之前给你看的照片，本宫用启用了树状回廊分析了其中的因果线性统合信息，于是我们来到了这里，你明白了吧？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不用担心会错过。”
哦，原来是那神马树状回廊分析了因果线性统合……信息……思维卡壳两秒之后，泽田纲吉内心的小人抓狂，那到底是什么？！完全没懂！而且我完全没担心找不找得到错不错过之类的问题，而且话说他有拍过黑白照片那种东西么？！
还有为什么这些字他明明全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他就完全不懂什么意思了呢？！
于是，现在，小小姐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小小少年打上了“人当勿进”的标签。
“唉——”阴郁中的小小少年长叹了一口气，却差点撞上走在前面的小小姐。
“怎么了？”他小心的后退半步，唯恐一不小心碰到对方，引发什么新的火星的事件……唔，或许还有那条转过身来看他的三首蛇。
“果然这里也是有的，”小小姐满意的点了点头，用扇子把蛇头纠正回原来的方向，转身对他说到，“就是这里了，你来过吧。”
“……”
一时间，泽田纲吉只能摆出一个“囧”的表情，只因小小姐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而且对方还一脸肯定的样子，他只能表示他压力山大。
“我应该没来过……”
泽田纲吉声音到了后面几乎没有，因为对方一脸“你肯定来过了的表情”。
他就不能碰上些好好听他说话的人么orz……
“你为什么觉得你没来过？”
是他错觉么？他怎么感觉对方在看外星人？泽田纲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而对方似是明白什么一样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不是这里哦，其它地方有去过一样的么？”
泽田纲吉眨了眨眼睛认真看了看——面前是典型的中式庭院，现在两人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后门门口，里面的面积应该大得惊人，隐约间可以看见一条溪流和竹影，而在溪流之上，一些光点在缓缓流动，似乎是河灯。
泽田纲吉这才感觉有点不正常——好吧，跟着某三顶座的时间长了，他都快忘了常识这种东西了。
先不说这个院子所谓的后门根本就没有“门”这种东西存在而只有围墙这是多么的突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拉斯维加斯这座城市外面全是沙漠气候吧？水资源不是管控很严格的么？
——而且啊，这个围墙长度居然没过不过三米，就好像取了一截硬插在两栋建筑物之间一样是怎么一回事啊喂！这么窄的地方是怎么容纳那条小溪的混蛋？！
嗯，虽然泽田纲吉几乎在瞬间意识到了这是空间折叠乃至自成一界之类的存在，但是做为一个专业的吐槽人员，泽田纲吉还是在心里吐完了上面那句话。
小小姐很强势，而小小少年好捏，于是，泽田纲吉被小小姐很干脆的，连抗议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拉进了院子里。
空气间夹带着竹叶的清新和小溪微凉的水汽，泽田纲吉小心的跟着小小姐踏过青石的小径，这里大的出奇，泽田纲吉居然不能看见竹林的尽头。
“真的没有来过？”小小姐停在小溪边，回头看着他。
“我——”这次他截然而至。
他确实是来过的，只是因为情况相差太远而且记忆过于模糊，他没能第一眼认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当时走的是正门来着。
——漂亮吧？徒弟。
——河灯？不是哦，这条河是因果高维流线的一部分，你所看到的光点是高维流线的三维可视现象的统称，在很多描述中它们被称为因果灯、三途灯或者是命运的转折点之类的……嗯，形象一点来说，大致上可以等同于“可能性”这种东西吧。
——要记得哦，徒弟，下次，嗯，下次再来这里的时候……
“其实在哪里看见这里都不奇怪，”小小姐展开折羽扇，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这里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还有一点，算是本宫多言，你最好别再停留在普通人的世界，你会为此吃苦头的，唔，还有别看那条小溪太久……纲吉？！”
“嘶——茗音！”口吐人言的三首蛇惊恐的立起蛇首。
小小姐，因为看到泽田纲吉没有任何犹豫的探入水中而深深地惊悚了，在那一瞬间，她只感觉身上有无数的草泥马欢呼着践踏而过。
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少年你的超直感到哪里旅游去了？！
小小姐的反应很快，她几乎就在同时抓住了泽田纲吉的另一只手手，羽扇末端的玉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这是小小姐的保命符。
这条溪流，是世界线行进的一种流线性片面表达，更简单易懂的说可以理解为历史的长河，任何人——只要他身处这个世界的因果之内，那么他就只能看到自己有关的三途灯，而这东西本身也不是什么唯美的存在，相反，它非常的不安定而危险，只是看就有可能被迷失于无限的因果流逝的长河中，而急速流逝的因果可以在瞬间将一个人的□□和灵魂完全撕碎。
小小姐很清楚，她看到的只是泽田纲吉脑残般将手伸入水中，但是在事实上，泽田纲吉应该是直接接触了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三途灯。
就小小姐看来，这比直接深入水中要好太多了。
世界在翻转，扭曲，连同两人所处的方位，耳边是一片嘈杂。
================
——要记得哦，徒弟，下次，嗯，下次再来这里的时候……就选你喜欢的【灯】。
戒律存在都极端自我，洛辰也不例外。
在泽田纲吉的印象里，对方似乎就没有好好听过他说话，比方说毫不在意的拉着惊恐的脸都发绿的他周游建筑差的自由落体和鬼屋神马的……这让他一度怀疑洛辰只是在漫长的时光当中随便找了一个宠物逗着玩。
有些时候真的感觉很辛苦。
但是就算是会蒙在被子里这样想而倍感失落，泽田纲吉依旧很期待每一次会面。
洛辰总是行踪不定，万一她有哪一天不见了，泽田纲吉发现自己其实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希望能够把一切都好好记下来。
在某一天，他翻找儿时的玩具箱，发现一个缺了一条腿的玩具士兵，它的彩漆已经磨没了，露出了其中单调的材质。
奈奈妈妈絮絮叨叨的说那是你小时候经常玩的玩具，可喜欢了，坏掉的时候还哭了好一阵。
——有……这样的事情么？
当时泽田纲吉感觉它就像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陪伴过他童年的玩伴。
那个人其实从来没有许诺过他永远。
从很久以前他就有这样的自觉，时光对于洛辰而言或许没什么意义。
他清晰记得对方站在一段史前遗迹的残壁前，语气轻快的抖露着某个史前伟人的黑历史，并且每一次都乐此不疲，那种细致和详尽——简直就好像亲眼所见一样。
你到底几岁了？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询问。
崇高之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大约是在想一个他所能（在合适的时候）直观理解的答案，半响之后，纯黑的王座，向下指了指，“徒弟，这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比它年长哦。”
是指当时他们脚下形成数千年的火山岩？这虽然很长但是好像也没长到非常离谱的程度。
而后一直到最近回想起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对方所指，然后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的冰凉。
或许真的没意义吧，他想。
人的生命于她而言是那样短暂，或许是因为和洛辰在一起时间长了，听得多也见得多了，有时候他会想，会不会在很久很久以后，她也会在某个人面前，毫不在意的指着某个地方抖着他的黑历史——好吧，伟人这东西大概是想多了，和他莫约没什么关联性。
但是就算是那样，小小少年也由衷的希望，如果在很久很久之后洛辰再捡到什么“宠物”的话，会不会还会记得他——至少是不要和当时他看那只玩具士兵一样陌生的脸。
要记得哦，徒弟，下次，嗯，下次……
泽田纲吉至此为止只见过洛辰犹豫过两次，第一次是两人的相遇，洛辰冰冷的指尖反复抚摸着书脊，最后还是放过了他，第二次就是在这条小溪边。
小小少年的坚定并非因为明白了什么缘由，而是他希望能支持她——没错，尽管对方或许并不需要。
其实小小姐这么放松的认为泽田纲吉不会乱来是有原因的，因为那条小溪的危险就算是正常人也能看一眼就避之不及。
但是他却在超直感疯狂的警报之下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在那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洛辰会不会突然间玩消失并不是现在他所最在意的事情。
他想证明洛辰是对的，就这么简单。
在此之前他其实没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虽然会很辛苦，但是他果然还是希望看到洛辰身居高处，仿佛万事都尽在掌中，自说自话的样子。
他只是希望重要的人能够过得好，就这样而已。
泽田纲吉是被冻醒的。
气温并没有低到离谱的程度，恰恰相反现在应该是盛夏时节，因为他听见了大片大片的蝉鸣声，莫约是配合着崇高之暗乱来的后遗症，泽田纲吉感觉自己眼前有点发花，脑袋有点蒙，动了动，身周的植被毫不吝啬的用露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下倒是让有些迷糊的小小少年清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在一片不知何处的稀疏树林里，仅过他膝盖的植被上残留着大量的露水，时间莫约是清晨。
探查了四周，小小少年愣了不少时间才想起事情的经过和缘由，但是四周却没能发现小小姐的身影。
他隐约记得，茗音桑应该是和他一起倒入水中了。
出什么意外了吗？
少年褐色的瞳眸中涌现一种懊恼的情绪，他感觉很不安，现在想想当时的行为和现在的结果，简直是太冲动了，冲动到了一种他本人都难以理解的程度。
为什么不和茗音桑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呢？
要是茗音桑出了什么事情……他握紧了拳头。
当时的状况老实说他没剩多少记忆，一切发生得太快而稍纵即逝，但是茗音握住他的手，瞳中的那种决然和淡然的交织他记得很清楚。
即使是在很久之后，百琢未茗家的小小姐依旧是泽田纲吉的羡慕对象之一，不光是她能将自家人治得服服帖帖不敢造次，对方的果决一直最为他所羡慕——无论任何时候都能清楚的理解自己需要的和不需要的东西，因此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
然后，这点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经常被里包恩摆上教案做为正面教材，至于反面教材呢……不提也罢。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就现在来说，泽田纲吉得先为自己谋个出路。
他很清楚以前能在各种地方横着走是因为洛辰一直都在，而现在，他只能靠他自己，不管他到底有多懊恼。
与洛辰相处这么久，泽田纲吉学得最深的一点就是淡定。
敲敲脑袋，强迫自己思考的泽田纲吉失落的发现，没有洛辰，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印象之中那个人老是做事情自说自话，但是很多时候对于自己的事情都是心情很好的点头。
他要先保证自己能先在这里活下来，而光是能否安然走出这片森林他就很没底，万一出现炎兽什么的他想他就可以交代在这里了，还有……他摸摸腹部，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腹中已经空空如也，酸水刺激得他很难受。
虽然洛辰有提过一些也带他看过一些可以食用的植被，但是去过很多地方的泽田纲吉早就领略过了物种的多样性，比如现在，周遭的植被他就没有认得的。
于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多时候过得还是很舒坦的，而这种舒坦是因为有一个人不动声色的为他解决了这么多的问题。
他感觉眼睛有点发酸，但是他没有哭出来。
他想起，在那天之后的分别之际，纯黑的王座还对他说了一句话。
——若是有困难就呼唤为师吧，只要你呼唤，为师随时都会来到你身边。
这就好像是为了这一刻上的保险一样，他这么觉得。
暮然间，他觉得自己之前觉得洛辰会丢下他的想法是那样的无知并且无聊，如果洛辰真的有一天消失于他的生命之中，这一定不是洛辰的原因，而是因为他没有足够努力的追上对方的步伐——没能握住那只向他伸出的手。
阳光普照的森林并不能带给他多少安全感，经验告诉他鲜有人际的地方通常自有它鲜有人际的理由，而这种理由通常代表危险。
泽田纲吉咬了咬下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便签条。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大家在施放阵术结成的时候，不仅不需要任何的材料书写阵术结成，就连施放的时间也基本上可以忽略，众所周知，这是因为他们所用的咏唱方式是高次咏唱，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高次咏唱本身并非能够加速咏唱的速度使之达到人类听觉所未能分辨的程度，它本身其实是我们现在所泛用的阵术结成表达的上位形式。
没错，最初的阵术结成，其实是戒律存在所用的初始语言，但是人类根本没有办法理解和使用这种语言，因为这种语言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认知极限——就好像你没办法让天生失聪的人和你一样理解什么是真正地声音，音乐又是多么的美妙一样。
但是就算是聋哑儿童，也还是有能够发出声音的希望，通过记录下感触到的声带的震动、气流和口型——尽管完全不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高次语言也是同理，它其实是人类对于初始语言的一种模仿，事实上人类并不能真正理解这些音符，但是即使如此，能够掌握的人也只有凤毛菱角，所以后来就诞生了沿用至今的阵术结成表达，它是“翻译”高次语言后得到的产物，通过更为繁琐的条件和更多的施放时间来使它得以被多数人类所理解和使用。
她看向泽田纲吉，却发现对方的褐色瞳眸中是出人意料的坚定。
而似乎是小小姐的行为出人意料，泽田纲吉虽然条件反射的想将手抽出来，但是随即而来的眩晕和乏力却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
最终他只能顺着眼见的扭曲沉入溪水之中，眼前一片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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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记得哦，徒弟，下次，嗯，下次再来这里的时候……就选你喜欢的【灯】。
戒律存在都极端自我，洛辰也不例外。
在泽田纲吉的印象里，对方似乎就没有好好听过他说话，比方说毫不在意的拉着惊恐的脸都发绿的他周游建筑差的自由落体和鬼屋神马的……这让他一度怀疑洛辰只是在漫长的时光当中随便找了一个宠物逗着玩。
有些时候真的感觉很辛苦。
但是就算是会蒙在被子里这样想而倍感失落，泽田纲吉依旧很期待每一次会面。
洛辰总是行踪不定，万一她有哪一天不见了，泽田纲吉发现自己其实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希望能够把一切都好好记下来。
在某一天，他翻找儿时的玩具箱，发现一个缺了一条腿的玩具士兵，它的彩漆已经磨没了，露出了其中单调的材质。
奈奈妈妈絮絮叨叨的说那是你小时候经常玩的玩具，可喜欢了，坏掉的时候还哭了好一阵。
——有……这样的事情么？
当时泽田纲吉感觉它就像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陪伴过他童年的玩伴。
那个人其实从来没有许诺过他永远。
从很久以前他就有这样的自觉，时光对于洛辰而言或许没什么意义。
他清晰记得对方站在一段史前遗迹的残壁前，语气轻快的抖露着某个史前伟人的黑历史，并且每一次都乐此不疲，那种细致和详尽——简直就好像亲眼所见一样。
你到底几岁了？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询问。
崇高之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大约是在想一个他所能（在合适的时候）直观理解的答案，半响之后，纯黑的王座，向下指了指，“徒弟，这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比它年长哦。”
是指当时他们脚下形成数千年的火山岩？这虽然很长但是好像也没长到非常离谱的程度。
而后一直到最近回想起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对方所指，然后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的冰凉。
或许真的没意义吧，他想。
人的生命于她而言是那样短暂，或许是因为和洛辰在一起时间长了，听得多也见得多了，有时候他会想，会不会在很久很久以后，她也会在某个人面前，毫不在意的指着某个地方抖着他的黑历史——好吧，伟人这东西大概是想多了，和他莫约没什么关联性。
但是就算是那样，小小少年也由衷的希望，如果在很久很久之后洛辰再捡到什么“宠物”的话，会不会还会记得他——至少是不要和当时他看那只玩具士兵一样陌生的脸。
要记得哦，徒弟，下次，嗯，下次……
泽田纲吉至此为止只见过洛辰犹豫过两次，第一次是两人的相遇，洛辰冰冷的指尖反复抚摸着书脊，最后还是放过了他，第二次就是在这条小溪边。
小小少年的坚定并非因为明白了什么缘由，而是他希望能支持她——没错，尽管对方或许并不需要。
其实小小姐这么放松的认为泽田纲吉不会乱来是有原因的，因为那条小溪的危险就算是正常人也能看一眼就避之不及。
但是他却在超直感疯狂的警报之下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在那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洛辰会不会突然间玩消失并不是现在他所最在意的事情。
他想证明洛辰是对的，就这么简单。
在此之前他其实没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虽然会很辛苦，但是他果然还是希望看到洛辰身居高处，仿佛万事都尽在掌中，自说自话的样子。
他只是希望重要的人能够过得好，就这样而已。
泽田纲吉是被冻醒的。
气温并没有低到离谱的程度，恰恰相反现在应该是盛夏时节，因为他听见了大片大片的蝉鸣声，莫约是配合着崇高之暗乱来的后遗症，泽田纲吉感觉自己眼前有点发花，脑袋有点蒙，动了动，身周的植被毫不吝啬的用露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这下倒是让有些迷糊的小小少年清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在一片不知何处的稀疏树林里，仅过他膝盖的植被上残留着大量的露水，时间莫约是清晨。
探查了四周，小小少年愣了不少时间才想起事情的经过和缘由，但是四周却没能发现小小姐的身影。
他隐约记得，茗音桑应该是和他一起倒入水中了。
出什么意外了吗？
少年褐色的瞳眸中涌现一种懊恼的情绪，他感觉很不安，现在想想当时的行为和现在的结果，简直是太冲动了，冲动到了一种他本人都难以理解的程度。
为什么不和茗音桑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呢？
要是茗音桑出了什么事情……他握紧了拳头。
当时的状况老实说他没剩多少记忆，一切发生得太快而稍纵即逝，但是茗音握住他的手，瞳中的那种决然和淡然的交织他记得很清楚。
即使是在很久之后，百琢未茗家的小小姐依旧是泽田纲吉的羡慕对象之一，不光是她能将自家人治得服服帖帖不敢造次，对方的果决一直最为他所羡慕——无论任何时候都能清楚的理解自己需要的和不需要的东西，因此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
然后，这点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经常被里包恩摆上教案做为正面教材，至于反面教材呢……不提也罢。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就现在来说，泽田纲吉得先为自己谋个出路。
他很清楚以前能在各种地方横着走是因为洛辰一直都在，而现在，他只能靠他自己，不管他到底有多懊恼。
与洛辰相处这么久，泽田纲吉学得最深的一点就是淡定。
敲敲脑袋，强迫自己思考的泽田纲吉失落的发现，没有洛辰，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印象之中那个人老是做事情自说自话，但是很多时候对于自己的事情都是心情很好的点头。
他要先保证自己能先在这里活下来，而光是能否安然走出这片森林他就很没底，万一出现炎兽什么的他想他就可以交代在这里了，还有……他摸摸腹部，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腹中已经空空如也，酸水刺激得他很难受。
虽然洛辰有提过一些也带他看过一些可以食用的植被，但是去过很多地方的泽田纲吉早就领略过了物种的多样性，比如现在，周遭的植被他就没有认得的。
于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多时候过得还是很舒坦的，而这种舒坦是因为有一个人不动声色的为他解决了这么多的问题。
他感觉眼睛有点发酸，但是他没有哭出来。
他想起，在那天之后的分别之际，纯黑的王座还对他说了一句话。
——若是有困难就呼唤为师吧，只要你呼唤，为师随时都会来到你身边。
这就好像是为了这一刻上的保险一样，他这么觉得。
暮然间，他觉得自己之前觉得洛辰会丢下他的想法是那样的无知并且无聊，如果洛辰真的有一天消失于他的生命之中，这一定不是洛辰的原因，而是因为他没有足够努力的追上对方的步伐——没能握住那只向他伸出的手。
阳光普照的森林并不能带给他多少安全感，经验告诉他鲜有人际的地方通常自有它鲜有人际的理由，而这种理由通常代表危险。
泽田纲吉咬了咬下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便签条。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大家在施放阵术结成的时候，不仅不需要任何的材料书写阵术结成，就连施放的时间也基本上可以忽略，众所周知，这是因为他们所用的咏唱方式是高次咏唱，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高次咏唱本身并非能够加速咏唱的速度使之达到人类听觉所未能分辨的程度，它本身其实是我们现在所泛用的阵术结成表达的上位形式。
没错，最初的阵术结成，其实是戒律存在所用的初始语言，但是人类根本没有办法理解和使用这种语言，因为这种语言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认知极限——就好像你没办法让天生失聪的人和你一样理解什么是真正地声音，音乐又是多么的美妙一样。
但是就算是聋哑儿童，也还是有能够发出声音的希望，通过记录下感触到的声带的震动、气流和口型——尽管完全不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高次语言也是同理，它其实是人类对于初始语言的一种模仿，事实上人类并不能真正理解这些音符，但是即使如此，能够掌握的人也只有凤毛菱角，所以后来就诞生了沿用至今的阵术结成表达，它是“翻译”高次语言后得到的产物，通过更为繁琐的条件和更多的施放时间来使它得以被多数人类所理解和使用。
而现在，他在速写初始语言的文字表达。
此时，小小少年本身并没有意识到这比能使用高次语言本身还要令人惊悚。
因为说永远比写要容易，虽然只是几个连阵术结成都算不上的字符而已。
但是就这样对于小小少年而言也足够了，万物都会对更高位的存在予以敬畏，他曾经记得洛辰带着他走过非洲的米罗河，而其中原本在水里舒坦的鳄鱼却无一例外畏畏缩缩不敢靠前。
这几个字符就足够让大部分动物避之不及，但是相对的，也有可能吸引一些别的东西，似乎是一种统称为“虚眠”的异界生物，泽田纲吉并不是很清楚。
一定要走出去，靠自己，他对自己说道。
烈阳高照。
看着近在眼前的别墅，泽田纲吉感觉身体在打飘。
孩子的皮肤稚嫩而脆弱，完全凭着直觉在稀疏的树林里转悠到了正午，毒辣的阳光晒伤他的皮肤，然后含有盐分的汗水让泽田纲吉觉得脖子好像在伤口上抹了辣椒一样疼。
泽田纲吉的体力并不算好，持续超过五个小时的行走已经让全身上下的肌肉纤维都陷入了麻木。
他没有停下来休息的原因，是因为在三个小时前发现这栋别墅在森林蜿蜒而下的低谷中孤立于众林之间。
而他现在如此狼狈的原因，是因为他错误估计了山路的崎岖。
事实上，虽然去过很多环境比这更为恶劣的地方，但是崇高之暗本人确实认真履行了给泽田纲吉一个轻松的童年责任——至此之前他本人其实从没有一次像这样狼狈过。
而即使已经到了现在，他依旧没法放松下来。
别墅的外围是一层坚固的围墙，似乎是为了预防野兽的袭击而设计的，而它的大门已经被某种致命的高温熔化掉大半，从这个缺口清晰可见里面的焦灼的炎压痕迹，他走近了些，然后看见主楼的门开着，露出了一条腿。
空气里满溢着一种令他战粟的味道。
就和当年那个梦魇里，那个已经记不清容貌的灰衣大叔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里面的人……
泽田纲吉跌跌撞撞的推开残破不缺的门，然后在跑动两步后脚一歪跌倒在地。
他痛苦的捂住小腿，他的肌肉在过度使用之后不堪重负的抽搐起来。
“踏踏踏踏……”
有人正在不紧不慢的走向他。
他没有时间沉寂在疼痛里，和初遇洛辰的时候不同，他其实感觉不到多少杀意，但是他却感觉到一种危险。
——杀人的人不一定很想杀人。
他突然记起某天洛辰对他这么说，他一直以为这是洛辰对人类于生命尊重的诠释，但是现在他却突然间觉得，这句话其实真正要表达的，是一种平常到令人战粟的习惯——就好像有一个人规定自己每天按时按量的喝水，他也确实需要喝水，但是很多时候其实他连水杯都懒得注视就把水喝掉了，什么都没有为那杯水留下。
他有些艰难的抬起脸，看见一个戴着高帽的黑衣男子懒洋洋的推开门，然后把滚烫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
没错，泽田纲吉和第一杀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同样并不愉快，没有什么跨越千万因果相遇的震撼，也没有看到第一眼就觉得不得不管的少年漫剧情，两人之间的关系简直淡到不行。
只是清任务清到无聊的未来第一杀手和狼狈得快要挂掉的少年罢了。
“哦？漏网之鱼……”男人的声音迟疑了一下，随手转了个枪花，用枪托撑起他的脸仔细瞧了瞧，丝毫不顾及抬得这么高对少年而言有多辛苦，接着又看了看他身上满是泥泞的着装，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日本人？”男人毫不怜惜的收回枪口，全然不顾他因为突然失去的支点和过于疲惫而重重摔在地上，语气平淡，“看样子你不是目标。”
而泽田纲吉整个人眼前已经完全在一阵阵发黑，他不仅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体力严重透支，而且已经处于重度脱水的状态，按理来说为了自保他早就该陷入昏迷，然而，脑中一直绷紧的某根神经却让他在这样的状况下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
男人有点意外的看向脚下仿佛一捏就死的孩子，显然在男人看来这样的一个孩子应该直接昏死过去。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情，从不节外生枝向来是一个杀手的好品德，未来的第一杀手抬了抬帽檐，准备干脆的走人，但是他却看到了因为刚才一系列剧烈的晃动而从口袋露出一张便条纸。
上面露出的字符让饶是未来的第一杀手都忍不住紧缩了一下心脏。
第一杀手再次打量面前看上去就算在同龄中都处于弱势的孩子。
这一天，阳光依旧灿烂。
最后，在虚掩的门后，隐约可见一张日历，上面代表年份的数字的依稀可见。
1979
－ＴＢ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