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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颠因覆果(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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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到底少年在烦恼什么茗音还是不明白,说到底高智商和疯子她更愿意选择前者做为对手,当然泽田纲吉并不是后者,这里要表达的是,小小姐更喜欢自我感觉能摸得到条理的东西。
茗家的小小姐百琢未茗音,如字面意义那样,整个家族直系后辈中排行最末,现任家主钦定继承人,先天型树状回廊执掌者,性格认真的泛类常识九级伤残者,喜欢的东西是围棋、刺绣和阵术结成,反感一切不能安躺手心的事物,并且,生性薄凉。
现在,这位小小姐遇上了目前为止她感觉人生中最为棘手的事件。
由上可知,自这位小小姐出生以来,从来没有和同龄人相处的经验,更不用说是照顾了,对于生而知之——能够把知识归类为天性予以继承的茗家小小姐而言,任何孩子的思维都是极度难以理解的存在,并且她本人也完全不想理解。
所以,最后两个人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待到太阳在他们头顶上转了一圈又沉了下去,一整天其实哪里都没去,向来都只使用感知(擅长大型阵术结成的阵术大师比如幻术师必然在这方面造纸卓越)来旅游的真·天生厚宅一家人茗家的小小姐,终于忍不住外面的“吵闹声”。
“约瑟!”她唤了一声明智的,从一开始就游离在两人圈子之外的“护卫”。
“是,小姐。”
“你说那些人在外面谈着这小鬼也就算了,把本宫也拉进去算什么事?”
知道小小姐指的是一直在外蹲了一天的小尾巴们,约瑟很识趣的没接话,虽然他觉得小小姐也同样还只是个小鬼。
“连娃娃亲这种八卦都敢来,本宫真的觉得很吵。”
“所以?”约瑟先生迟疑,感觉有点某种意义上的不妙。
“纲吉,”茗家小小姐突然把话题转向还啥都不明白的泽田纲吉,指了指约瑟,“乖乖待在约瑟……伯伯的身边明白么?”
约瑟的内心顿时间泪流满面,他很想说自己才刚刚三十而立,而且小小姐您哄小孩的语气实在是太勉强了……
好在泽田纲吉似乎对于这种事态有某种强悍的免疫力,这种免疫力从何而来咱们就不深究了,小小少年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朝约瑟笑了笑。
得到回应后,小小姐点点头拉开落地窗和窗帘,外面是拉斯维加斯无夜之辉。
一见自家小小姐这个样子,约瑟的汗就下来了,此时他哪里还有昨天的潇洒和从容,眼看茗音已经轻身站到了阳台的护栏上,他赶忙道,“小小姐,您别玩我了,您到底想干什么啊?”
“嗳?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小小姐毫不在意的站在围栏上歪歪脑袋,眼神淡泊如水,“本宫只是想试试自己是不是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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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露宿的人们来说,拉斯维加斯夜晚并不是那么好过。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人佣兵团。
十几个人分散在几栋高楼的霓虹灯之间,灯光的高温和繁琐灯花迷花了他们的视线。
领头的是一个头上有一道粗大疤痕的光头男人,这个人原来的名字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了,疤痕据说是30年前的一次意外留下的,行里人都叫他“刀疤狼”,他在背光的地方用力掐灭了手里的烟蒂,隐约间可以看见袖口里露出了一小截绷带,这个男人在一周前受了不轻的伤。
在他身旁有一名心腹正满头大汗的捣鼓着一件不大的通信仪,眉头紧扭在一起,配上这名心腹饱经风雨磨砺而变得暗黄和粗糙的脸庞,活像是一截麻绳。
“还是没联系上?”
心腹点了点头,连汗水留下来都没顾得到擦。
刀疤狼对于这样的结果默默沉默了一会,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骚动,似是做出来什么艰难的决定,“我们撤。”
这句话顺着通讯耳机传到了所有队员的耳中,一时之间是绝对的寂静,但是而后却是更加不安分的骚动。
“头!”一直专心捣鼓的那位心腹忍不住开口了,“我们不能撤啊!这一撤,咱们团就……”
完蛋了。
后面的话,这位心腹对着照顾了自己十多年的头,终究没能说出来。
“这是报应……”
刀疤狼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茫然,心腹心里一紧,知道要真糟,干这一行,枪眼里讨生活,最重要的不是身手,不是那份人脉,而是自个儿心底里的那股拼劲,更具体的说,这种拼劲就是他们能凝成一条绳子的力量,就好像精神领袖一样,他倒了,所有人都会失去方向,一盘散沙。
他知道不能慌,但是人的斗志就是那么奇怪,看到刀疤狼这个样子,他感觉自己的心也沉了下去,完全提不起一丝干劲。
他麻木的将设备收入自己的包囊,然后有了他的起头,剩下的人才在各种复杂中快速而沉默的收拾起了自己的行装。
心腹感觉很不甘心,他也相信下面的人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计较这个的时间了。
现在的现状是,他们被抛弃了,似乎是因为出了什么上面的线头应付不了情况——不过谁知道呢,也许这本来就是为他们备好的坟墓。
事情变成这样只能说是出人意料。
佣兵团的名字叫勒尓弥,名字是曾经的“军师”起的,据说在神语(即神所交给人类的语言)中意为蛰狼,在赏金界,本来是排的上号的大家,至少在两个月前是这个样子。
佣兵团衰败的根本原因,是支撑其根本的四位巨头,在两个月前的那次巨变中,只剩下队长一个。
然后是以竞争对手为首煽动的长期打压——从团队享有的后勤点到任务来源的线头,无一不开始对他们开始苛刻起来,然后在一周前,他们被之前打压过的一个佣兵团算计,连大本营都失去了。
至此他们沦落到比起三流佣兵团都有不足——至少后者拥有能够满足需求的据点。
而后,他们的头率领着残部,打算在会所接一些简单的任务谋求出路,但是,曾经的一名线头却找到了他们,以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和报酬带来了这样一个看上去就知道猫腻繁多的任务。
只是要追踪一个看上去软糯糯的,有着褐色头发和眼瞳的亚洲小鬼。
心腹知道一切很难顺利,但是,他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的无声无息。
首先发现不对的,是老刀未钝的刀疤狼。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开着备好的越野车行驶在车水马龙之间,越野车在这里也并不显眼,因为在拉斯维加斯之外,马路完全铺设在成片荒芜的沙地上。
拉斯维加斯的主干道是由七个由小到大依次环绕的八角棱和贯穿其中“米字型”干道组成,这些圆和米字型干道把拉斯维加斯分成了64个区域,这使得城市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般来说,只要顺着米字型主干道就一定能顺利的到达城市外面,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不能走这样便捷的路线。
拉斯维加斯不光是一个赌城,更是一个巨大的旅游城市,据统计,在旅游旺季,城市里每天大约有四成的车流都往返于拉斯维加斯以南300公里外的机场,单单一条直线干道显然无法承受。
所以在这个时节,交-警会在关键的路口对某个方向的车辆进行分流,比如先绕一段环线在另一条干道上走一段时间,然后再绕回来,如果还是太多干脆就会让你直接行驶到相邻的另外两条干道上。
他们的状况是属于前者,从南四棱干道的路口开始拐弯,准备绕一圈再回到主干道上,刀疤狼发现不对,是在他们绕回主干道的时候。
刀疤狼发现,他们这段绕路的往返,路程居然是一样的。
之前说过了,整个城市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那么最中间的“棱”自然是最短的,最外面的“棱”自然是最长的,他们绕过去的“棱”自然也就会比绕回来的外面那条“棱”要短,也就是说,现在走的这条理应更长才对。
“车航系统!”
刀疤狼的反应很快,因为这是打定主意要自谋生路了,凭着不做余事的准则,之前线头配置的那些装备基本上他们都舍弃了,不然大概也不会现在才发现不对——又或者,军师还活着的话,可能他们根本就不会入套。
说到底,在这座都市里,一般来说不会发生什么太夸张的事情,毕竟这里不仅是美国国土,同时也是里世界的地盘。
副驾驶座上的心腹打开了车子自备的导航系统,看了看他们的位置,心腹猛然脸色一白。
地图上代表他们的车状小点在“The fourth line(德芙丝兰)”,翻译过来就是四棱路。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在五棱路才对,难不成刚才司机是直接在那边的路口掉了个头?开什么国际玩笑?!
几个人铁青着一张脸,和后面车子里的同伴们一起,又接受了同一名交警的指挥,这次他们顺着主干道开到了本应在之前到达的五棱路路口,又被指挥驶向了五棱路,但是事情依旧没有结束,等到他们又绕了圈子回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四棱路的路口,而本来,他们应该已经在六棱路了才对,难不成所有人都分不清左右了?!
之后又走了两次,但是还是回到了四棱路。
“坏了,头,”心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咱们入网了!”
“入网”是赏金界的俗语,意思是进入了幻境一类的广域阵术结成,对于他们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胡扯!这里是城市!哪来的广域阵术结成!”另一名成员想也没想的反驳道。
所谓阵术结成,本质上就成通过对事物的形态和性质进行变化和加工,用茗家的话来说,就是挥舞世界所能理解的语言,能掌握这种程度的阵术结成的人,被尊称为阵术师。
更直接的说,广域阵术结成,通常会对地表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和改变,而且,越是复杂的地形相对而言布阵的难度越高,他们曾经的军师就是一名阵术师,所以另一个人的反驳是很有道理的。
况且,他们又不是雏鸟,没理由会忽略阵术构成时所发生的地理变化又或者是阵术灵光。
所以或许是另一种可能性——他们遇上了高明的幻术师。
但是这也并非什么好的可能性,因为他们的最后一位巨头,另一位幻术师也同样在上周战损。
所有人都在思考,刀疤狼一口气吸完了剩下的烟蒂,开始联络后面的兄弟,“拜戈,你是老伙计的徒弟,你看出了什么?”
微型耳麦的另一头沉默良久,这才道,“……抱歉,头,我并不能看出有幻术存在的痕迹。”
刀疤狼阖眼,“知道了。”
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拜戈的年纪还太轻,连那个先走的老家伙路数的一半都没学完。
刀疤狼突然感觉自己有点累,两个月以来接连不断地打击磨平了这位原本浩气方刚的领队所有的锋芒,他伸手从内衣带里取出了两张照片,“这就是报应啊……”
两张照片的年份一看就知道相差甚远,一张是一张老旧到泛黄的黑白照片,而另一张则是清晰的彩色照片,但是,上面的主人公,都是有着一头柔软头发的,瞳眸澄澈的孩子。
正坐在高处看好戏的小小姐一个不稳摔掉了用于侦测的水镜子。
如果她没看错,两张照片上,都是泽田纲吉,而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拍摄的年份,距今至少25年,也就是说,两张照片的年份相差数十年,但是主人翁却毫无变化。
泽田纲吉现在毫无疑问只有10岁。
小小姐僵立在站台上,就好像一块雕塑,半响之后她才歪歪脑袋,自言自语般的开口了,语气僵硬但却有一种空灵的韵律,并且语速非常快,快到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种毫无意义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阵术结成使用方式的一种血限技巧——高次咏唱。
随着她的声音,数道炎压防护结成展开的同时,大量的阵线片段开始浮现和组合。
而在本来一直乖乖呆在她头上的三首蛇昂起了脑袋,随着高次咏唱开始确认指令,声线单调而冰冷。
树状回廊登陆成功——用户权限限制最高确认
指令确认:
中央回廊全面开放
最高事态判定
低优先级任务提出:
共工次级演算术
九玄次级天荫临世
百琢未茗次级即兴副本
百琢未茗次级树状演算图
百琢未茗真实梦魇速读剧本
运行停止——停止成功耗时4.17秒
阵地模式变更——个人移动阵地
阵地基点设定为同步移动
滤化设定变更——一般级
可视设定变更——选择性屏蔽
基本布置完成
新增任务列表
礼装·大祭袍
下位戒律法·重力失格
百琢未茗次级空间置换
下位戒律法·武装掠夺
百琢未茗次级天地为笼
魇语拷刑师次级至理拷问术
目标恒定施放顺序为顺序施放
下位戒律法·武装掠夺设定为被动式触发
长歌截止。
对于刀疤狼一行人来说,一切来得都是那么的无可抗拒。
能够以城市的本身的脉络为阵,这本身的起点太高也太远。
就在刀疤狼拿出那两张照片后仅仅数秒之后,宛若世界崩毁一样,他们身周所有的事物开始出现一层带着阵术灵光的重影,然后这层重影破碎殆尽。
所有人都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前所未有的清醒。
刀疤狼伸出脑袋,他看见上方的某处开始显现大片的阵术灵光,阵图一层又一层的在上方结成。
无法否认,阵术的施放确实是世间的一大绝色。
繁华夺目的阵术灵光的光影间人影不甚清晰,其间飞扬的披肩和娇小身影配合高次咏唱的舞蹈的姿态,让哪怕是在这个时候的他们都忍不住痴了那么一瞬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仅仅只有一瞬间就结束了。
“跳车!”刀疤狼大喊。
他的反应确实已经足够快。
他的部下条件反射的执行了他的命令,但是,所有人在打开车门之后脸色一片惨白。
不是亲身经历的人大概是无法理解这种感受,那种上一秒还待在车子里行驶,下一秒打开车门却发现自己人已经身在数百米的高空中俯瞰整个都市的错乱。
并且,车子还在不说,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他们磨练过无数次的标准战术避规动作上,除了头能动动,外加说话之外什么都动不了。
刀疤狼转动眼球,他看到了他们的对手,高高在上,目光空灵如水的女孩,他记得,似乎是昨天同样出现在赌场的人。
他感到惊愕,就好像是看到一个手臂只有你三根手指粗细的小孩子轻松举起了杠铃……不,这个说法只是客观看来所应有的反应,事实上,刀疤狼的惊愕并不在此处。
“难道你和他一样是永生种?”头上有着一条巨大刀疤的男子视线移向自己手中中捏着的两张照片,话语间带着某种不确定和迟疑。
小小姐眯起了眼睛,尽管她在这之前已经有了某种猜测和准备,但是当这样的猜测被进一步证实的时候,依旧让这位实际年龄只有10岁的女孩感觉有点不知所措。
“你,认识本宫?”
而刀疤狼似乎把这认为是贵人多忘事,他笑着答,“很久之前见过一面,不过我想您已经记不得了。”
同时他向团员们打了个眼神,他们的确是不懂如此复杂的阵术结成,但是他们知道所有复杂的阵术结成都非常的精密而微妙,并且都由火焰能量构成,所以自古以来就有一种方法能够简单暴力的破除阵术结成——那就是外放大量的死气之炎,冲破其原本稳定的结构,从而使阵术结成的表达错误,造成阵术絮乱,使其失去原有的能力。
这种方法并不安全,发生大爆炸也并不奇怪,但是越是成熟,特别是那中经过数代人完善的阵术结成,其稳定性就越高,就算是突然间崩坏也不大见得会造成致命的阵术絮乱。
他原本准备找个机会就这么干,即使是这样的高空,对于拥有火焰的他们而言,也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女孩却说了让他意料之外的话,“把照片给我看看。”
这句话自然是无意征求现在可以说是“战俘”的刀疤狼的意见,一根肉眼难以辨别的炎线连上了他手中的照片,然后照片就到了小小姐的手中。
小小姐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手中的两张照片上。
刀疤狼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所有成员在这一瞬间点燃了指环,然后各色的火焰耀武生辉,充溢整个阵术结成的覆盖范围。
空气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鞭炮在水里爆炸一样的闷响,所有人都被气流掀飞老远。
——刀疤狼知道他们赌对了。
但是小小姐本人似乎已经无意计较什么,一直到他们落地引起骚动又手忙脚乱的用幻术掩饰,小小姐的视线也没有离开照片。
她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横在她的必经之路面前,她没法拒绝亦不能也不会回头。
这种感觉说不上厌恶,亦说不上喜欢。
她想,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
“原来如此,因此才把泽田纲吉推给本宫……不,是这因为最合适所以才选择了本宫么?”
“也是,因果,不需要任何人觉得有道理,它只是单纯的存在罢了。”
“唔,等一下,”小小姐一砸手心,“仔细想想似乎也很有趣?”
如果能纵观前因后果,世人皆说百琢未茗最为接近神明,这似乎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都是一样让人难以理解的思维回路。
泽田纲吉看见小小姐再一次从窗户进来的时候,忍不住开始质疑门这种东西存在的必要性。
“纲吉!”风尘仆仆凯旋归来的小小姐很直接的拍了拍泽田纲吉的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来的路上又想到了什么,这个动作居然颇有安慰的味道在里面。
“唉?”这是莫名其妙的泽田纲吉。
“~~o(>_<)o ~~”这是凌乱的约瑟。
“我们出去玩吧!”
泽田纲吉,“……唉?现在?”
小小姐点头。
泽田纲吉感觉有点奇怪,他扭头看向约瑟,发现对方同样莫名其妙。
而接下来,小小姐直接递出了那两张照片,约瑟看了两眼很快变了脸色,而唯有泽田纲吉困惑的在两人之间张望,一脸的莫名。
而这一天,对于泽田纲吉而言,很久之后他再来看这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勾起微笑。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总是免不了各种各样的辛苦,但是总是有人和他一起走——这真是太好了,他这么觉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