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02.似白亦黑 ...
-
没人能看清全部。
至始至终,在泽田家外面的墙角,距离现场的直线距离仅仅只有15米的地方,纯黑的王座安静的靠在墙边,戴着耳麦阖着眼,似乎正在享受音乐。
然后在纲吉瘫坐在地的那一刻,纯黑的王座这才慵懒的睁开了眼睛,摘掉耳麦,穿过一塌糊涂的街道,经过双目无神的纲吉,踏过洒满玻璃渣子和混凝土沙烁的凌乱不堪的草皮,然后在某样事物前停住了。
“啪”
她合上了那本沾血的童话书。
“这已经不适合你了。”
这是对于泽田纲吉而言,洛辰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孩子的身体因为这句话而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匕首不自觉的脱落在地,虽然被封印,但是依旧开始复苏的血脉在此时疯狂的敲打着他的神经。
一种前所未有的浓厚的死亡的预感充溢他的脑海,仿佛要把的他每一个细胞悉数凌迟。
这种预感的源头源自眼前的少女。
他只是感觉很冷。
但是纲吉的视线很快从少女身上移开,他踉跄着用另一只能用的手爬向灰衣大叔所在的方向,他没穿鞋子,屋内的暖气使他依旧穿着单薄,锋利的玻璃渣子和石头扎破了他的膝盖,在他跌倒时又顺势在他的身上增添伤痕。
少女挑起了眉头,食指的指腹拂过书页——她要杀掉他只需要一根手指,而这位王座在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没错,事实上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那么的愉快。
事实上,对于崇高之暗而言,看得远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她不喜欢一切麻烦的事物,除非在应付了事之后可以有足够的乐趣足以回本。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泽田纲吉本人对于崇高之暗而言就是个很能制造麻烦的徒弟,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看到某些东西之后总也无法视而不见的滥好人性格。
而此时此刻,崇高之暗在思考,是将这种未来干脆得扼杀于摇篮,还是顺其自然?
至于为什么看似这样本应没有交集的两人,崇高之暗会如此肯定两人的交集会如此之深,并且非要这样才会有切断的可能性,咱们就先暂时搁在这吧。
这咯要说的是,后来,时间完美的证明了崇高之暗此时的纠结非常的有必要。
最后,也不知这位王座到底是如何考虑的,她将童话书向后一扔,然后上前提起了孩子的后衣领,把他放到了大叔的面前。
纲吉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头用手抚上男人结满血伽的脸,但是,他的手指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却闪电般收回,仿佛面前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不是活的……不是活的……
崇高之暗见状点点头,毫不留情,“没错,这个人已经死了。”
泽田纲吉一直觉得自己并不勇敢。
被杀手提在手里的时候,他害怕了;被本能主导的那一刻,他一片空白;尘埃落定之时,他不能思考;而此时,他闻言,终于嚎嚎大哭。
但是此时此刻,纯黑的王座却对孩子的反应表情困惑。
“你和他并不熟。”
纲吉没理她。
“又不是亲人,应该没什么感情。”
纲吉没理她。
“……你知道他是专程为了保护你而死的?”
纲吉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他狼狈的回头,但是年幼的孩子显然还没弄清楚一切,他只抓住了“为了保护你而死”这几个敏感的字眼而已。
“……你连这都没有理清楚,为何要哭?”
神明,终究是,不懂人心。
然后,眼见纲吉即将因为受到的刺激过大而奔溃之际,崇高之暗终于捏了捏拳头,试了试手感,干脆的将他敲晕了,处理了一下现场之后还顺带还治好了他身上的伤。
不过,如果此时泽田纲吉能向她表示感谢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接下来,崇高之暗在姗姗来迟的某些后援人员即将到来之际就拍拍手潇洒的离去,转身进了两条巷子以外的某家书店,拉起一架手推车进了某幼儿教育书籍区域。
于是之后的有段时间,某些星辰的微光下属人员总能惊悚的看见他们所尊敬的王座,手中时常拎着印有卡通图画的书册穿过星辰的微光的大道小道。
后来,当事人偶尔还会自言自语,毫无自觉的表示这些书很难理解。
于是,一群人的心情至此从惊悚过渡到了一种草泥马践踏而过的忧郁——您真的不需要懂所以别再和我们讨论“关于童话所带给孩子的不正常三观”、“父母寄予孩子梦想的正确性”还有“论童年很傻很天真的必要性”之类的问题了啊啊?!这种问题又不是圆周率怎么会有正确答案?!
结果想来想去,崇高之暗只能得出一切都是泽田家光的错,这样与初衷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结论。
======================
黑夜的城堡承载历史的沧桑。
泽田家光恭敬的站在老人的办公桌前,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此时,摇篮事件的后遗症基本已经平息,距离那次袭击事件也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月。
彭格列的龙首地位并未受到动摇,但这并非没有代价。
比如彭格列第九代首领,这位老人更为消瘦的脸颊和开始有些佝偻的背脊——彭格列拥有纵向时间轴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除了必须履行的义务之外,还有被缩短的生命和自由。
身体的衰老和近来的心力交瘁让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彭格列第九代首领显现出了一种疲态。
再比如……
“好了,正事就谈到这里吧……这里已经不要紧了,家光,”九代首领难得随意的换了个姿势,靠在桌案上看着他,“回去看看吧。”
“……是。”
——他确实该回去看看了,非常迟的,回家看看了。
——但是,他不知道,他该以怎样的表情回去。
那次事情的后续是交给彭格列的后勤部解决的,泽田家光并未直接参与。
报告中一切安好,奈奈回到家的时候一切已经处理妥当,纲吉收到了惊吓,但是也安然无恙,只是守护人阵亡。
很客观的说,就泽田家光所知,事态并不算严重,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回家。
你所看到的,往往终究与事实有所差异。
也不知道崇高之暗本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把现场处理得让某些专业人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唯一能够称得上疑点的只有纲吉身上破损严重的衣裳,按理来说按照那样的破损程度而言本人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而经过确认,纲吉本人在那时自我治愈的能力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但是,这个疑点并未能引起重视。
所以直到某首领14岁之前,担心自家儿子势单力薄的泽田家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的后台已经硬到了一种非人(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的地步,而这次事件的真相,一直到最后两人都从未挑明。
时间所埋葬的东西终究太多。
出了房间,穿过悠长的走廊,一心想好好休息一晚再作打算的泽田家光在转过某个拐角之后,突然停住了脚步。
纯黑的王座背对着他偏过头来,然后在他诧异中想要行礼时又悄然消逝,宛若一场幻觉。
——这是……什么意思?
==========
此时此刻,彭格列城堡之中,被半扶着站在中央城堡尖塔的阶层之上的纲吉满脸是一种震撼。
所视之处雄伟的欧式城塔拔地而起,延绵不绝,它们的灯火与若隐若现的阵术灵光延绵到了地平线的尽头,奏响低沉而恢宏的乐章,仅仅是这样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声音无法表达的,直冲灵魂的震撼。
纲吉过了好半响才抬脸看向拉着自己来这里的人笑得开心,看上去似乎以为这只是一场美好如幻的梦。
——而事实上,因为崇高之暗屏蔽了夜晚的凉风还有水土变迁等造成的不服问题,彭格列血统敏锐的触感确实会给持有者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结合面前对于常人而言完全不真实的景象,也难怪这孩子错认成了一场梦。
“好厉害!”
纲吉探头探脑的赞叹,完全忽视了他现在危险的地理位置。
觉得是梦境也没什么问题,牵着纲吉的小手的崇高之暗坐在更高一级阶层上这样考虑着,然后开口了。
“今天只是带你来踩一下脚点哦,笨徒弟。”
纲吉困惑的回望她。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就可以了。”
“?”
“这是你的东西。”
春季尾声的星光之下,纯黑的王座语气平淡而随意,但是却隐含着一种绝对,年幼的首领单纯的褐瞳之中映出对方自豪而理所当然的微笑,慵懒的睫毛藏不住黑色深瞳之中锐利的锋芒。
她将纲吉的手与他正前方的视线持平,纲吉下意识的顺着望去,然后愣了。
从纲吉的视线看过去,就好像——是他将一切握于手心一样。
孩子原本有些迷糊的褐色暖瞳睁大了,有那么一瞬间,那双眼睛化为了纯粹的金红。
“记住了,笨徒弟,这是第一课。”
“这些都是你的,一切都是,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多年之后,有人问王座上的泽田纲吉,何为王?
泽田纲吉笑笑没说话,他想起了洛辰举起他的手在那天晚上明明只是握住了虚空,却宛若握住了一个世界。
他大概还说不清什么是王,但是,那一天那一瞬间的触感,毫无疑问——是王无疑。
然后他的思维就此打住,怎么说呢,还是让他在感动中多停留一会好了……他感觉胃有点疼。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当年他少不更事,感动兮兮的问洛辰为何待他那么好,而后者视线根本没离书本,语气平淡。
——当然是为了让你叫我起床,不然你以为呢?
而戒律存在的睡眠,只有一种情况而已。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