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一章 琵琶半遮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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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山庄的夜，从来都很安静，深冬时节，便只有簌簌落落的落雪之声。
“彭”地一声巨响，大将军将自己往日里很喜欢的一套茶具摔得粉碎。山庄主人的大发雷霆打破了这静谧的夜，这一丝不平静，像是死水中的缕缕微澜。
“废物，这么多人围剿一个冷血，竟然也能让他逃脱？还暴露了墓穴地库！”难怪大将军发火，毕竟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很糟糕。
“本来一切顺利，可中途突然冒出两个人来，一个掌法超绝、一个腿法惊人……”
凌落石一脸犹疑：“这么说铁手和追命也来了？”
“应该是他们！为了公子和小姐的安全，众位大人便先撤退了。”
大将军拧眉不语，不知在思索什么。
“报！大小姐和少爷回来了！”这一消息立刻打断了凌落石的思绪，他连忙抬头向外看去。
少男少女迈着轻快的步子向着大厅走来，凌小刀一身浅粉色的襦裙，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而凌小骨则笨拙多了，慢吞吞地跟在了姐姐后面。
“爹。”姐弟俩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你们俩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到处乱跑！”嗓门虽大，但是语气并不重，大将军还是很疼爱自己这两个孩子的。
凌小刀也并不惧他，她是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大将军最是宠爱这个女儿。
“你说，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和那个冷血混到一起去？”
凌小刀眨了眨眼睛，嫩白的小脸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爹，有人欺负你女儿，你管是不管了？”
“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欺负我凌落石的宝贝女儿？”大将军怒目圆睁。
“是你的手下，蔷薇将军于春童！”接下来，凌小刀便将于春童如何看上她的美色想要欺辱于她，她是怎样抵死不从一桩桩一件件和大将军细细说来。
“这么说来，是冷血救了你？”大将军神色淡然，不为所动。
“没错，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许杀他！”凌小刀娇嗔地摇着大将军的手臂。每次她一撒娇，大将军总是依着她，可这次他却并不买账。
“不成！”大将军冷哼一声：“你小女儿家家知道什么？这贼子乃是你爹的仇敌，就算我想放过他，他也不可能放过我！此事休要再提，你和你弟弟赶紧回去好好待着，一步也不许离开山庄！”
凌小刀哼了一声，拉上凌小骨便跑出门去了。
一路穿过亭台廊桥，进到后院，她渐渐放慢脚步，似是在欣赏院中雪景。
望晴雪，几万重。
庭下阶，白茫茫。
纷纷暮雪，散入珠帘。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分外清晰，可凌小刀的脚步却踌躇不前。
“阿姐？”凌小骨不知道她为何停下，一脸疑惑地看她。
“去你院中。”小刀抬起头，微微一笑若春梅绽雪。
“哦。”凌小骨不疑有他，便在前面带路。
凌小骨的院子不大，院中种了好些苍松翠竹，是以此时依旧葱茏青翠，与遍地雪白交相呼应，倒是十分雅致。
凌小刀环顾四周，突然提议：“我们来堆个雪人吧！”凌小骨一脸的不知所措，不过也没有反对，而是准备给姐姐打下手，他向来和姐姐感情很好，可说是言听计从。
不一会儿，一个胖胖的雪人就立在了院中，凌小刀乐呵呵地看着雪人，点了点头，一脸的满意：“走，带上家伙，再去我那儿堆两个……”凌小骨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掌，乖乖地提起东西走了，凌小刀落后一步，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与凌小骨的院子不同，凌小刀的院子则要花哨多了，毕竟是女孩子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各色花花草草，萼梅绿，刺梅红，绿竹猗猗，白雪皑皑，处处风景如画。
西北的雪大，风更大，突然刮起的大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落了下来，凌小刀吩咐丫鬟去取一件披肩来，凌小骨也没在意，手下不停很快就堆出来两个雪人，一大一小，圆滚滚的，红梅为眼，绿叶为唇，有点儿古怪，又有点儿可爱。
“怎么样？”凌小骨蹲在地上，抬头看她，一脸的求表扬。
凌小刀敷衍地点了点头，“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有点儿累了，回去补眠，你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
凌小骨被自家姐姐干脆利落的过河拆桥震惊了，好歹十几年姐弟情，原来这么脆弱的吗？
凌小刀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屋子，头也没回……
关上门，她坐在梳妆台前。镜中女子，红唇黑眸，容颜娇美，她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眼中带着几分赞叹。
将军夫人宋红男并不住在山庄内，大将军忙于公务，所以晚膳时只有姐弟二人用餐。
金杯美酒，玉盘珍馐，大将军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所以他的一双儿女从小便是锦衣玉食。凌落石很宠爱子女，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陪伴他们，也并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故而这宠爱便流于表面了，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大将军可曾如此？比起儿女，大将军显然更爱自己，更爱权力。
于一鞭与大将军不同，在他看来，权势固然重要，但比起家人来，却是微不足道的。若是有人发现了这一点，那便是握住了他的软肋。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骨肉至亲，他又该如何抉择？
当追命找上于一鞭时，他正看着庭中雪景发呆。
“于大人，别来无恙。”
于一鞭见到追命，很高兴，一时忘了忧愁。他二人都曾是饱食山庄庄主舒无戏的门客，识于微时，并肩作战，这一份交情对于他们来说，都殊为难得。
“怎么样，要不要来杯酒？”于一鞭笑呵呵地提议。
追命摇头。
于一鞭一脸惊奇，莫非此人转了性不饮酒了？却听他道：“一杯哪里够？至少要一坛！”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齐笑起来。
追命来找于一鞭，当然不是为了叙旧，酒过三巡，不得不切入正题。无情抵达危城，围剿大将军的计划便悄悄展开。大将军盘踞危城久矣，以朝天山庄为大本营，将朝廷军队变成了自己的私军，更是设计当上“大联盟”盟主，招揽了无数武林人士为他卖命，追命来此，正是为了联络边军，挟制大将军的兵力。
于一鞭听他说明来意，沉吟片刻，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如你先住下，我们慢慢商议。”
追命自然应了。
暮色四合，城主府外，一人一骑，正疾驰而去。可惜尚未走出太远，便被人拦下。坐在轮椅上的白衣男子，看起来只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但是无论从哪一个方向突破，都会被他轻松拦下。能被于一鞭信任委以重任的人，自然不是平庸之辈，可当他遇上无情，却无了用武之地。
于一鞭派了四人从四个方向出城传信，都被追命和无情截了回来，面对二人灼灼目光，他只得坦诚。
“大将军捉了我妻儿，我如何与他作对？”他很平静，既然做出了选择，他也不会后悔。执着于什么，自然会为什么所困，与他而言，先有家后报国，这是个人的选择，无可指摘。追命可以理解，却还是叹息，记忆中那个书生意气一心报国的于一鞭终究还是没能守住初心。
无情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经历过灭门之恨的他更容易理解于一鞭的抉择。
“如果你一家平安，你可还会如此？”无情直视于一鞭。
“如今多说无益，我一家老小都在大将军手中……”于一鞭一声长叹。
追命拍了拍他的肩膀，“此言差矣，既然还未发生，就有机会。”
于一鞭抬头，满目希冀：“你的意思是？”
“冷血和铁手已入危城，再等三日便有消息。”他们早就料到于一鞭会受到大将军的挟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凌落石绝不会放着手握军权的于一鞭不管，倘若他明面上不动手，那么必然是暗地里做了手脚。追命早就获得了情报，今次他二人齐至，定能保于家人安然无恙。
既然是一个很重要的筹码，凌落石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于氏一家被严密看管起来，同时也成了一个鱼饵，十六奇派的杀手埋伏在庄园里，将星夜前来的冷血和铁手团团围住。此前数次交手，“扭”派和“跌”派几近除名，这次的主力是“潜”派和“扑”派。这些杀手无声无息，在暗夜之中潜伏突进，悄然逼近便是致命一击，然后又飞快遁走，等待着下一次机会。饶是冷血和铁手这样的高手也有些厌烦，可却没有办法。若是生死一搏，当然容易，可现在他们护着人质，投鼠忌器，难免束手束脚。
纠缠越久便对他们越是不利，各方都明白这个道理，铁手冷血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攻守位置。
铁手慢条斯理地摘下拳套，露出一双十指纤长，骨节分明的手，倘若燕三娘看见了，必然会赞叹这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就像空手的冷血和拿剑的冷血战力判若两人一样，带着拳套的铁手和赤手空拳的铁手，仿佛是两个人。铁手神情一肃，抱拳道：“请！”
……
血与雪，落满地。
此一役，“潜”、“扑”二派除名。
北风呼啸，百草折腰，这西北的天该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一章 琵琶半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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