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四章 衔泥力尚微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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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与月色之间，少女如花红颜，是第三种绝色。
中了“十三点”的追命，盖因全身无法动弹，感觉反而愈发敏锐。他能闻见空气中甜甜的气息，能听见微风拂过水波的声音，能触及少女柔软双手带来的温暖……
“嗖——”
暗夜里的破空声，刺穿了宁静的天幕。
月黑风高夜，又是杀人放火时。燕三娘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流年不利，不然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打杀杀？走到哪里，死到哪里，难道不是这些捕快的隐藏属性吗？她瞥了一眼美滋滋地靠着自己的追命，忍不住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肯定是这货的霉运带衰了自己！
洁白如玉的脸上很快印出鲜红的指印，燕三娘叹为观止，这人皮肤也太嫩了，她自愧弗如，自愧弗如啊！
“十六奇派”，是武林中十六个武功诡奇的杀手帮派，即：海、风、托、跌、扑、衰、卧、服、扭、抬、顶、捧、浸、潜、仆、溜十六派。燕三娘曾听自己的师傅说过，这些杀手，神秘莫测，杀人手段层出不穷，一旦被他们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追命眼神微黯，惊怖大将军凌落石特意请了这些杀手前来伏击五人帮和冷血等人，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他拼命冲着燕三娘眨眼睛，眨得眼睛发酸。燕三娘面色古怪，不解道：“你这是抽筋了？”追命气急，继续眨眼，值此危急关头，燕三娘终于有所感，立刻压下刀锋，命令上太师加快动作。
上太师虽然有心拖延，可是刀子都架在了脖子上，他实在不敢玩花样，只得继续施针解毒。
堪堪施完四针，追命终于有了一点点知觉，他调动内力，加快速度运功逼毒，右手抬起，飞快在几处要穴连扎三针，吐出一口气，道：“还有六针。”
燕三娘会意，制住上太师，挡在了追命之前。
“睡菊轩”外，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三个人被重重剑光围困，那剑光十分诡异，宛如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蛇影，扭动着飘舞着，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一看便知，这必然是“十六奇派”中“扭派”的剑手。“扭派”的剑，能弯绝不直，出手角度极为诡异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被追杀的三人，一路逃来，入了院门，已见到了半开的大门里奇特的情景，他们目光灼灼，认出那是大将军的手下，正在犹疑之际，便见到四散如同飞花的木屑扑面而来，直直刺入面前剑手的脖颈，下一刻，血流如注，敌手横陈。
侬指乙、二转子和阿里，自三人参与伏击凌落石之战，便成了他名单上处之而后快的名字，这一次，大将军有备而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是他们逃得有些狼狈。有神秘人传来讯息，他们得知“十六奇派”成合围之势而来，便有了防备，他三人也并非等闲之辈，且战且退，已打杀了一半的敌手，这才逃到此处。
追命知道，自他出手的那一刻起，这院子中的人，便一个也不能放走了。可他是一个捕快，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客，于是，自入公门起，他双手不再沾染血腥，而这个原则，会否在今夜害了他自己，他不知道。
燕三娘没有迟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出手了，凭她的轻功，想要从这里突围而出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她不能走。自从与追命重遇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他处在麻烦里，他给了她选择的机会，离开还是留下，是她自己选择留下，留下便意味着麻烦，虽然她不喜欢麻烦，可是，她喜欢那个总是带来麻烦的人啊！
上太师果然厉害，临死还是摆了追命一道，逼他出手，暴露在这些杀手面前。
燕三娘突然十分感谢自己的好朋友，新任毒手药王，如果不是她送的礼物，恐怕今夜就难以善了了。她轻盈地跃起，好似一片零落的叶随风飘飞，停在枝头，白色的粉末在夜风的吹拂之下笼罩了整个小院，轻吻着每一个人的皮肤，然后，“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黑衣杀手倒成了一片，堪堪赶来，刚一踏进战场还未展开支援的“跌派”杀手，前赴后继进行着“跌倒”的表演……
追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还来不及说话，就感觉自己也撑不住了。不过，他毕竟要比其他人更幸运一点。被燕三娘一把捞住的时候，追命如是想。
闻了闻奇臭无比的解药，追命有点犯恶心，蔫蔫地趴在燕三娘的肩头，有气无力道：“这等奇毒，杀伤之力也太大了！而且是敌我无差攻击，以后还是少用吧！”
燕三娘摘下蒙着口鼻的手帕，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我也觉着还是少用为妙，若非我提前闭气，恐怕今日都要栽在这里了！”她说着，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要如何回报我？”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可好？”谢天谢地，他终于有机会说这句话了。
“哦。”
哦！哦是几个意思呢？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呀！就不能给个准话？情之一字，真是折磨人呀！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即使是如此危急时刻追命仍然有闲暇暗戳戳地想东想西。
东方露白，天欲晓。
血染秋霜，战已终。
躺倒一地的杀手，和相依相偎的人影……独行的黑衣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而又美丽的画面。
追命与他对视一样，轻轻一叹，还有完没完了，就不能让人家安安静静看个日出到天明吗？
空气中的药粉已经散尽，这次怕是避无可避了。
“慢……”黑衣人的话还没有出口，便被追命一记飞腿逼了回去。高手过招，哪得半点分心，他只得将话咽了回去，专心与他打斗起来。
燕三娘旁观二人战斗，越看越觉得苗头不对。怎的这黑衣人处处束手束脚？似乎留有余力？追命身在场中，自然也感觉到怪异，但他并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乘胜追击，一掌打落了黑衣人的蒙面巾。
这是一张追命很熟悉的脸，也是大将军很熟悉的脸。
“杨奸。”追命冷笑。
“是我。”杨奸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阴司”杨奸乃是惊怖大将军手下第一奸贼，此人人如其名，倒是像极了阴间白无常，那鲜红的唇显出几分狰狞，但在追命看来却觉得有些亲切，只因他已有些明了此人的身份。
追命低声道：“神仙刀、州府剑、子产计、弟妹粮、今后事、安乐饭，在何方？”
杨奸对答如流：“艳阳天，断崖下，尽空无，是谁人，敢说不，远相识，近见君。”
追命轻叹一声：“居然是你。”他万万没想到大将军身边的卧底竟然是他。“神州子弟今安在，天下谁人不识君。”这本是神捕司内定的暗号，若不是自己人，绝无可能知道。
这二人相视一笑，同病相怜，故而同忧相救，巧哉！妙哉！
“对视了这么久，到底是谁的脸上有花？”燕三娘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含情脉脉”。
追命回过神来：“我该走了。”
“是极！”杨奸点头：“我来善后。你可以带着你的姑娘走了。”
谁谁谁……是谁的姑娘！燕三娘面颊飘红，全然没了方才的气势。
扫了一眼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杨奸唇边泛起一个鲜红的带着无尽寒意的微笑……
——
日光渐盛，树叶的眼睛反射着璀璨的晨曦。
泪滴状的血水从叶子边缘滑落，滴尽了深黑色的土壤里，消失无踪。
“我就知道……”追命看着满地横流的鲜血，无奈地叹息，苦笑。杨奸不是捕快，他是快意江湖的侠客，在他的眼里，杀人不过是一件很普通很普通的事。你若是不杀人，便会为人所杀，这就是江湖。他，远比他们更适应这个江湖。
杨奸笑了，“这样不好么？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没想到追命会去而复返。
追命握紧了手掌，垂眸不语。
“我若是你，便不会继续浪费时间，你该走了……”杨奸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也不知是在嘲讽追命还是自己。
“一个杀手，扭派的杀手，曾经杀过多少人？”燕三娘打破了沉默。
“不计其数。”
“那么，杀了一个杀手，岂非救了很多人？”
“你说的对。”追命笑了笑，即使不认同杨奸的手段，这份人情他还是领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黑白之间还有灰色，而江湖，就在其中。他本从江湖中来，在公门待的久了，竟有些不习惯，朝堂之中，动辄灭人满门还少见么。心中有度，便不必执迷。
燕三娘拉起追命的手，“走吧。”追命抬头看着杨奸，笑道：“谢谢。”
他们手拉着手，并肩而去……杨奸有三分满意，又有三分生气，他有点儿生气，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手牵手双双把家还，他却要一个人留下来收拾残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四章 衔泥力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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