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三章 变石身犹重 雨径绿芜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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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径绿芜合，霜园红叶多。
槭与枫层层叠叠，满园浸染，三五交错，风拂过，竟不知何是枫叶，何是槭叶……
粉色衣裙的少女满目忧愁地盯着落叶发呆，立在她身边的白衣男子歪歪斜斜地靠着旁边一株矮树，眼神很不平静。
“先生，先生……”沉浸在自己心事里的青年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道：“小姐？”
“先生可有喜欢的人？”崔各田微愣，大小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对他有啥不轨之心？这可不行！他一向是卖艺不卖身的，而且早就心有所属了！他只是领了大将军的命令在这里保护这位大小姐而已啊！
莫非大小姐是有喜欢的人了？他定了定神，很快理顺了思路。观其行，辨其心，凌大小姐喜欢的必定另有其人。
怀春少女的心事，他恐怕解决不了，不过默默当一个背景还是很简单的，于是他沉默不语……
凌小刀果然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只不过需要有个人听她倾诉罢了。
“何谓情爱呢？”多愁善感的凌大小姐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昏昏欲睡的青年突然清醒，这个问题他也曾经问过，于是他很机智地照搬了自己听到的答案：“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真正的情爱，会令懦弱变得神勇，挑剔变得包容，倔强变得温柔，平庸变得出众……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他十分佩服自己的记性，居然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凌小刀突然笑了，水眸中迸发出灿烂的光辉，“先生说的有道理！”说着，转头就跑。
他看着突然大彻大悟的凌小刀，不是很明白她到底明白了什么，不过身为护卫，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必须跟着她，低咒了一声自己多嘴，他认命地追了出去。
凌大小姐迈着轻盈的步子，像是一只上下翻飞的蝴蝶，穿梭在长街上。他的护卫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她身后几尺的地方，暗自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被某个姑娘看见。
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他最近一定是得罪了这个神明，于是，怕什么便来什么。
黑色劲装的少女咬着糖葫芦，右边的脸颊微微鼓起，瞪大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被含着杀气犹如实质的目光扫视一遍，他打了个寒颤。
燕三娘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再抬头时，眼底平静无波。
他看着对面的姑娘露出浑不在意的微笑，心底泛起微微的疼，似是针扎一般，初时只是微痛，却后劲十足。
她拦在他前行之路上，在他想要闪身避开之时，狠狠撞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稳住了身形。他的手扣在她的腰上，几乎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他多想就这样抱着她，直到地老天荒，可是不行，不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开了她，连退几步，绕过她，向着街角处即将消失的人影追去……
燕三娘转过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莫名的笑……
——
夜初色苍然，夜深光浩然。月晖稍转，洒落西廊下，渐满南窗前。
朝天山庄，正当秋夜，落叶声策策，惊鸟影翩翩。
后院，枯树，古井。
将军，门客，促织。
大将军似是抱怨似是慨叹地诉说着自己的几多人生不称意，小门客侧耳倾听默然不语，后者的内心波澜起伏，并不如表现得那样平静。一语既出，似是触到了大将军的痛处，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冷凝地骇人。
大将军哈哈一笑，抬手，然后他的手拍向门客的肩膀,惊怖大将军凌落石的一掌，要命的一掌。避还是不避？若是不避，会否就此成为一抔黄土？若是避开，那么半年来一切功夫都会白费！
这一刻，追命的心底出奇地平静，思绪跑得很快，很快，他克制了自己的本能。没有避让。
大将军的手眼看要触及了他的肩膊，忽然静止了，转而为他掸去肩上的一些灰尘。
追命在心底悄然呼出一口气，幸甚，他没有避！
大将军目前还是信任他的，他将自己的计划透漏给他，又给他指派了新的任务：监视杨奸。
离开后院，追命的心情并不轻松，他潜伏了这么久，却还是不能得到凌落石的完全信任。谁知这一次，会否又是一个陷阱，可即使是陷阱，有些事情他也不得不做，有些人更是不得不救。他要通知侬指乙、二转子和阿里：赶快逃命，然后立刻回到朝天山庄监视杨奸……
夜深，月浓。
人静，虫鸣。
突然出现的老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像是一截枯木，死气沉沉地盯视着他：“崔先生。”
上太师与他一样，都是惊怖大将军凌落石的门客，不同的是，他是个真的门客，心思深沉，并且野心勃勃，这与他行将就木的外表十分不符。不过，在凌落石身边的人，又有几个是表里如一的呢？
“证据？”他竟然会有杨奸的罪证？
“对！”上太师死了一大截的神态像恢复了一些儿生气，用眼角瞄着他支着脚的铁拐，道：“你跟我来。”
跟着上太师来到菊睡轩，只见房中一地碎屏风和木屑，并未打扫收拾，进了房门，上太师给他一本书，道：“你翻翻看便知。”
追命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翻开了书，却是空白一片，继续翻，任是空白。在上太师催促之下，一连翻了十三页，惊觉不对，方知自己中了毒。上太师不会武功，但极擅用毒，“十三点”正是他的独门毒药。“十三点”的毒力，非同小可，既可进入体内，要将之逼出，便极不容易了。
追命暗自运功，只觉四肢乏力，别说动手，就算要捺死一只蚂蚁，恐怕也力不从心了。他心中惊怒：自己一时大意，对这个不谙武功且病得半死不活的老人家，竟疏于提防，如今危在旦夕。
他轻叹一声：看来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在他临死之前，却不能见一见想见的姑娘，真是悲哀啊！心有所系，他怎能甘心坐以待毙，他垂眸冷声道：“你这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当真不怕大将军动怒？”
“呵呵，倘若你真是自己人当然是我的罪过……可是……”上太师话锋一转，笑道：“我看过你的轻功，辨别你的年岁，如果你是诸葛那儿派来的，就一定是追命无疑，如果你是四大名捕之一，身上必携带‘平乱玦’，平乱玦上印着你的掌纹，你要赖也赖不掉。”说着，便去搜追命的身。
追命心中叫苦，知道这次理应难有侥幸了。然而，一切，却出乎上太师意料。追命也十分意外，他的身上，居然没有“平乱玦”？
“笨蛋！”一声清脆的呵斥，似是一股不竭的清流洒过他的心头，巨大的惊喜让他一颗心砰砰乱跳起来，一时之间，更觉血脉横流，头晕眼花。他连忙调息运气，减慢心跳，压制血脉中的毒素。
从檐角落下的少女似是一只轻盈的燕子抄水而来，停在了他的身边。
“救命之恩，怎么回报？你想清楚了吗？”
上太师认得眼前这个少女，正是那一日，他在街上见过的女子，她，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深夜的朝天山庄？
追命眨了眨眼睛，方才一番气血涌动，“十三点”的毒发作起来，他费力地抬眼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张口的力气也没有，他很想告诉她，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可是，他无法开口……
燕三娘看了上太师一眼，就是这样一个丝毫不起眼的暮气沉沉的老人，却能将追命逼入困境，自然不可小觑，果然是她讨厌的类型啊！她不准备像上太师一样喋喋不休，飞身上前制住了他的穴道，然后扶着追命坐了下来。
被燕大姑娘抱了一下的追命有些晕乎乎的，鼻翼间萦绕着少女独有的甜甜的梅花香气，她一定又去吃了梅花糕！追命贪婪地吸了一口，被上太师一股腐朽的气味荼毒良久的鼻子，终于得到了救赎。
追命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一动不动，燕三娘吓了一跳，扶着他的脑袋一看，气不打一出来，狠狠敲了他一记暴栗。
追命睁开眼睛，一双大眼睛泛起水汽委屈地看着她，燕三娘心跳漏了一拍，又来了，明知她最招架不住，他果然很了解她的弱点。燕三娘悠悠叹了口气，转过身别开眼不再看他，她曲指一弹，一颗细小的红色丹药射入上太师口中，然后解开穴道，丹药入口即化，上太师咳了半天，几乎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却无济于事。
“这是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上太师看着总是一副淡泊超脱的样子，但其实怕死的要命。
“没什么，不过是一粒‘瞬狱’罢了……”燕三娘答得云淡风轻。
上太师精研毒术，如何不曾听过“瞬狱”的大名，毒手药王的拿手剧毒，令人瞬间永堕地狱无法超生，故名“瞬狱”！那该是怎样的痛苦呢？上太师不知道，并且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这一生求名求利，最害怕的莫过于死亡，对未知的恐惧让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哆哆嗦嗦地哀求燕三娘：“求姑娘，求姑娘赐我解药……”
“一报还一报，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你说对不对？”燕三娘看了他一眼。上太师很快败给了她，若是命没了，那么功名利禄自然也就没了，他并不是一个有气节的人……
“十三点”没有解药，上太师本来就是为了抓追命而来，自然也不会随身携带解药，但他可以施针解毒，一共一十三针，针针入穴，即可将毒性散去，燕三娘不通医理，是以格外小心，虽然给他下了毒，却仍然不放心。她取出一块白色的丝帕，细心地为他擦去额角细细密密的汗珠，悄然在他耳边道：“若是没有问题，你就眨左眼，若有诈，眨右眼……”追命闻言，立刻眨了眨右眼。
他的睫毛纤长浓密，燕三娘一直羡慕的不得了，这会儿看他一眨一眨的，像把小刷子似的，闹的人心痒痒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三章 变石身犹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