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章 不断理还乱 燕三娘语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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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黄昏，吱吱夜虫唱。
夜凉难眠，熏风碧叶长。
小楼外张开的一张无形网，轻巧巧罗住了一只月夜飞贼。
冷血将困住的飞贼擒下，摘下她的面罩，见到一张秀气的俏脸，这张脸微微泛白，目光中刻着入骨的恨意，令人心惊。但对于冷血而言，这目光的威力也不过尔尔，再是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绿林悍匪，也不过是他的网中之鱼，又何论这小小毛贼呢？不过，今日的毛贼，却是个熟人。
“绣儿姑娘，夜深露重，何以不请自来？”燕三娘清泠的声音打破了夜的静谧。
绣儿见到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女子，眼中闪过了然：“原来是你们设的局，故意引我上当。”
“不过是愿者上钩罢了。”无情缓缓移动轮椅出现，“你既是独孤依人的婢女，为何要为蔡京盗取账册？观你神色，莫非与我等有旧怨？”
“不错。”
众人齐齐看向冷血，冷血微窘：“看我做什么？非得要是我惹来的麻烦吗？说不定是追命呢？”虽然他平时下手是比较狠一点，但是其他几人也绝不是省油的灯，凭什么一个个都怀疑是他！冷血心里苦啊，但是他没法说！
听了冷血的话，再看绣儿，果然见她的目光落在了燕三娘身后，追命正扯着一个荷包玩弄上面的流苏，燕三娘见了一把扯下荷包，对他怒目而视：“谁让你拿我的荷包！”
追命撇了撇嘴，燕三娘心中一跳，连忙低声喝止：“不许哭！”
追命被她一吓，打了个嗝儿：“哦。”
无情有些头疼地道：“这……此时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你不必问，我来说。”绣儿眼神迷离，似乎陷入回忆之中。
绣儿有个姐姐叫做小透，二人乃是双生姐妹，她们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后被表舅卖与大户人家为奴，两姐妹就这么失散了。待多年后，绣儿找到姐姐时，却发现姐姐小透早就成了一捧黄土，坟头青草都已及腰。
听当地村民说，小透在主人家为婢女时手脚不干净，便被杖毙了，绣儿不信她那纯善的姐姐会做出这样的事，几番查访才知事实真相。原来，姐姐早与村里一个叫做小崔的年轻人私定了终身，却又被主人家少爷看中要纳为小妾，小透誓死不从，悬梁自尽了，那年轻人却不知跑去了哪里。
小透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婢女，可绣儿却不是。也不只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她被送入五毒教，被选作了五毒教大小姐的婢女，身份不同，际遇自然天差地别，后来她习武艺，学毒术，也便有了几分本事，这本事没什么大用，但用来复仇却是再好也不过了。
她给那小镇镇长一家下了无色无味的奇毒，教他们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她也不知这算不算是报了仇，要说是复了仇，这心底却越来越空，仿佛被什么抽干了似的，活得愈发了无生趣了，直到有一天，她找到了那个和姐姐小透的死脱不开关系的年轻人，她仿佛又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你说的那人是追命？”无情有些迟疑。
“不是他又会是谁？”绣儿冷冷笑了一声。
“那是何时何地之事？”
“三年前，味螺镇。”
无情微微摇头：“这事或许另有内情，我了解追命，他决计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绣儿仍是冷笑：“你们是师兄弟，你自然偏心自家师弟，不肯承认事实。”
“呵，事实如何并非你三言两语可以论断。”无情笑笑，不再纠结，而是示意冷血将她带回问话，冷血点头将她带了出去。
追命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被人扣了一顶负心薄幸的大帽子，犹自乐呵呵地围着燕三娘讨好地笑，见燕三娘怔怔出神，忍不住戳了戳她的手臂，燕三娘回过神来，看追命的眼神便不大对了。
“燕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燕三娘心里乱糟糟的本想拒绝，被无情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一看，又改了主意，跟着无情进了小楼。
这是她第三回进无情看管的小楼，第一回为盗宝混淆视听，第二回为鉴宝寻找账册，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番，可眼下整楼的宝贝琳琅满目，她竟然也提不起兴致来，她深深觉得自己可能病了，还病得不轻，若是连宝物都不能燃起她的热情，那她以后还怎么愉快地进行盗圣自我养成计划？
“燕姑娘，有些事我不提，是因为对于不必要的人没有提的必要，但对于必要的人而言，却是非说不可的。”无情轻摇折扇，一派君子如玉的风范，燕三娘却被这番绕口令一般的话弄得有些牙酸，最讨厌说话弯弯绕绕的人了，就不能少说点废话么？她在心底悄悄翻了个白眼，很给面子地捧了哏：“哦？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关追命……”
燕三娘眼皮一跳，“关我何事”四个字在唇齿间转了几圈到底没有蹦出来。
“追命从前确实有过喜欢的姑娘，但绝非今日提及的那位姑娘。”无情顿了顿，似是在观察燕三娘的表情，“还望姑娘莫要误会。”
燕三娘哈哈大笑，以笑声掩盖了几分心虚：“他喜欢什么姑娘，与我有什么关系？”
无情细细看了她两眼，微微一笑：“你若觉得没关系，那便当做没有吧。”
……
燕三娘回到房间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这房间布置与她的有几分差异，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追命的房间。原本追命在神侯府自有院落，可是如今的追命宝宝打死也不肯离开燕三娘身边，无情便给他安排了燕三娘对面的厢房住着。
和无情的一番谈话，让燕三娘愈发心乱，被追命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始有所觉，她正要发作，却见追命在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点心小吃，笑得一脸真诚：“翩翩，吃！”
对上他澄澈含笑的眸子，燕三娘心底泛起微澜，澎湃如潮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她不得不承认，令她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笑得很无辜很天真的家伙。
兵和贼在一块儿，能有什么前途？
她忧愁地啃着皇城秘制鸡爪子，又大口喝了几杯杏花酿……咦，怎么又见底了？
一抬头，便见追命面泛桃红，泪眼迷离打了两个哈欠：“翩翩，我困了。”
“哦。”她僵了僵，飞快打包几样自己心仪的小食，迅速撤离了房间。刚刚跑到门口，衣摆却被一把拉住。
“你去哪？”带着浓浓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冷不丁抖了抖，面颊烧红一般染上了氤氲艳色。
“晚安，勿念！别了，明见！”她一把甩开追命的爪子，使了个巧劲儿将他推进门，飞快带上了门，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好不容易坐定下来，她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燕三娘，难不成你真喜欢那傻瓜？”
若说本来她还不是很明白或者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可是今日这么一遭，有些情感便有些喷薄欲出压制不住了。无情的一番话，像是一把钥匙，轻松打开了她苦苦锁闭的情思，让她避无可避。倘若不喜欢，为什么不乐意绣儿接近他？倘若不喜欢，为何要屡屡为他打破自己的原则？倘若不喜欢，又怎会迟迟离不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燕三娘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领，扑倒在床上，翻来翻去，滚来滚去，不住地哀嚎：“燕三娘，你醒醒啊！兵和贼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聪明如你和一个傻瓜在一起也是没有好结果的！”
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仲夏夜苦长，辗转难思量。
今夜月圆，今夜月明，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燕三娘做了一个梦，梦里天净云明，山岚风清，梦里有白水秋月，有烟柳画桥，还有一个俊俏的白衣少年，骑马倚斜桥，冲她浅浅柔柔地笑……突然一阵妖风起，将那俊俏小郎君卷得无影无踪，她着急追去，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脱不得身。
转眼风吹云散，黑暗褪去，她却深陷囵圄，被下了大狱，坐轮椅的白衣男子和抱剑的黑衣少年来看她，要她下辈子好好做人，下一刻俩人又变成了黑白无常，吐着长长的红舌头，嘿嘿冷笑……
天旋地转之下，她来到无人的旷野，举目四望是无边无垠的沙漠，她感觉指尖微痒，低头一看，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狗在舔着她的手指，她抱起小狗走了很久，又累又饿，不知什么时候，小狗迎风而长，长成了一人高的大白狼，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地，死死压住她，口吐人言，说要吃了她。
别啊，我一点儿也不好吃！塞牙缝都不够！她扑棱着翅膀想要逃，奈何力不从心，救命啊啊啊啊啊！！！
当她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天刚蒙蒙亮，她坐起身来，右手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经过长期锻炼，燕三娘如今的神经已经足够粗壮，内心已经足够强大，再也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而大惊小怪，大呼小叫了，她仔细摸了摸终于确定这是个脑袋，至于是谁的脑袋，那还用说么？
她一脸淡然地点了追命的穴道，慢条斯理地爬起来整装洗梳，有些习惯，真的是一不小心就养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章 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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