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四章 何以分清浊 神偷守则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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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绿树阴浓夏日长，帘外，楼台倒影入池塘。淅淅沥沥的夜雨一晴，方觉已然夏深。
天光阴转晴，燕三娘内心却是阴云密布，暴雨如注。
恭恭敬敬乖乖巧巧立在墙角的白衣少年一头长发略显凌乱，右眼眼眶上还有一个大大的黑圈，他咬着嘴唇默默垂首，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更是看得燕三娘气不打一处来。
“翩翩，对不起。”
“你倒是说说，你哪里对不住我？”燕三娘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
“大冰块给我买了两串糖葫芦，我本来给你留了一串，可你一直不回来，我等得你好饿，所以……”追命悄悄抬了抬眼皮，瞥见燕三娘充满杀气的眼神，打了个哆嗦，“所以……就吃了三颗，我还给你留了三颗，真的！不信你看！”燕三娘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桌上插着一支哦不，是半支糖葫芦，她忽觉有些好笑，忍不住翘了翘嘴角，随即立刻压了下去，挑眉道：“哦，这么说来，那我还得谢谢你咯！”
“不用客气啊！”追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呵呵一笑：“好东西就是要一起吃才开心嘛！白胡子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对上他清澈的双眸，燕三娘轻叹一声，扬起了右手，追命见状连忙闭上了眼睛，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看，下一刻，感觉眼眶周围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很是舒服，不由眯起了眼睛。
燕三娘纤长的手指沾上了青碧色的膏药，轻轻点按着追命的眼眶，她的眼神里藏着浅浅的温柔，唇边带着春风般的暖意：“你这笨蛋，也不知道躲……”这么好欺负，要是往后她走了，被别人欺负了去可如何是好？可转念再一想，他自然是没事的，无情和冷血会好好照顾他的，等毒解了，他定会慢慢好起来，届时该担心的就是她自己了。
追命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衣少女，只觉得脸颊热热的，心里仿佛藏了只活泼的小动物，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有些困惑，又往前凑了凑，觉得情况更不妙了，他再往后退了退，似乎稍稍好了些，如此反复再三，他不禁感到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不许乱动！”燕三娘将他按倒在墙上，单手压住了追命乱动的上身，继续为他上药。
“咕噜噜……”
燕三娘抬眼看他，忍不住“噗嗤”一笑:“饿啦？”
“嗯。”
“那去吃饭。”她收起了手中的药瓶。
“好啊好啊！我想吃灌汤包！”
“好吧。”
追命很自然地牵起了燕三娘的手，欢快地向外跑去，燕三娘微微挣了挣，没有挣开，便随他去了。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牵着牵着就放不开了，习惯了有人携手并肩而行，又要如何回到最初的一人独行？习惯了让人眷恋的温暖，又要如何去忍受孤单寂寞呢？
汴京的晓市五更便开了，两人逛遍了长街，买了一堆美味的小吃，回到了神侯府。
跨进前院，燕三娘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冷血抱剑而立，神色是说不出的冷峻，一贯从容的无情也失了平日的镇定，不住敲击轮椅扶手的动作泄露了一丝焦虑。
“你带追命去了何处？”
“集市。我们买了早点，一起来吃，荆姑娘呢？”燕三娘侧首看向无情，见到他身边的粉衣少女目光微顿。
“你昨夜去了哪里？”冷血语带质问。
“怎么，你在审我？”燕三娘的脾气从来说不上好，若是真能忍得了冷血那便怪了，她斜睨了一眼静静坐着的无情，冷声道：“无情大人的意思呢？”
“荆姑娘中了七日断肠之毒，昏迷不醒。昨夜旧楼失窃，在府卫监察之下，确信并无外人进出。”无情平静无波的语调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也对，既然失窃，自然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这女贼了。不过，若真是我做的，我又何必回来？”
“邢捕快！”
“在。”冷血一声令下，只见一个身穿官府的中年捕快迅速从门外小跑进来，显然已经等候良久。听冷血让他说话，那捕快神色间很是激动，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昨晚我巡夜，看见一一一……一个黑影‘咻’地一下，翻墙进了……后院……看见了那人侧脸，正是燕燕……姑娘。”
“这有什么奇怪！我进神侯府向来不走门。”
冷血被噎了一下，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她每次都是翻墙来着，抬眼看无情，无情清咳一声，却不做声。冷血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大师兄是非要自己扮黑脸了，说好的兄弟爱呢？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
“还有，你姑奶奶我不是什么燕燕姑娘，还莺莺姑娘呢！”邢捕快被她一瞪眼，气势立刻颓了，愁眉苦脸地看着冷血无情，露出求关照的小眼神。他只是一个从偏远小镇调过来的小捕头啊，各位神仙打架请别殃及池鱼呀！
“是是是，口误口误。”邢捕快不停地擦着汗，亲娘咧，这个女大王他老邢招架不来啊！
这个姑娘从来不会抓重点，还是说女贼都是这个样子的？虽然心底翻江倒海，但冷血始终面无表情：“账册不见了。”见燕三娘看他，他接着说道：“事发之后大师兄立刻下令封闭府门，只进不出，料想贼人绝没可能带走账册。荆姑娘命在旦夕，请燕姑娘配合我们的调查。”
燕三娘呵呵一笑：“你倒是说说，要我如何配合？”
“你昨夜去了何处？”
“闷得慌，散心。”
“何时回房？”
“不记得。”
“我我我！”追命高高举起的手立刻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我知道，是五更天！”
“你为何知道？”冷血无情包括邢捕快以及刚进门的神侯异口同声地问道。
燕三娘扶了扶额，他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看时辰的？一个傻子为什么学得这么快？还有，这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吗？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
陷入无限怨念的燕三娘沉默了，而她很快便认识到没有在第一时间捂住追命的嘴巴将是她今日所犯的最大的错误。
待燕三娘回过神来，众人已经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毛骨悚然，等等，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可不可以倒回重来，震惊之下她一心二用的本事都失去了作用，连听都没有听见要怎么反驳解释？
“咳咳，我们还是先谈正事。”无情到底心思沉稳，最快恢复了镇定，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燕三娘，转回了正题：“既然并非燕姑娘所为，那么何妨一搜？”
“你要搜我？呵！搜身还是搜房？”燕三娘目光灼灼，言语如刀：“说的也是，兵与贼本来便是势不两立，是我天真，竟以为我与你们即便不是朋友，也不会是敌人！我说了不是我，你们不信，就请自便，这神侯府的主人是你们，搜便搜了，何须问我的意见？”从最初开始，就只是我和你们，而不会是我们，她早该知道的，到底是什么干扰了她一向清醒的头脑？
“厢房自在你搜便是，若是搜身，恕我不能奉陪！”她的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见她欲提气而起，无情劝道：“你若是此刻走了，便永远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是啊，请燕姑娘相信各位大人吧，他们一定会还你清白的！”一直站在一边充当背景的绣儿突然发话，引来燕三娘一阵冷笑。
“我是贼，要清白何用？早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燕三娘怨念满满地看了追命一眼，蓦然惊觉他竟然双手环抱着自己，挂在了她的身上，难怪使不上力！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轻功不行了呢！
“翩翩，别走！”追命睁大双眼直直地看着燕三娘，眼眸中流露出的几分忧愁难过让她惊诧不已。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心智不过稚龄孩童一般的人，竟也能识得愁滋味么？
——
是夜，密云深处，星河掩蔽。
小楼之外突然出现一道黑影，以极快的身法飞掠而过，紧贴着壁角隐入了黑暗中，巡逻的府兵一无所觉……
闷在房中燕三娘不知第几次锤起了自己的脑袋，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不然，为何会乖乖待在这里自愿被软禁？
对于她这样的女贼而言，心软，实在是人生大忌，而且还是对一个捕快心软，岂非天亡她也？想起追命看着自己泛着水光的眼睛，燕三娘恨不能以头抢地！何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今日她算是明白了！
“翩翩！”追命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
“干什么？”燕三娘气鼓鼓地回应。
“你闷吗？”
“废话！”
“我陪你聊天吧！”
“我谢谢你啊！”虽然燕三娘悄悄翻了个白眼，但内心还是涌起一丝微甜，正准备上前开门，却听闻有人靠近。
“追命大哥！”忽然响起的女声打断了追命的回应，“我熬了为你调理身体的汤药，你趁热喝吧。你的解药很快就要制好了，服用解药之前要先调理一下。”
追命闻言忍不住皱起了苦瓜脸：“我不喜欢喝药。”
“无情大人为你准备了甜点，喝完药就可以吃。”
听见无情的名字，追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他转过头对燕三娘道：“翩翩，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啊！”
听见二人远去，燕三娘扶在门把手上的手掌一个用力，伴随着“喀啦”一声轻响，门栓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 何以分清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