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六章 山月半轮秋 神偷守则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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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几砚中，窥得一汪水浅。
径里，落花得泥香。风起，流莺过短墙。
账内，娇弱的女子面无血色奄奄一息惹人怜；帘外，儒雅的男子全神贯注悬丝诊脉暗思揣。
“如何？可还能救？”
“不妙。”大夫模样的青年微微闭眼，手指在红色丝线上轻轻揉捻，道:“张狂如我，也只能说句尽力而为了。”
“连川芎也这么说，看来荆姑娘真是危矣！”马川芎乃是天玑府四品校尉，精通药理，医术高明，是以无情特意请他来为荆如忆诊治。
马川芎轻轻一弹指，将红线收入袖中，摇头：“非也！此毒难解，在于解药配置不易，耗费时日太久，而所谓七日断肠，自然是只有七日，是以难，难，难！”
“你说难，说明还是事有可为。”燕三娘推门而入，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不错。”马川芎对燕三娘点头致意，接道：“七日断肠毒性虽然猛烈，但仍算不得天下至毒之物，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可解之方，据我所知，便有不下于三种解毒方法。”
“比如？”
“天山优昙花，瀚海无尤果，峨眉冰蟾蜍。”听到峨眉二字，燕三娘身形微僵。
“只有七日，怕是来不及了。”无情蹙眉，神情微凝，荆同卫荆将军为了查探蔡京罪证不惜深入虎穴牺牲自己，可他们却没有保护好他唯一的女儿，实在惭愧！
“不错，这三个地方无论哪一个都太远，但巧的是，近日峨眉掌门为请一尊金佛来了大相国寺。”马川芎浅浅一笑：“看来荆姑娘命不该绝。”峨眉冰蟾以剧毒之物为食，可解天下百毒，乃是峨眉镇山之宝，平日由掌门看管，从不离身。
燕三娘冷哼：“别怪我不曾提醒你们，冰蟾乃是峨眉的镇山之宝，绝不可能外借。”
冷血不以为意：“先礼后兵，借不到，就只有抢了。”
燕三娘瞪了他一眼，嘲讽道：“我倒不知，何时神捕司竟成了强盗窝！”
“那，你去偷？”冷血侧目看她。
“凭什么？真当我是你们神捕司的人了？”燕三娘龇了龇一口小白牙，断然拒绝：“我不过是救了追命，没道理还要顶替他为你们干活吧！”讲道理，她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难不成以后不混□□混白道？
马川芎含笑出手，袖中红线飞舞，缠住了追命的手腕，追命正要挣脱，被燕三娘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这毒……”
“怎么？”燕三娘语带关切，“更严重了？”
马川芎神色凝重地点头：“此毒乃是慢性毒药，日复一日逐渐侵蚀心脉，追命初中毒时，应当有人为他压制过，所以症状还不重。”如果如今的症状还只是不重，那么真正发作的症状是什么样子呢？燕三娘竟有些不敢想象。
诊治完毕，马川芎要回天玑府配置压制毒性的药，无情送他走了。燕三娘将追命带回房间安置好，哄他睡着了。其实倒也用不着她哄，这两日追命愈发嗜睡，倒没有从前那么闹腾了，她本来不以为意，但听了马川芎的诊断，眉宇间不由染上了忧色，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会否从此便长睡不醒？
“娘。”追命蜷缩在被窝里，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在她再三警告之下，他如今已经很少叫她“娘”了。燕三娘轻轻拍了拍追命的背，哼起了歌谣，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人便是唱着这歌谣哄她入睡的……
峨眉山上，月色绝佳。
一轮山月，有时如玉盘，有时似弯勾，推窗望去，便见云拥半岭雪，花吐一溪烟。
那时候，时常伴她入眠的，是潺潺的冷泉，是萧萧的风声，是山林芳菲，是倦鸟啼鸣……
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她回不去峨眉，也没有了家。没有人喜欢漂泊，只是无家可归之人，无处安身。于是，她从来不在一个地方久留，她如同江河湖海中的一叶扁舟，轻帆卷，任漂突，随波逐流。这一次，她似乎，停泊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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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回到厅内，便见冷血甩了一叠卷宗在桌上，倒了杯水喝起来，好半天才放下茶杯道：“审了一天一夜，有点眉目。”
昔日铁手失踪，追命前去查探他的下落，却被一桩案子绊住了，绣儿随侍在五毒教教主之女独孤依人身边，得神秘人相助，知晓了追命的身份，认定便是追命当初害了自己的姐姐，所以对他下了夺魂散。可还没来得及再下毒手，追命便被人救走了，他们也不知晓到底是什么人救了追命……
“神秘人？”
“我已再三盘问过，她确实不知那人身份。”冷血翻开卷宗，又道：“据我推测，此事应当与蔡京的黑衣卫脱不了干系，绣儿正是受人指使，为了取回账册才会对荆姑娘下毒。”
“喂，有人要和我一起去大相国寺吗？”燕三娘大咧咧地走进了厅内，很有主人风范地坐在了大厅上首，相比起无情每日坐着，冷血总是抱剑而立扮酷，神侯府里的大多数座椅都没有什么实现自己价值的机会，燕三娘这么急公好义的姑娘，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无情冲她微笑：“你愿意帮忙了？”
“不是帮你们，是帮我自己。本姑娘做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此事早了早好，等一切都了了，也是我该走的时候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连耳力过人如冷血无情也没有听清楚。只是无情敏锐地觉察出，燕三娘此刻的情绪，似乎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不出众人所料，无情的正式拜访并没能从峨眉掌门那里得到便宜，冰蟾是峨眉至宝，不肯外借实属正常，但对于他们而言，生死攸关，刻不容缓。
燕三娘早早料到无情必定是无功而返，她坐在屋脊上，单腿曲起，很有几分江湖侠客不羁的风范。只不过靠在她肩头的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完全破坏了原本寂寥惆怅的画风，反而倒是增添了几分温暖。
无情抬头看着红衣少女和白衣少年相依相偎的背影，唇边不禁染上了笑意，这难得的静好实在不忍打破呀！
“啊啊啊，混蛋！”燕三娘猛地跳了起来，高昂的声音里充满气急败坏：“你的口水都流到我衣襟上了！！！”
追命一脸懵懂，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三分，连忙直起身来，却不慎踩到了燕三娘的衣摆，脚底一个打滑，猛地扑到了燕三娘身上，两个人骨碌骨碌从屋顶滚了下来。好在神侯府的屋顶比较宽，燕三娘眼疾手快稳住了身形，俩人险险停在了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突然落在了屋檐边缘处，它一点儿也不怕人，见到追命，很是热情地上来蹭了蹭，这一蹭，便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两人抱作一团落入了神侯的鱼池。
无情微微叹息，轻轻击掌，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打是亲，骂是爱，他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了，果然“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什么的，并不适合这对冤家呢！
——
坐落城郊的大相国寺，蝉鸣阵阵，蛙声不绝，人声却稀。今上崇道，贵族子弟揣摩上意纷纷效仿，平民百姓却还是信佛居多，故大相国寺仍是香火不绝，尤其是初一十五，更是热闹，喧嚣了一整日，直至傍晚才安静下来。
是夜，风吹古木影婆娑,月照平沙夏夜霜。
西厢院落，本是为香客信众准备的居所，此番峨眉掌门率众前来请金佛，便被安置在了此处。
高大的古树静立在院墙之外，似是沉默的守卫俯瞰着山寺。浓密的绿叶遮蔽着，隐隐约约可见两个黑色的身影，悄悄潜伏在纵横交错的枝枝叶叶里。
“翩翩。”
“干嘛？”燕三娘压低声音，看匍匐在自己身边的追命，自从服用了马川芎配置的药，他又恢复了之前活蹦乱跳的样子，成功挤掉冷血，荣升为燕三娘此次盗宝搭档。当然，冷血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获得这个机会。所以很爽快地拱手相让了。
佛门清净地，自然不可能像蔡京的府邸一般守卫森严，所以轻功绝世的两人轻轻松松就进了禅寺之内。
潜进西厢的燕三娘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峨眉门人的居所，作为一个专业的贼，绝对不会贸贸然闯进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作案，所以来之前她已经仔细看过了大相国寺的构造图，从香客那里打听到了具体地点。
无垢师太的房内藏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玉鼎，燕三娘熟练地翻了出来，打开一看，通体晶莹，如冰似雪，可不就是冰蟾。冰蟾除了毒虫，有时也会吃别的小虫，小时候燕三娘很招蚊子，常常跑来无垢师太这里拿冰蟾，只要冰蟾在身边，总能一夜安眠。想到山上往事，燕三娘微微勾了勾唇。冰蟾有灵，轻轻蹭了蹭燕三娘的掌心，乖乖待着不动。
燕三娘取了玉鼎，留了张燕子图样的小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神偷守则记之曰：永远别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名的机会，成就盗圣的威名需要无数宝物的堆积！
“翩翩。”撤退途中，追命突然蹑手蹑脚跟了上来，扯了扯她的衣摆。她甩了个眼刀，又怎么了？
你看。追命用口型示意她望花园方向看。说实话，他很好学，天分也不错，一回生两回熟，竟然已经熟练掌握一些基本盗窃技巧了，似乎比冷血更像个可造之材，燕三娘说不出是喜是忧，也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她转眼望去，只见树影下依稀可见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今夜月色很好，月光斜斜洒下来，落在池塘里，泛出柔柔的光晕，水中倒映着的两道身影，看起来很熟悉。对于无垢师太，即使分别五年，燕三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而他对面那个人——
“谁？”
燕三娘一把拉起追命的手，飞快退出了禅院，心里跳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六章 山月半轮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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