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罗扇》翰墨飘香

6、公子汤浩

　　刚刚走到门外，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雁儿小姐好大的架子啊，竟然让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本来还有点愧疚的心情完全消失，狠狠地瞪了一眼回去，却觉得那人炯炯的眼神异常熟悉，好象就是杏儿演出时看着我的那个人，那他到底是……抛开自己纷乱的思绪，我只想先灭灭他的威风，“请公子先弄清楚，我可不是这里的姑娘，也不是公子你说见就见的。”
　　“你别忘了，这里的妈妈可是收了我的金叶子。”他竟然连起身都懒得，继续喝着他未喝完的茶，缓缓地说。
　　真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最看不惯的就是凡事就拿钱说话的人了，“对不起，既然我不是这里的姑娘，我实在想不出妈妈拿了你的银两跟我有什么关系，本来我听说你等了半天了所以来看看，现在看来好象没有这个必要。”看到不喜欢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走人，而我正准备这么做。
　　“姑娘，请留步。”他急忙起身，却仍是不失优雅。说实在的，翩翩公子我见得多了，但是在急切中还能显示出这般优雅的气质的，倒真的是不多见。见我凝神的一刻，他又变回那不紧不慢的态度，“姑娘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听听交易呢？我敢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交易？”他这一说倒激起我的好奇，本来想离开的脚步也再也挪不动。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姑娘何不坐下说。”说罢他又坐回原位，还动手为我倒了一杯茶，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懒得理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态度，我一屁股坐下，故意淡淡道，“有什么就说罢。”
　　看了我一眼，他放下茶壶重新拿回自己的茶盅，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喜欢拿杯子，我暗道。“在下汤浩，家中经营的是布匹丝帛的生意，也算有些名气。”
　　“那又如何？”
　　“除了衣料外，家中还经营成衣铺。”
　　“这与我们的交易有什么相干？难不成，你以为这‘彩衣坊’是做衣服的？”我笑道。
　　“姑娘听在下说完，”这句话虽客气却被他说得狠狠的，“如果在下猜得不错，当日杏儿姑娘跳舞时穿的裙子是姑娘设计的吧？在下问过这里的老鸨，杏儿本来不过是这里伺候茶水的丫头。我倒很好奇她是如何突然在昨日一舞成名的，大概和你也脱不了干系吧？”
　　“那又如何？”没听说过这样也犯法的，我心想。
　　“不如何，只是在下的成衣铺正好缺设计，不用姑娘动手，只要动动嘴就行，每月五十两银子。我想姑娘是聪明人，应该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吧。”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又嘲讽地笑笑，“当然，为了防止姑娘天生愚钝，在下可以帮姑娘一个小忙——为杏儿姑娘赎身。”
　　为杏儿赎身？其实赎身的事我和杏儿也计划过了，毕竟能有个自由身万事都方便。“公子太看得起我了，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无私到为了杏儿让自己受你差遣吧？更何况，要说赎身，我想杏儿想赚够赎身钱应该不是难事。”
　　“哦？是这样吗？你认为这里的老鸨会那么容易放了这棵摇钱树。”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我看明白了什么叫做精明的商人。
　　“既然这么好的条件，我很好奇，公子为何要找上我？该不会是……对杏儿有什么企图吧？”虽然看起来的确不象，但还是忍不住灭灭他的威风，总觉得他说起话来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我看着就有气。
　　“的确。”他倒答得干脆，反倒我吃了一惊，“什么？”问出口时才发现自己一直装出来的镇定和冷静被这句问话给打破了，不禁有些懊恼。
　　“在下希望，设计出的新衣都能由杏儿姑娘至少穿一天。”看着我顿悟的表情，转而一脸好笑地看着我，“你以为我对杏儿姑娘是什么企图？”
　　该死，他明知道我错以为的是什么还这么问，而且……他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实在是……有些灼人。强自镇定，心中倒觉得这个交易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既然公子又有这个附加条件，是不是交易的筹码也该涨一涨？”
　　“你在跟我谈条件？”他换上副杀死人的表情。
　　“如果公子不愿听，就算了。公子接着喝茶，小女子还有事呢……”
　　“说来听听。”虽然声音平淡却掩不住明显的怒气。
　　“在原来的条件之外，我还要一间带卧房的工作坊，还有……”我强自吞了口口水说，“白银一千两。”有点不安地打量他此时的表情，其实他本来的交易条件已经很好了，实在没有什么要涨价的理由。
　　谁知听到我的条件，他竟是松了口气的淡淡一笑，“就只是这些吗？”
　　看他答应下来我的口气也缓和了下来，“是。公子为杏儿赎身，可是离了这里杏儿也是无处安身，那一千两白银用来买艘花船买些照顾丫鬟自立门户大概差不多。那个工作坊，其实我住哪里倒是无所谓，只是我还有个兄长，不好让他跟着我委屈了。”
　　“想不到你想得还挺多嘛，”不赞同地看着我，“又是杏儿又是兄长的，你还是先顾着点照顾自己吧。你家人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一时愣了神，半晌才明白他问的是我在古代的家人，“我没有家人，刚来那会儿盘缠丢了多亏杏儿姐姐救了我，所以待在‘彩衣坊’里。”觉得他其实人不坏，我也不再设心防了，如实说道。
　　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些暖暖的东西，让他威严冰冷的眼神也软了下来，看着让人舒服多了，“我们的交易是不是说定了啊？你什么时候把杏儿赎出来？”
　　“随时可以，不过工作坊可能还需要一两日。”
　　“那……我们要不要签个什么契约之类的啊？”我仰头问，因为他已经站起来了，两人站这么近才发现我这小身子还真是矮得可以。
　　“哈哈……”第一次听他笑，声音还蛮好听的，“小丫头，你以为我会诓你不成？”摸摸我的头，他翩然而去，只留我一人还在后面叫，“签一个比较保险啊……”人早已走远。
　　兴奋得往屋子跑，进门见杏儿果然还在我把今晚谈的结果告诉了她一遍。
　　“雁儿，你是说他愿意帮我赎身？”听了我说的杏儿也是一惊。
　　“不仅愿意帮你赎身，还答应再给咱们一千两白银，到时候你可以在清源湖上买上艘花船，相信一定会变成利阳城最吸引人的花船。”
　　“真的？可是，你说的这个公子可靠吗？他是什么人啊？”
　　“我觉得挺可靠的，他说他们家的做衣料和成衣生意的，他叫汤浩。”
　　“你说什么？”杏儿语气明显一惊，“公子汤浩？”
　　“是啊，怎么了？”看见杏儿吃惊的表情我也是一惊，“难道……杏儿你认识？”
　　“不是不是，只是听说过。据说汤家财产不可估量，尤其是近几年出了个聪慧又俊逸的公子，行事古怪但眼光奇佳，一掷千金。奇怪不是说他从不进风月场所吗，也难怪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可怎么……”听杏儿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这人不简单了。
　　“照这么说，他应该不会食言的。杏儿，你估计很快就自由了。”至于那个汤浩，我很真的开始好奇起来了……

　　汤浩果然没有食言，早早地就把杏儿赎身的事办妥了，倒是老鸨万分舍不得的样子泪眼汪汪地来找杏儿唠叨了半天，也不知道她是收了多少好处才把杏儿的卖身契交出来。工作坊也打理好了，根本没要汤浩说的那么久，几乎是第二天中午就好了，因为还要在这待几天，所以先让王次达搬进去了。比较麻烦的是，办妥了这些事后那个汤浩倒成日往这里跑，也不知妈妈收了他什么好处，每次看到他总陪出十二分的笑脸，实在是烦得我不行。
　　“你不是应该很忙的吗？”都来这么半天了，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他不烦我都烦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现在不忙？”他不答反问。
　　我觉得我可以一头去撞墙了，因为我实在没有哪只眼睛看到他忙，倒是我忙得很，为了明日杏儿上台的事，虽然不用歌舞但是装扮上可是半分都不可以少。“你已经喝了一个时辰的茶了。”我好心提醒他，手边也不停，细细挑选着明日上台戴的发簪。
　　“我正在看着我的员工，以防逃逸。”他说得倒不乏认真，可惜，不好笑！
　　“你没看到我正忙着吗？往哪逃啊？”觉得他根本就是无事生非，我决定努力忽略他。举着挑中的三支发簪，我问，“杏儿，哪支好看？”
　　“我觉得……”“玉的那支！”
　　“恩，我也觉得是，可是配什么衣服呢？……”刚刚答话的怎么好象是……掉头看向那个我努力忽略的人，他居然不为所动接着喝茶，“我在问杏儿！”
　　“没关系，汤公子说得对，我也觉得玉的那支好看些。”
　　“这样啊……”我低头接着调合适的耳环，“可是我总觉得你那些衣服里没有合适配的呢？”
　　“那就制新的啊？”汤浩还是安安静静喝茶，却蹦出一句惊人之语。
　　“你开什么玩笑，明天就要上台了呢！”心想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啊，上次那件起码花了我五天时间，东奔西跑才弄好的。
　　像看出了我的心事似的，他回答道，“我汤家的制衣坊各色衣料、裁缝都是现成的，你还怕完不成？还是……你根本制不出？”
　　“你说什么？”从小我就对服装特别有兴趣，以前娃娃的衣服全是我自己动手做的，谁不说好看啊？这个人居然堂而皇之怀疑我。转念一想，他若不信又怎么会请我做设计的工作呢，他这么说只是激将法罢了。可他定要我做衣服作什么？
　　“雁儿，没关系的，别太累了。”见我不悦，杏儿抢道。
　　见杏儿劝我，我反而觉得就那么随随便便让她上台实在不妥当，我要她漂漂亮亮的，“好，我们走！”
　　随即跟着汤浩往他的制衣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