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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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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陆遇就这样在渔村住了下来。因为陆遇长得俊,又乖顺懂礼貌,村里的人都对陆遇很和气。
这天,王氏做好了午饭,照例用柳条编的篮子盛了交给陆遇,托陆遇送去海边给一家四口。王氏并不让陆遇干什么重活,只是送饭喂鸡和偶尔陪王氏上山采草药。就连劈柴还是陆遇坚持要求王氏才交给他做的。
陆遇路过村边的刘寡妇家,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正在灶前忙活做饭。陆遇前几天听王氏提过,刘寡妇的儿子被官府征壮丁抓走了。刘寡妇的儿子是个傻子,走的时候大哭大闹,拉着王氏的袖子不松手,全村的人都出来围观。按理说,现在刘寡妇的家不应该有男人才对。
陆遇向前又走了两步,见那少年蹲着,弓着背,用蒲扇大力扇着灶间的火。少年身形瘦弱,一看就不是干渔活的料。那男人扇了一会儿,仿佛是心情烦闷,站起身跳脚小声咒骂起来。
“喂,你干什么呢?”陆遇在背后出声叫那少年。
少年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谁,谁?”
陆遇看着少年弱鸡一样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来。
少年不仅身材消瘦,连脸也瘦长,不过并不违和,五官倒挺秀气。只是脸上的表情总透露着一种焦躁紧张和恐惧似的,所以陆遇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弱鸡。
“你是谁啊?”少年被烟熏着一肚子气没处发,语气就显得十分难听。
陆遇倒是笑眯眯地答道:“我就是我喽。”
“废话。”少年骂了一声,“我是问你什么身份,没在这村子里见过你啊。”
“这应该是我要说的。我在村子这几天也没见过你啊。你在这刘寡妇家干什么呢?”
少年晦气地朝陆遇挥了挥手:“咳,别提了,走背运。本来跟着家人来这边经商,谁知途中遇上劫匪,和家人失散了。没有盘缠又不认识回家的路,只能在刘寡妇家做苦工挣盘缠钱,再慢慢盘算着回家的事了。”
陆遇听他这样说,心里不由得暗道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自己回家的日子不也是遥遥无期吗。这样一想,这少年弱鸡一样的形象也不是那么好笑了。
少年像是对陆遇一点兴趣也没有,又转身蹲下扇灶下的火去了,一边扇一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陆遇又探头问少年道:“那小哥儿,敢问你姓甚名谁。我们说不定可以交个朋友。”
少年不理陆遇,皱着眉头手中的扇子不停歇。
可只片刻,便听得那手少年的肚子发出了“咕噜”一声空洞洞的巨响。陆遇站在他身后,微微有些惊愕。
那少年脸都气红了,一边小声嘟囔着“那刘寡妇真他/妈/的小气”,一边气急败坏地扔掉手中的破蒲扇,站起身转头对着陆遇吼道:“我说你,你总站在这儿干嘛呢!没见我忙着做饭呢吗?没空搭理你,真没眼力价儿。”
陆遇无奈地摆了摆手:“我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看你亲切,想和你交个朋友罢了。”
少年仍旧大睁着眼睛,一副似乎在说“小爷对你没兴趣,赶紧走”的样子瞪陆遇。
陆遇只笑了笑,掀开盖在盛饭篮子上的白布,从篮子里面掏出了一个还热气腾腾的馒头,这是王氏特意给他多带的一个,让他路上吃。陆遇拿出那馒头,没犹豫便递给了那气急败坏的少年:“小兄弟,哪儿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动怒了可就是你输了。”
那少年的看着陆遇递过来的馒头,梗着脖子犹豫了半天,才伸手把馒头接了过去,放在嘴边就吃了起来,看陆遇的脸色也和善了一点。
“看你人也算是识相的,不怕告诉你,我都三天没吃过一顿好饭了。那刘寡妇觊觎小爷我的美貌,想让我从了她。我不愿意,她就虐待我,不给我像样的饭吃。小爷哪能因为这点小磨难就屈服,那刘寡妇都三十好几了,还想着小爷我能看上她,简直了……”
陆遇看着少年狼吞虎咽的吃饭动作和一脸的高傲,心里虽想笑,还是强自忍住了,只问道:“既然那刘寡妇这样不厚道,小兄弟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让她欺辱。”
少年听到这提问,顿时又火了起来:“你以为小爷我想啊,这方圆百里就这小渔村还能落脚了。可惜这小村子里的人都那么穷,哪有人肯花钱雇什么帮工。只有这刘寡妇,她死了的丈夫给她留了一笔挺可观的遗产。要不是冲着她能发得起工钱,小爷早就离开这破地方了。”
陆遇摇了摇头:“小兄弟,我们遭遇相似。我也是无奈流落这到这里,没有回家的盘缠。不过我比你幸运些,有好心的人家收留了我。如若得空,我们倒可以谈谈。”
少年听陆遇这么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啊,还真有人和我一样倒霉。”
陆遇笑了笑:“是啊。不过我现在要去做事了,有机会我们再谈。”
少年似乎也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他拍了拍手上沾的馒头渣滓,又拾起地上的破扇子:“去吧去吧。我也得给那个臭婆娘做饭了。对了,我名字叫陈淼,字文墨。”
陆遇朝陈淼简单行了个礼:“陆遇,字士衡。”
陆遇一边走一边想着那陈淼夸张直白的表情动作,忍不住就想笑。自小,他还真没碰到过这么有趣的人。父亲对他和弟弟管教极其严厉,除了练武,剩下的时间都要闷在房间里读书,他可以交谈的人仅仅局限于老师,贴身的丫鬟婢女。这些人除了关心他的衣食起居,用功程度和成绩外,什么都不会谈。而弟弟,性格则比陆遇更加沉默寡言,整天只是闷头练武读书。
陆遇赶去的时候正是渔夫们午休的时间,梁家一家正坐在往常的大石头上歇息。
宝珠见陆遇来了,连忙灵活地从石头上跳将下来,接过陆遇手中的篮子笑道:“阿遇今天也辛苦了。”
陆遇笑了笑将手中的篮子交给了宝珠。宝珠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布,向里头忘了两眼,很是高兴得道:“今天是馒头红薯和笋丝肉片,好丰盛。”
彩珠倚在大石头上,慵懒地用手作扇驱赶炎热,嘴里抱怨着:“阿遇小郎君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晚啊,人家都吃上饭了,可把阿姐我饿坏了。”
梁勇将饭菜端出来,向宝珠道:“去看看你大阿姐怎么还没回来。”
陆遇左右望了下,果然是没见到绿珠的身影:“绿珠阿姐怎么不在这里?”
梁勇闷着声答:“绿珠去小树林那边了。”
陆遇点了点头,拉着宝珠的胳膊阻止道:“宝珠小阿姐,你别去了,你快吃饭吧,我去叫绿珠阿姐来。”
宝珠显得很高兴:“你去吗?那太好了,我正饿着,也懒得动。就麻烦你了。”
彩珠在一旁“哼”了一声:“吃饭还派人去请,果真是贵女风范。”
陆遇瞥了彩珠一眼,心里十分无奈。这些日子在梁家的生活让他差不多摸清了梁家众人的脾气秉性。除了那彩珠尖酸刻薄,喜欢闲话讽刺别人之外,梁家每个人都是极其厚道的渔家人。陆遇和弟弟的关系一直很和谐,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血亲,彩珠却对绿珠百般刁难。可毕竟是个外人,陆遇并不好对彩珠的举止言行做出评价,何况就连梁家众人也一直是让着她的。
陆遇从篮子里取了个红薯,向着小树林的方向去了。
此时,绿珠正在河边坐着,她手中捧着一根碎成了两段的竹笛,暗暗地伤脑筋。这竹笛是她从小用到大的,是梁勇在她出生时做给她的。今天在打渔的时候绿珠把它别在腰间,而系在腰间的连着渔网的绳子太紧,一用力拉,便勒断了笛子。
“唉。”绿珠叹了口气,把竹笛断裂的两端对在一起又分开,怎么也想不出办法能复合这笛子。
陆遇捧着红薯,老远便见到绿珠坐在河边唉声叹气。
“绿珠阿姐这是怎么了?”
绿珠抬头见是陆遇,便捧出那碎成两段的竹笛给他看:“唉。今天打渔一不小心弄坏了这笛子,这样子必定是没有办法复原了。我就想着趁中午歇息来小树林找根合适的竹子拿回家去再做一柄笛子。”
陆遇蹲下身子看着绿珠手中的笛子,只见那笛子十分老旧,笛身已不见往昔翠绿的颜色,到处是刮痕。不过看笛孔的圆润弧度和笛子上面简单却雅致的花纹便能知道这笛子以往必定也是很精致的。陆遇拾起一段竹笛道:“绿珠阿姐也别烦心了,这笛子看来便是久经岁月,于笛子本身应该也算是长寿了。物尽其用,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绿珠笑道:“你说得倒真是这个理儿。”
陆遇把那一直捧着的红薯递给绿珠:“绿珠阿姐,你先吃点东西,下午还有活儿要干。我来帮你寻寻合适的竹子。”
绿珠接过红薯笑着问:“你知道哪种又算得上合适的竹子?”
陆遇被问得一怔,想了想,自己对适合做笛的竹子材料还真是一窍不通:“以往没有留意过,只知道似乎竹笛选材要费一番周章。”
绿珠点点头,对陆遇道:“这适合做笛的竹子,最好是生长在阴冷潮湿的山坡处,经历多年的风吹日晒,霜打雨淋,从而使竹身坚固紧密。只是这样还不足够,必须还要薄厚均匀,质地光滑,竹节不明显才可以。”
陆遇笑了笑:“真是有很多学问,这样看来中午歇息的时间肯定是寻不到合适的竹子了。”
“是啊。只是想利用零碎的时间来找找,若是几天都找不到,只能麻烦母亲上山采药的时候帮忙留意些了。”
陆遇点头道:“阿姐还是快回去吃饭吧,这笛子的事情也不必急在一时。”
绿珠举起手中已经剥开的红薯笑了笑:“这不是正吃着。”
绿珠一直和陆遇说话,所以红薯也没吃得几口,更没留意到红薯的渣滓粘在了嘴角。陆遇看着绿珠嘴角的红薯渣滓,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帮绿珠取了下来。他的手碰到绿珠嘴角滑腻的皮肤,不由得就颤动了一下。绿珠也是怔了怔。至今陆遇和她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牵过了手,那时自己把他当做小阿弟。不过近期相处下来,陆遇的思想举止并不像他的年龄一半稚嫩,相反很是成熟有主见,绿珠心里也并不当他是小孩子,所以这举动难免就有些逾矩。
微风从林间穿过打在二人的脸上,小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
陆遇和绿珠沉默着看着对方。
过了半晌,还是陆遇先反应过来,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站起身笑道:“阿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绿珠也笑了笑算作应答。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各怀心思。
陆遇在吴国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因此不知道接触女孩子时应该有什么感觉。只是刚刚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但却并不因此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暗暗的兴奋。
绿珠走在后面心里也是郁结。她对陆遇必定是有好感的,可还称不上是喜欢的程度,并且陆遇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