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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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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梁家老屋本就简陋,想找个地方给陆遇住可是费尽脑筋。绿珠和王氏把以前的老桌子放在了堂屋最里面的一角,又用一块扯被子用的大张麻布拉出了一个帘子,就算作了陆遇临时的住处。
王氏拉着陆遇的手颇为心疼地说:“阿遇,大娘家简陋,只能让你暂时宿在这小地方。”
陆遇笑了笑:“大娘别这样说,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才对。”
”好孩子。“王氏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而对绿珠道:“他大阿姐,你去箱子里看看有我前几月新缝的一床褥子,搬过来给阿遇铺在桌子上,然后再盖上一张凉席,差不多就可以了。”
绿珠点头应了,便去王氏和梁勇的屋去取被褥凉席。
这边陆遇乖顺地对王氏道:“大娘,天色也晚了,您快去休息吧。有绿珠姐姐帮我操持就足够了。”
王氏温和地笑了笑:“行,那你也早些休息吧,我们家都起得早,早睡早起。”
绿珠回来的时候那麻布帘子后面只剩了陆遇,陆遇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长桌上,悠闲地晃动着双腿。陆遇长手长脚,身量高,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免有些挤。陆遇见绿珠抱了被褥凉席来,连忙起身迎上前把东西接过去:“绿珠姐姐,我来铺就好了。”
绿珠笑着躲过了陆遇的手:“我来吧,你在一旁站一会儿。”
陆遇看着绿珠的笑脸,又有些脸红,挠了挠头还是错身给绿珠让开了地方,让她好能铺床褥凉席。绿珠把凉席交给陆遇拿着,手脚麻利地抖开被子铺在那木头长桌上,抹平被子上的褶皱。长桌已经由王氏擦过,十分干净。铺好被子再把凉席展开,这就算是成了。
陆遇知道绿珠这就要歇息了,连忙叫住她:“绿珠阿姐……”
绿珠闻言回头看着陆遇,烛火的光在她睫毛上撒下一层金粉,她眉眼间透出一股倦意,却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出一种不自知的楚楚可怜。陆遇这才发觉,若是论相貌,绿珠倒不是三姐妹里面最像王氏的,可绿珠一笑,简直像是和王氏的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和美温柔。
陆遇意识到自己又有些走神了,连忙拽回思绪问绿珠道:“绿珠阿姐能不能和我说会话儿。”
绿珠略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陆遇于是转身轻松地坐在了长桌上,又自然地拉住绿珠的手:“阿姐和我一起坐。”
绿珠无奈地看了一眼此时显得有些拘谨的陆遇,提起裙裾小心地坐到了陆遇旁边。手心里传来温热粗糙的触感,绿珠不由得把视线移到陆遇和自己握着的手上:“阿遇刚刚才说过被人牵手像是小孩子,这会儿倒又做了小孩子的举动。”
陆遇也把视线移到两人握着的手上,笑道:“绿珠阿姐是不一样的。”
绿珠心里又闪过一丝异样,抬眼盯着陆遇的眼睛道:“我为什么是不一样的?”
事实上,绿珠听过许多类似的话。
从彩珠口中:大阿姐人家就是金贵,爱读书,又柔弱,和渔村里大家都不一样。
从宝珠口中:大阿姐不一样,大阿姐想嫁,谁能不娶?
从蒋玄口中:绿珠妹妹就是不一样,美得不像这渔村里的人,倒像是名门贵女。
这些言论多源于她的外表和习惯。可是绿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异于常人,她相信在大千世界能寻到形形色色的人,若是将她放在另一个群体之中,也许只是平平之人罢了。
至于那些只凭相貌就断言喜欢她的人,确实让绿珠哑然失笑。比如蒋玄,比如石崇。然石崇和蒋玄又是不一样的,石崇那样自我自信,即便绿珠知道他是拿她作为一个炫耀的工具,她也无从责备。因为石崇和绿珠的原则本就大相径庭,绿珠觉得石崇可怜,大概石崇也认为绿珠愚昧。现在想来,绿珠完全不明白自己上一世为什么会痴爱石崇,明明是两个心灵上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大概只凭着一点表面的宠爱罢了。
陆遇被绿珠问道“为什么觉得她不一样”,于是十分认真地思考着。
“大概是感觉。”
绿珠倒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就表露出疑惑的神色重复道:“感觉?”
陆遇笑着点了点头:“恩,第一次看到绿珠阿姐的时候就有一种遇到了故知的感觉,莫名的熟悉和亲近。我是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的人,不过还是很相信缘分。我想这大概是人们常说的合缘,只见过一次面便觉得是可以交心的人。”
绿珠听这言论不知怎的忽然想笑,明明是十分严肃的话题,于是绿珠也真的“扑哧”笑出了声。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不过应该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终于不是听到“美得像天仙”、“绝世的容貌”之类庸俗浅显的理由。说来也怪,他也觉得陆遇这少年十分亲切熟悉。也许真像他说的,是所谓的缘分。
陆遇以为绿珠觉得他扯谎,于是肃了一张脸道:“我是说的真话,姐姐笑什么。”
绿珠用袖子掩住嘴道:“实在抱歉。”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实在有些可爱。
绿珠见陆遇有些着恼了的表情,忙转移话题:“对了,阿遇有什么事要说?”
陆遇于是由刚刚羞愤的表情变成了犹犹豫豫的模样,他沉吟了一下才道:“绿珠阿姐会不会怪我,我留在梁家给你们带来许多不便。”
“若是真像你说的,那矮子胆小,不会来寻仇那你留下来也是没什么。”
陆遇沉声保证道:“那矮子必不会再来寻仇,我可以担保。”
绿珠于是点点头:“那便好。”
月朗星稀,渔村的夜十分静寂,只听得到蝉不停歇的鸣叫和风吹过林梢的声音。
梁勇和王氏睡得正熟,三个女儿的房间却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宝珠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绿珠。绿珠呼吸均匀,睡得正熟。宝珠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轻声喊了句:“大阿姐?”绿珠并没有应答。于是宝珠轻手轻脚地将薄被从身上掀开,特意穿上没有声音的草鞋,灵巧地走出了小屋。
隔了一会儿。对面竹床上的彩珠也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大床上宝珠空空的位置,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她也轻轻翻身下了床。到外屋的时候,彩珠停住了脚步,他往那睡着陆遇的麻布帘后处看了一眼。四周一片漆黑,唯有清冷的月光照进屋来。麻布帘子后一片静谧。于是彩珠放心的出了门。
陆遇正躺在长桌上枕着交叠的双臂发呆。经历过被拐卖这多日的颠簸,他的身体本已经十分疲惫,但精神却异常兴奋,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的脑海中闪过父亲母亲和弟弟的身影,又闪过少时在吴国的景象,片段杂乱。
陆遇轻轻叹了口气,用力闭上眼睛酝酿睡意。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又浮现出绿珠的身影。陆遇心情变得有些烦闷。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那绿珠阿姐总有一种莫名的执着,虽说那阿姐是绝世的容貌,可他陆遇从不是一个只看容貌的人,应该说他不爱美色。在吴国的时候,他和弟弟就是成日的练武读书,很少像同年纪的贵族少年一样出去鬼混。但对这绿珠阿姐他却总有些难言的好感和探究的欲/望。
陆遇正在黑暗里大睁着眼睛发呆,忽然听见三姐妹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常年练武,听觉视力之类都比常人要敏锐,所以很容易便捕捉到了这细小的动静。陆遇屏住了呼吸,并没有动弹,心想大概是那三个姑娘哪个出去如厕,也就没有在意,继续盯着漆黑的屋顶发起呆来。
彩珠轻手轻脚地出了梁家的屋子,径直朝着小树林的方向去了。夜风清凉,扑在她脸上。寂静的夜里只听得见她一个人的足音。彩珠感觉后背发凉,赶紧加快了步子。到了和那人约定的地点,彩珠停住了脚步。小树林里幽深冷寂,一眼望去黑漆漆一片。彩珠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得抱紧了双臂。
这时,一个黑影从身后悄悄接近了彩珠。黑影身材高大,动作却轻盈,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黑影贴近彩珠,一下子用铁一样的胳膊搂住了他。
彩珠吓了一跳,几乎要尖叫出声,黑影赶紧伸出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别喊!是我。”黑影在彩珠耳边轻轻说道。
彩珠转过身,用力打在黑影的胸膛上,小声嗔道:“坏蛋,你想吓死我吗!”
月光照在黑影脸上,现出他刚毅的五官,浓黑的眉毛,黑黝黝的皮肤,不是蒋玄又是谁。
蒋玄笑嘻嘻地捉住彩珠的手:“别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想给你个惊喜。”
彩珠故作娇羞地甩掉蒋玄的手:“什么惊喜,人家看是惊吓还差不多。都和你说了不要约在小树林这里,黑漆漆的怪吓人的。”
蒋玄凑到彩珠耳朵边上,暧昧地吹着气道:“不黑漆漆的,怎么做那见不得人的事。”
彩珠一下子红了脸,低下头小声道:“你这流/氓。”
蒋玄亲了她的脸蛋一口:“流/氓你不还是一样爱吗。”说着就要伸手去彩珠腰间抻那腰带。
彩珠的脸却一下子冷了下来,挡住蒋玄的手阻止道:“等等。”
蒋玄急/色,哪里还等得住,只亲着彩珠的脸蛋求道:“有什么事就不能等会再说吗?难得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快,把手松开。”
彩珠哼了一声:“听说你准备着向绿珠下聘呢?这么急,怎么不去找她?难道你的准媳妇看不上你吗?”
蒋玄的兴致好似被兜头浇了一桶冷水,一下熄灭殆尽。他停了手下动作,看着彩珠道:“这事,谁和你说的?”
彩珠冷冷睨着蒋玄:“我是打渔的时候无意听到你父亲母亲讨论。怎么,要不是我听他们说,你还打算一直瞒着我不成?一面惦记着我大阿姐,一面在这里和我亲亲我我,我的蒋郎君,你还真是会坐享齐人之福啊。”
蒋玄听彩珠这嘲讽的口吻也不恼,仍旧笑嘻嘻地,捉住彩珠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道:“我的好妹妹,你别气。那婚事都是我父母私自决定的,根本不是我的意思。我的父母喜欢那绿珠,我又有什么办法。我都和他们说了,我非你不娶。”
彩珠仍旧冷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蒋玄一脸认真道:“我说,我只娶你。要是非让我娶那绿珠,也只能做妾,你做正妻。”
彩珠貌似是信了,但仍有些狐疑地看向蒋玄:“真的?我大阿姐那么美,你就不动心吗?”
蒋玄笑嘻嘻地亲了一下彩珠的耳朵:“她绿珠再美,也就是个木头美人,能有你好吗?若不是亲自试过,谁能知道你的好处呢?你说是不是,恩?”
彩珠轻轻喘了一声,笑道:“就你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