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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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下不只是梁勇愣住了，彩珠和宝珠也是一愣，这儿子还有捡回来的道理？
绿珠心里则是叫苦，不明白怎么才半天的时间陆遇就把王氏哄得这么开心。虽然说她一直知道王氏喜欢男娃娃，但也没见她对隔壁家的几个男娃这么上心过。不仅拉着手话家常话得开心，看陆遇的一身衣裳，明明是已经从新改过的，不再像上午那样大得拖地，尺寸大小都十分妥帖，必定是王氏改的。
陆遇见梁勇和三姐妹都站在屋门口看着自己，便从木凳上站起身，垂下眉眼对绿珠道：“绿珠阿姐，你回来了。”绿珠点了点头，陆遇便又转身向其他几人行礼：“梁大伯好，二位姐姐好，陆遇叨扰了。”
王氏站起身扶着梁勇坐在凳子上笑着道：“孩子他爹，看阿遇这孩子多乖巧。”
宝珠在一旁拉了拉绿珠的袖子，附耳小声问：“大阿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绿珠无奈向宝珠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状况。虽然陆遇是她带回来的，可原意只是让他歇歇脚，现在看王氏的意思，却很像是舍不得他走了。
彩珠倒是不客气地走上前，打量了会儿陆遇，陆遇一直垂着眉眼，安静坦然，彩珠便转头饶有兴趣地向王氏道：“母亲，这俊俏的小郎君是哪里来的？”
王氏笑得合不拢嘴，拉住陆遇的手：“他二阿姐，你也觉得阿遇这孩子俊俏吧。要说他哪里来的，可就说来话长了。他啊，是你大阿姐今天在外面救回来的。让你大阿姐慢慢讲给你们听。”
陆遇沉默不语，歪着头，一双眼睛像是洗了墨的池水一般静静看向绿珠。
这便是他陆遇的本事，只要王氏让他留下来，那绿珠阿姐还能说个“不”字吗？
这时，一直在一旁默默坐着的梁勇开口了，他低着头，弓着背，背上是因为长年在阳光下暴晒而大片大片的晒伤和剥落的皮肤屑：“绿珠，你带着这孩子和你的两个妹妹先回屋待会儿，我和你母亲说会话儿。”
绿珠了然地点头，轻轻向陆遇招了招手。还不待陆遇动，彩珠先一步抢到了陆遇和绿珠之间，眼睛里都是笑意，难得亲切地开口：“小郎君跟着姐姐走吧。我叫彩珠，是家里的二阿姐，你可以叫我彩珠阿姐。”
彩珠一边殷勤说着，一边朝陆遇伸出了手。两人的身高本差不多高，只是陆遇的神情稍显青涩年少。彩珠这伸出手的动作自然是把陆遇当做弟弟看的，可由于身量原因，这动作在二人之间就显得十分违和。陆遇低头盯着彩珠伸出来的手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彩珠阿姐，阿遇已经十三岁了，再牵着手倒显得像个小孩儿。”
彩珠伸出去的手有些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彩珠这人性子高傲，本就不轻易向人示好，这一番示好的举动却又被陆遇拒绝，她自然拉不下面子。只见彩珠收回手站在那里，两颊都染上了红晕，却只得羞愤地咬了咬下唇。
彩珠心里也奇怪，若是平时早就发脾气了，可对着陆遇这小孩儿，却生生什么也骂不出来。要说是怕他吧，自己怎么可能怕一个毛头小子。但陆遇身上就有一股凛然的正气，让人难以质疑他的决定，更难以对他发脾气，就好似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不容置疑的。奇怪了，明明是个毛头小子！
宝珠在一旁掩着嘴笑道：“十三岁当然是小孩子啦，牵牵手又怎么样，我也十三岁啊，我就经常牵姐姐们的手。小郎君这是在装成熟呢，二阿姐你别和他置气。”
彩珠心里还在不满地嘀咕着，陆遇已是走到了绿珠面前，有意无意地用手碰了碰绿珠的手道：“绿珠阿姐，还有二位姐姐，我们进屋说吧。”
绿珠把陆遇的举动看在眼里，不由得哑然失笑。陆遇说到底还很稚嫩，虽然聪慧灵敏但不免少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他对彩珠是什么看法，都是不应该给她难堪。况且他和彩珠并没见过，不知这冷淡的态度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他天生性格使然？
四人进了三姐妹的屋子，绿珠彩珠和宝珠坐在床上，陆遇坐在了矮凳上。
彩珠还因着刚刚的尴尬不肯开口说话，宝珠于是逗弄陆遇道：“嘿，小郎君，你从哪里来的？”
陆遇恭谨地回答：“我名陆遇，姐姐们可以唤我阿遇，不必称呼我小郎君。我的家离这里很远，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若不是今日绿珠姐姐救了我，好心带我来歇脚，陆遇现在恐怕早已身处龙潭虎穴。”
绿珠听到这里忙笑着推辞：“可不是我的功劳，要说起来，今日应该算你救了我的性命。”
宝珠看看绿珠又看看陆遇，直白道：“哎呀，你们说话干嘛这么客气，听得我着急。大阿姐，你快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绿珠看着宝珠焦急的样子，抿唇笑了笑，然后把白天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其中当然忽略了蒋玄的部分，只说是被浪头打到不小心弄湿了衣裳。
宝珠像是听说书人讲故事一样听得聚精会神，彩珠则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不时捂住嘴打个哈欠。而每次绿珠的视线掠过陆遇的时候，都发现他一双点了墨一样的眼睛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陆遇的视线总是莫名其妙地让绿珠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那些人贩子也太可恶了！”宝珠义愤填膺。
陆遇点了点头：“还有许多像我一样被劫掠走的男子，全被卖去做了壮丁。”
宝珠道：“说来也是奇怪，最近皇帝似乎正在全国范围内征壮丁呢。”
绿珠只低着头沉默不语。
绿珠活过一世，自然是清楚的。这时候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天下，建国之后，武帝勤于政事，颁布了许多实用的法令，解决了许多民间弊病，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只是武帝推崇奢侈之风，这时候征壮丁只怕是用于整修都城洛阳，修建石窟寺之类的建筑。
彩珠百无聊赖地接过宝珠的话头道：“人家是皇帝，自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喽。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就像是那蝼蚁一般，皇帝高兴了，便撒几粒米喂喂你，不高兴了，便抬脚把你碾死。所以说人活着，那就是要有钱有权，没钱没权就是贱命一条，谁想踩你一脚，就踩你一脚。”
宝珠盘着腿坐在竹床上，连连点头应和：“二阿姐说得有道理。”
绿珠听了彩珠的话，忽然想起石崇，心下就有些黯然。这想法和石崇简直是不谋而合。石崇曾经对她说过感情和过程是最廉价的东西，钱权和结果才是人永恒不变的归宿。别人注意到的永远是你穿衣的布料和出行的排场，而不是你流过的汗水血水泪水，只有能让别人关注羡慕的才是有用的，无论东西还是人。
前世听石崇这话的时候绿珠是十分赞同的。她那时活在甜蜜富贵乡里，自是知道有钱有权的好处。遗憾的是，她最终没有被金钱权利迷昏了头脑，以至于最后面对石崇的冷酷无情时仍会有不解，有痛苦。但人生在世，活得不就是情感和过程吗？体验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才能真切感受到人生的酸甜苦辣，有滋有味。这时再想起石崇的话，她只觉得石崇可怜，活过一世，却不能体味人的爱憎。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听着的陆遇开口认真地说道：“彩珠阿姐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
彩珠听了陆遇的夸赞，用手指绕了绕头发，得意地扬起了头。
然而陆遇又继续补充道：“钱和权必定是重要的，但若有了钱和权却没有坚定的原则和潇洒的爱恨那人生也是无趣的。”
宝珠听了陆遇的话很感兴趣地倾身笑道：“咦，阿遇年纪小但还很擅长讲大道理嘛。只是你说，若是能那么容易兼得钱权和真挚的情感，那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在追逐钱权的道路上失了本心？”
陆遇摇摇头道：“二者兼得自然是不容易的，不过在抉择上还是要看自己了。强者自然能做到二者之间的平衡，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只能成为庸人，而有人却能名垂青史。”
绿珠默然，世间安得双全法，富贵真情两兼得，说来容易做来难。
彩珠听着几个人围着一个问题绕圈子，早已经不耐烦：“你们讨论这些问题究竟有什么意义，这穷乡僻壤的，难道讨论明白了就能得个将军当不成？快洗洗睡吧。”
陆遇笑了笑，转头看了眼绿珠。
另一边的堂屋里，王氏和梁勇点上了灯，坐在桌子前安静地说着话儿。
王氏从十五岁便跟了梁勇，虽说梁勇是个木讷人，没主意，但却踏实。王氏是家里的大姐，打小帮着操持家事，聪慧能干。自嫁入了梁家，梁勇更是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交与她做主。
这边王氏把陆遇的遭遇和梁勇叙了一遍，梁勇弯着腰，安静地听着，直到王氏都讲完了才讷讷地发表意见：“一切你做主就好。”
王氏温柔地笑了笑：“恩，我看陆遇这孩子品行好，咱就帮他一把。再说多个人也能帮帮我操持家里的活儿。最近官府从咱村子也征走不少壮丁，打渔方面吃力，你也得多受累了。”
梁勇沉默着不言语，像是在思考什么大计，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静姝，跟了我你会不会觉得委屈了？”
王氏瞪大了眼睛，不知自家的老爷子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忙道：“这是什么话儿说的，要是觉得跟了你委屈，我当初肯定嫁了那风流英俊家底又丰厚的林游。这既然嫁了你，哪有委屈一说？”
梁勇憋红了脸：“我不英俊，也没钱，你怎么就看上我。”
王氏看着自家木头难得的脸红模样，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握住了梁勇的双手：“我可不是就看上了你这木头一样的性格，脸红得时候那可是很英俊。”
梁勇难得坚持地梗住脖子倔强道：“你刚才和那陆遇小子说话儿笑得那么开心，你都很长时间没在我面前笑得那么开心了。”
王氏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个小孩子对话一般，只能无奈道：“那不是你干渔活儿忙呢吗，我们一日哪有时间在一块儿说话。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吃小孩子的飞醋。”
梁勇继续低着头闷不吭声。
王氏弯了弯嘴角一笑，看了眼三姐妹的房间，才慢慢起身，拨开梁勇额前杂乱的头发，在那已经生出了皱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道：“阿勇可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了。”
绿珠正打算问问王氏今晚把陆遇安排在哪里睡，一出屋就看见自家父亲弓着背坐在椅子上，脸上可疑的一大片红晕，一直染进了黑黝黝的脖子里。绿珠心下疑惑道：父亲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莫不是发烧了？
“父亲？”绿珠轻声唤道。
谁知一向沉稳的梁勇听到绿珠这一声唤，如遭雷击一般惊抬起头看向绿珠。
“父亲你没事吧？”绿珠看梁勇这夸张的举动也是被骇了一跳。
梁勇连忙低下头，脸上的红晕仍然未退：“没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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