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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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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好在陆遇不是不识趣的人,他能理解这阿姐的顾虑,自己一方面来路不明被人追杀,又年纪小,是个累赘,阿姐不肯收留他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一点,他姓陆的可不是见着石头就绕路的人,相反,他是为了达到目的地而不惜移山倒海来开路的人。如果不能想办法留下来,怎么对得起那阿姐对他“聪明机敏”的评价。他不用强的,但他要让那阿姐心甘情愿地留下他来。
思及此,陆遇把手心里的钱放回了桌面上:“阿姐,你能让我来歇脚我已经很感激,这钱是你们辛苦得来的,我是断然不能收下的。虽然我家离这里远,我陆遇也不是吃软饭的,我爬也能爬回去。”
绿珠并不收回那钱,也没有再推让,转而道:“我看你腿上还有些伤,等伤好了再走也不迟。”
说着绿珠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草药,还有缠成卷轴的纱布。她蹲下身,把草药末涂抹在了陆遇的伤口上,然后比了比纱布的长度,用剪刀裁下来,轻轻缠在陆遇的腿上。
陆遇用力吸了吸鼻子:“这是白芨吗?”
绿珠点头:“是白芨。白芨加煅石膏,平时打渔不小心弄出来的伤口都这样处理。”
绿珠低着头,专心为陆遇涂抹腿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从肩头披散下来,挡住了侧脸,显得她的脸更加小巧柔和。陆遇看着看着,不由得就失了神。
直到绿珠抬起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五指,陆遇才恍然回过神来,瞬间红了脸。
绿珠并没注意到陆遇异常的神色,她缠好纱布,站起身,将东西放回柜子里,转头对陆遇道:“我还要去海边捕鱼,阿遇就先回里屋休息休息。你的伤口上了药就暂时不能碰水了,多注意一些。”
陆遇放下刚刚上药时卷起的裤脚,站起身道:“谢谢阿姐,你尽管去,我一个人便可以。”
绿珠点了点头,顺手拾起洗衣服的木盆拿去外面,一面嘱咐:“待会阿姐的母亲会回来,她是很亲切的人,也爱护小辈,你不用顾虑她。”
陆遇点头应答。
绿珠走后,梁家小渔屋里就剩了陆遇一个人。他站起身,慢慢打量着梁家的小渔屋。虽然是简陋陈旧的小屋子,但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生活所需器具分门别类地码放在不同位置,还有手工编制的可爱装饰物,可见主人收拾得用心。这小屋子和陆遇在吴国待的将军府自然是不能相比的,可陆遇却一点也不讨厌这里的简陋,因为这简陋里随处可见温馨和主人生活的情趣。
陆遇一边打量屋子一边思考着回到吴国的对策。
这时候父亲母亲和弟弟肯定已经非常着急地四处寻他,但谁能想到他竟然被人贩子拐到了相隔甚远的晋国。因为一路上都被关在马车里蒙着眼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晋国的什么位置。除了暂时在这里歇脚之外,他也别无他法。
怎么才能让那阿姐心甘情愿地收留自己呢?
那阿姐不愿收留自己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来是自己被人追杀,可能给阿姐和她的家人带来危险,二来是怕自己五体不勤,给阿姐家人带来负担。
至于危险,陆遇肯定是不会再有了。那矮子一向胆小怕事,不会冒险来寻自己,而且似乎明天就是他们约好交人交钱的时间,那矮子即使想来寻他也赶不及了。至于第二点,陆遇肯定自己不会成为绿珠一家的包袱。他从小练武,若说最不怕的,那就是吃苦。
陆遇溜达到厨房,见锅里是半锅白米粥,灶下却是一片冷寂,灶台边还搁着几个粘着饭菜渍的陶碗。他又来到屋门口,看见石磨旁边放着一个大圆木桩,木桩上面放着一把斧子,旁边零落着几根不算粗的圆木。
陆遇挽起了袖子,拎起木桩上面的斧头。因为几天来都没吃上一顿像样的吃食,他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抡起斧子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但毕竟是常年练武的身体,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陆遇又使了一次力,稳稳握住了斧子,然后捡起旁边散落的一节木头放在大木桩上,用力劈起了柴。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阳光变得有些毒辣,陆遇饿着肚子劈着柴,柴破裂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成为了他支撑力气的一种鼓励。隔壁家的阿婆出来喂猪,看见陆遇在梁家门口大刀阔斧劈柴劈得起劲,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暗道自己是不是年老眼花了,梁家什么时候出了个男丁?
终于劈完了最后一块柴,陆遇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弯腰从地上抱起几块较小的柴,一路进了厨房。他在吴国哪里做过饭,取火都成问题。他专心致志地钻木许久,才好不容易点起火来。等到再站起身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眼前都是黑的,过了一阵儿才恢复过来。
他取了水,坐在木凳上,一边休息一边洗碗。
虽然从不曾干过这些粗活,这时真的干完了,心里却是有一股自豪和成就感。
这时候,王氏洗衣服回来了。她端着一盆衣服回到家,一眼先看到了劈完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心里有些诧异,自己出门的时候这些柴火明明还散落着。
“难不成我家来了个田螺姑娘?”王氏小声嘀咕着,转眼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王氏把洗衣服的木盆放在地上,往晾衣绳上搭起了衣服。陆遇在屋里洗着碗,听到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便知道可能是绿珠口中的母亲回来了。他站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出了门。
“大娘,您回来了。”王氏正背对着门口晾衣服,冷不防听到背后传来陆遇的声音,骇了一跳,赶忙回头,手中的衣服差点掉到地上。
陆遇并没急着近前,只站在原地看着王氏。王氏盯了陆遇一会儿,见他没什么恶意才犹豫着卸下防备问道:“这位小郎君是……?”
陆遇不卑不亢地抬头盯着王氏,弯腰行了一礼:“梁大娘好,我叫做陆遇,被歹人拐骗到这里来,今日多亏了绿珠阿姐救我才脱离险境。”
王氏听闻,脸色一变:“歹人?那我家绿珠怎么样了?”
“绿珠阿姐无碍。她带我回来,为我敷了药就回去捕鱼了。”
王氏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可吓坏了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遇道:“梁大娘您先进来坐下,容我慢慢说。”
王氏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衣服,随着陆遇进了屋子。
厨房的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屋里两个人却是谁也没有注意。
“这么说,你的家离这里很远?”王氏不由得同情起陆遇。
陆遇点了点头:“我的家离这里很远,现在和家人又联系不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过大娘您别担心,我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等我身上的伤好些了就离开,不会给您和绿珠阿姐添麻烦的。”
王氏赶紧道:“这是什么话说的,我怎么会赶你走?你的遭遇已经够可怜了。就放心在这里住一阵,等找到办法回家再动身也不迟。”
陆遇皱起眉头迟疑着道:“可是……”
王氏温柔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别可是了。看你也是个好孩子,带着伤还做了这么些的家务,难为你了。我平时既要洗衣服,还要做午饭,做完午饭要给一家子送过去,下午还要上山采草药,一个人很难忙得过来。若是你不介意,留下来也好帮帮我的忙。”
陆遇知道王氏说帮忙只是一种体贴的说法,事实上是不想让自己尴尬。他陆遇一向是个有恩报恩的人,别人对他好,他就要加倍奉还回去。
“大娘,您放心,有我呢,绝不让您劳累。”
王氏听这话儿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连声应着。她自是疼三个女儿不错,但毕竟还是看重男儿。陆遇的出现,于她就像老来得子一般,何况这陆遇又乖巧又懂事,长得又好,更是得她的欢心。
绿珠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她提着鱼篓和宝珠走在前面,梁勇和彩珠走在后面。今天打渔收获颇丰,一家子心情都很愉快。
“大阿姐,你看到今天阿贵抓得那条大鱼了吗?竟然有这么大,我以前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鱼呢。”宝珠一边说着,一边兴高采烈地用手比划着鱼的长度。她两支手都展平了,还嫌不够似的用力向后扩展着手臂。
阿贵是绿珠他们捕鱼小组里面的游泳好手,名叫李贵生,正是负责撒网的那一个,由于他性子寡言木讷,老实憨厚,大家都叫他阿贵。记得上一世,宝珠最后便是嫁给了阿贵。
“是啊,阿贵真是很能干。”绿珠笑着回应宝珠,“谁若是嫁给了他可是有福了,你说是不是?”
宝珠听到这儿,红了一张俏脸,低下头小声道:“大阿姐,你莫笑话我。”
彩珠在后面阴阳怪气道:“若说能干啊,我看还是人家蒋郎君能干,人家下海捞个珠子,就够上几个月吃食了。能嫁给蒋郎君才算是福气,阿贵那傻子,不成事。”
彩珠显然是不知道宝珠喜欢阿贵,因为她性子尖刻,绿珠和宝珠很少和她说体己话。她只道绿珠对阿贵有意,便毫不犹豫上前挖苦一番,顺带不厌其烦夸奖她心里的如意郎君蒋玄。
梁勇木木地开口道:“我看阿贵那小子不错,踏实肯吃苦。蒋郎君自是好,但未必看得上咱家。”
看宝珠要开口说话,绿珠忙拽住了她袖子。
彩珠用手指卷了卷头发,搔首弄姿道:“是啊,蒋郎君的眼光可高了。不过那天他帮我送粮,我看他也很殷勤呢。最后结果怎么样谁又说得准呢。”
几个人边说话儿边走着,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王氏开怀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怎的了。王氏一向是端庄温柔的,就连梁勇也很久没听过她笑得这么开心。
绿珠这才想起什么,顿住了脚步,心里“咯噔”一下道:坏了,一天忙着捕鱼,竟然忘记把陆遇的事情告诉给父亲和两个妹妹知道了。
梁勇放下渔具进了屋子,三个姐妹在后面跟着,彩珠和宝珠是一脸疑惑,唯有绿珠是有些忐忑。
进了屋,就见王氏正拉着陆遇的手,坐在桌子旁说着话儿,一边说一边笑着。
王氏见梁勇和三个女儿回来了,忙招手向梁勇道:“孩子她爹快来快来,看看绿珠今天给咱们捡到的宝贝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