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绿珠传》茉莉JM

5、第五章

　　第五章
　　绿珠和少年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两人俱是一愣。
　　近距离看过去，少年地一双眼睛端的是雪亮透彻，似乎是漫天星子倒映在了深潭里，深不见底但碎落了无尽睿智和灵气。他身量却和绿珠几乎一般高，但身材却是显得有些瘦弱。
　　而少年也在打量着绿珠。吴国多得是温婉贤淑，小家碧玉的美丽女子，但他却还从未见过像绿珠这样美的，眼角眉梢尽是风情，柔媚却又纯粹，简直不似人间应有的容貌，更兼削肩窄腰，弱柳扶风。他想起曹子建的《洛神赋》：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世间竟是真的存在洛神般的仙子。
　　两人都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绿珠在少年打量的视线中，不知为何先红了脸，只好打破沉默道：“这大汉，我们要拿他怎么办？”
　　少年收回视线，咳了一声，似乎是有些尴尬，转而打量着地上的大汉，略微沉吟，然后皱起眉头道：“不能把他留在这里。”说着，少年动作迅速地抽下腰间的衣带，紧紧地绑在了大汉手上，然后抬头对绿珠道：“你来。”
　　因着少年心里觉得绿珠柔弱又美丽，于是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似乎怕惊吓到她。不过，大概是太长时间没喝水了，少年的声音嘶哑的厉害，这一丝温柔竟然也很难察觉到了。
　　“你来，和我抬了这大汉，把他扔到河里。”
　　绿珠吃了一惊：“你绑住他的手扔到河里，他会淹死的。”
　　少年看进绿珠的眼里，他的眼睛温润而平静：“你若不把他淹死，他醒了必定会寻咱们报仇。再说你可知他干过多少坏事？他若不死，会有更多人因他而死。”
　　绿珠看着少年的眼睛，然后别过头去。她有些不敢和这少年对视。上一辈子，绿珠见识过各式各样的风云人物，识人的本事不知不觉便练出来了，这还要感谢石崇。这少年，一眼看去便知道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听他讲话筹谋，绿珠更能确认这一点。
　　“但就算溺死了他，那个矮个子怎么办？他不会回来寻仇吗？”
　　少年果断地摇头：“不会。那矮个子胆小怕事，没有决断，看见同伙不见了，即使会寻，也不会太久。若知道他死了，那矮子大概只会自谋出路罢了。”
　　绿珠心里不由得有些佩服这少年的机谋和沉稳果决。
　　“我数一二三，一起用力。”少年道。
　　“好。”
　　“一”
　　“二”
　　“三”
　　两人均用足了力气，才抬起那大汉肥壮的身躯。
　　“好沉。”绿珠不禁皱眉。
　　两人一步一步挪到河边，少年看了绿珠一眼，沉声道：“松手吧。”
　　绿珠看着大汉的脸，半盏茶时间前，他还能说能动，能骂能打，现在却只能像具死尸一样被人抬着扔到河里。这也是一条生命，严格来算，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动手杀害的一条生命。
　　眼前梦一样地闪过好多片段。
　　血……洒扫的人在门外清理那些被杀掉的姬妾的血……坠楼之后自己身下汩汩流出的血花……她和她们，本没有区别啊。她却从没能阻止石崇杀掉她们，甚至没有想过去阻止。她只想要石崇开心，太傻了。她竟然那样视人命如草芥。
　　“你怎么了？”少年见绿珠半晌没有动作，只道她害怕，不敢动手。
　　绿珠摇头挥去脑海中杂乱的想法道：“我没事，放手吧。”
　　二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松手。随着“扑通”一声，大汉的身体栽进了水里。
　　“我们快走，那矮子随时都会回来。”
　　“这边来。”
　　绿珠无心给自己的家人惹麻烦，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扔下少年不管。绿珠打定了主意，先把少年带回家里躲避一阵，等那矮子离开了再遣少年走。
　　“我……”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少年忽然开口。
　　“怎么？”绿珠尚还有些心神不定。
　　“我刚刚并未看见你沐浴。”少年在身后轻声说道。
　　绿珠听了这话，脸轰然红了起来。“啊。”她开口应了一声，却不知之后该说些什么。
　　“嗯……我是说，你不用担心，我并没有看你，我掩住了眼睛。”少年自顾自地说下去，偷眼打量了下绿珠地侧影。他发现她的耳朵似乎可疑地红了，于是自己忽然也感觉面皮火辣辣起来。他又小声补了一句：“是真的。所以你不必担心。”
　　绿珠觉得自己地耳朵似乎更热了。

　　绿珠领着少年回到了梁家，王氏洗衣服还没有回来，家里空无一人。
　　绿珠回了头对少年道：“水缸里还有些水，不过不多了，你将就着用用吧。我帮你提过去，你先洗个澡，这样脏兮兮的也不是办法。”
　　少年点了点头道：“不必，阿姐尽可以告诉我水缸在何处，在何处沐浴，我自己来便可以了。”
　　绿珠将少年领到厨房隔间的一个小棚屋里，里面围成圈的大石头上驾着一个大木桶。绿珠道：“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给你拣些可用衣物。”
　　少年唤住绿珠道：“还不知阿姐如何称呼？年方几何？”
　　“姓梁，名绿珠。正值及笄。”
　　少年笑了笑，道：“确是阿姐。大了我两岁。”
　　绿珠笑道：“这样说，你竟和我的小阿妹一般大。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少年垂下头，可见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陆遇，阿姐可称呼我阿遇。”
　　“好，阿遇稍候片刻，我去为你取衣物来。”
　　绿珠从箱子底翻出了一件梁勇以前的旧衣服，拿到小棚屋去给了陆遇，嘱咐他不要急，仔细慢慢洗。陆遇原本的那件的脏衣服和自己的湿衣服都还没洗，绿珠索性把他们放在一起洗了。
　　陆遇的那件衣服一看便是穿了许久，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洗出来以后，才发现那是一件漂亮的深蓝色丝绸袍子。绿珠前一世在石崇的宅邸没少见过这种布料，肯定是价值不菲的，说明这叫陆遇的孩子非富即贵。
　　绿珠在心底叹了口气，本以为这一世不再和富贵扯上关系，谁确知又在这样地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这个不知底细的陆遇。待他暂避几日，还是便打发他走的好。
　　绿珠堪堪将衣服洗完，陆遇也沐浴完毕。
　　“劳烦阿姐帮我洗了衣服，其实不必。”
　　绿珠看着从棚屋走出来变得干干净净的陆遇，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陆遇长得很是俊逸，刀削斧凿般地线条，便是人常说的剑眉星目，朗朗少年。大概因为还小，他的五官带着一丝未长开的稚气，但神情间已可见沉着稳重，果不是等闲之辈。
　　绿珠收回视线，微微笑道：“也不费什么事情。”
　　“只是麻烦了你，我心下过意不去。”
　　绿珠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衣服搭在麻绳上晾好，招呼陆遇进了里屋。
　　“阿遇，为什么那两个人要抓你？”
　　提及此事，少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是被那两个人拐卖来的，他们是人口贩子。”
　　“与你同被拐卖的少年们呢？”
　　陆遇笑道：“我离开时已解开其中一个少年的绑缚。我引开那两个人贩子，他们解除了束缚，自然可以逃跑。”
　　这少年天性也是善良，危急时刻也想着对陌生之人伸出援手，可见其他品性可信。绿珠暗暗在心中对少年表示赞叹。
　　“那你的家乡离此处远吗？”
　　陆遇顿了顿，道：“我的家乡，离此处很远。”
　　绿珠沉默了半晌，对少年道：“稍等片刻。”
　　回到渔村以来的这些日子，绿珠除了白天打渔，晚上也做些手工活，帮人缝衣服来补贴家用。但是缝衣服挣来的钱王氏都不收，让绿珠保管。所以绿珠也算是有一笔不少的积蓄。
　　这一世她既遇到陆遇，也算是一种缘分。且少年本可以弃她于不顾，却还是主动对她伸出了援手，不能不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帮这少年一把。且她也并不愿意少年留在此间，如果是普通的少年便罢了，只是……
　　绿珠从箱子底拿出了一方仔细包裹的红帕子，里面是她积攒下来的几株钱。绿珠把这帕子攥在手里，尽管这钱来之不易十分宝贵，绿珠还是毅然下定决心，掀开帘子回了外间。陆遇沉静地在木凳上坐着，洗净了一身污泥，显得神清气爽，气质飒然。
　　绿珠拉过陆遇的手，把那红帕子包裹的钱放在了陆遇的手心：“这，你拿着。”
　　陆遇微微吃惊道：“这是……？”
　　绿珠笑道：“这是我的一点家当，你先拿去。过几日回家的时候也许能做路上的盘缠。”
　　陆遇看着手中整齐包裹的红帕哑然失笑。这些钱显然是不够他回到吴郡的。人贩子为了此处偏狭，管制不严，易于从吴入晋，竟从吴郡一路劫掠少年人口到了此处。现在要他回去便是比登天还难了，只能伺机捎信回家联络。最好的办法是，能暂留此处，再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