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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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天色阴沉，大雨如注，一道闪电的光照亮了来人的面孔。来人身材高大，宽肩阔背，一身讲究的绸料蓝袍因为被雨水打湿而服服帖帖地粘在了身上。那人头发用同蓝色的绸带一丝不苟地绑着，一张脸线条刚毅，直鼻方口，眼睛里光芒慑人，脸上是一丝表情也没有，散发出一股成年男子的冷漠刚强。
绿珠看进那人的眼睛里，不由得就后退了一步。
石崇！怎么会是石崇！
男子漠然盯着绿珠的动作，就势向门内探了探身：“叨扰了，在下赶上了大雨，不知可否进屋避一避？”
里屋王氏探头看了看石崇，见他穿着打扮非富即贵，必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徒，又见他身上衣服尽湿，便赶紧让道：“郎君请便，就进来避一阵雨哪里谈得上叨扰。”
男子也不再客气，只微微颔了颔首，便闪身要进屋。他身量太高，须得低着头才能从门口通过。但男子只迈进屋一只脚，就被绿珠迎身挡住了，绿珠堵着男子的路，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一副决不让他进来的姿态。
幸好有茅草屋檐挡着，雨水倒也不至于再淋到男子。那男子抬起头，一双看不透情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绿珠。绿珠被这视线看着，后背已经是升起了一阵一阵战栗的感觉，但她却毫不退让，垂着头挡在门前。
王氏看绿珠这一副奇怪的样子，开口有些疑惑道：“她大阿姐，你这是怎么了，快让这位郎君进屋来啊？”
绿珠只垂着头，一言不发。
男子掸了掸肩上的雨水道：“姑娘放心，我并非坏人，只是想避一避雨，等雨势稍歇我就离开。”
绿珠心里害怕，这种害怕她说不清楚，似乎是猎物对猎人的一种本能恐惧。她可没有忘记，上一世自己就是因这人而死。想起和他在一起几十年，却直到临死才发现这个男人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可想而知，这男人的心思有多缜密，隐藏得有多深沉。
但是王氏在身后催着，自己也不能无故把石崇赶出去。绿珠使劲抿了抿唇，抿得嘴唇发白，紧紧握住拳头，终是闪身让开了一条路。
石崇点了点头，径直进了屋。王氏站起身，给石崇让了个座位，石崇并没开口言谢，心安理得地坐了。
绿珠僵硬地转过身，坐在了离石崇最远的一张木凳上。
石崇坐下后便不再言语，只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眉头皱着，似乎是有些嫌弃的样子，也不开口和王氏绿珠攀谈。绿珠见他这样，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这点石崇却还是和上一世一样，总是高高在上的一副样子，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王氏见这郎君这般沉默寡言，不觉有些尴尬，便主动问道：“不知郎君尊姓大名？”因石崇的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都很是气派，加之最近渔村来了许多官人，王氏唯恐这郎君是官府的人，故不敢贸然相问他姓甚名谁，只换了个更为尊敬的方式问他尊姓大名。
石崇这才把视线放回王氏的脸上，仍是没有表情，一副对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道：“石崇，字季伦。”
只是听到这名字，绿珠的身子就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长裙。石崇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看绿珠脸色有些苍白，余光就多瞟了一眼。
王氏点头：“原来是石郎君。想来在外面淋了雨，心里必定充塞了寒气，我去给沏壶热茶来，请石郎君在这里稍后。”
石崇简略道：“多谢。”
绿珠见自己要和石崇单独相处，心里慌乱，忙急切起身，碰得桌子摇摆了两下，绿珠却顾不得了，连忙对王氏道：“母亲，我去沏茶罢。”
王氏有些责怪又有些无奈地看向绿珠：“你今天也真是身子不太好，连带着都有些毛手毛脚了，这不是让客人见笑。罢了，我去沏茶就好，你在这儿陪客人坐会儿。”
绿珠还想要说什么，王氏却已经是一转身，翩然去了。绿珠脸色有些尴尬，想离开又找不到借口，只得僵硬着脊背又坐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一定过于明显，石崇必是意识到了。想到这，绿珠更是如坐针毡。
石崇倒是十分悠闲，冷着一张脸低头把玩着手中那简陋的陶土茶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也并没注意绿珠。
石崇不说话，绿珠更不会主动开口，于是两人之间就这样尴尬地沉默了下去。对绿珠来说，这沉默的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简直像被囚禁在阿鼻地狱，忍不住痛苦，又逃脱不开。看见石崇的脸，听到他的声音，绿珠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前一世的不堪和懦弱，让她甚至开始讨厌起自己来。
幸好，王氏沏了茶很快就回来了。
夏天的雨，来得及来得猛，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听得外面的雨声停歇了，只是天色还阴沉着。雨刚一停，石崇立刻就站起了身，简略地向王氏告了辞，甚至都没多看绿珠一眼，便推门离开了。
绿珠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慢慢回归原位。只是石崇仍然在渔村里，这点足够让绿珠心神不定了。虽然刚刚石崇对她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但大概绿珠对石崇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洗刷不去，绿珠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下午的时候，梁勇和宝珠带着满满一袋的粮食回来了，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两人的表情都是十分满足安心。有了这粮食，好歹也够撑一阵子的了。
宝珠一进门，就忍不住叽叽喳喳地说开了：“大见闻，大见闻，我说咱们白州的刺史大人怎么忽然之间这么有钱了，亲自来发放赈济粮，原来是背后有大富豪撑腰。”
王氏正帮着梁勇卸粮食，看宝珠这样高兴，于是欣慰笑着问：“什么大富豪？你又听得什么消息了？”
宝珠得意地眨了眨眼：“我是听老大夫说的，原来这白州刺史大人新近结交了另一位官人，是在交趾国任采访使的，最近蒙皇恩升迁了，便计划着往都城洛阳去，途经白州，和咱们刺史大人遇着了，听闻刺史大人抱怨粮钱不足，便慷慨解囊，着人从洛阳运送来一堆粮食特意赠给刺史大人赈济白州的百姓。”
绿珠帮着王氏卸粮食的手顿了一下，不用思索，便知道这人是谁了。除了石崇，谁还能有这样大的手笔？
王氏听闻，也是惊奇，叹道：“不知这交趾采访使大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这样挥金如土？难以想象他有多富贵！”
宝珠咋舌：“是啊，听说这大人似乎是姓石，叫什么石崇的。”
王氏忽然拔高了声音：“啊，你说石崇？”
宝珠见王氏反应似乎有些过度，于是疑惑地眨眼：“是石崇，母亲怎么了？做什么这么惊异？”
王氏转头握住了绿珠的手：“石崇不是那个……下午来咱家避雨的那位郎君不就说他叫石崇，难道竟然是同一个人吗？”
宝珠不解：“什么避雨？”
王氏笑着道：“今天下午雨下得急，有一人来咱家避雨，就叫你说的那个什么石崇。这也真是赶巧儿，我说看他穿着打扮都与普通人不同，料他就是个官家人，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宝珠听闻惊喜道：“真的？那个石崇来咱家避雨了？真可惜！我没见着。我一直想看看这传闻中富可敌国的石崇是个什么样子呢！母亲你快说与我听！”
梁勇无奈地摇了摇头：“先把粮食放好，这些事一会儿再说。”
宝珠吐了吐舌头，帮着王氏把粮食往屋里抬。绿珠却是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梁勇于是问道：“绿珠，你身子可好些了？”
绿珠听问，点了点头：“好多了，没什么大碍。”绿珠心里想着石崇的事，神色上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梁勇却是没在意，他神色间有些犹疑，绿珠见梁勇吞吞吐吐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于是问道：“父亲，您可是有什么事？”
梁勇叹了口气：“先坐下吧，我慢慢说与你听。”
绿珠点点头，给梁勇倒了一杯茶，才坐在了梁勇的身边：“不知父亲有什么想说的？”
梁勇弓着背，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像是在组织语言。他一向不善言辞，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
“绿珠，今天我和医馆大夫聊了一会儿天，他提到了钟道。你也知道，钟道至今还没有娶妻，大夫说，钟道似乎很是中意你。你看，你也有一十八岁了，是时候嫁个好人家了。虽然这时候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但是……”
绿珠听梁勇这样说，心瞬间便沉了下去，她知道梁勇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她好，只不过……
绿珠为难地沉默了一阵，才艰涩地开口：“父亲，你也知道，我与陆遇……”
梁勇不等绿珠说完，便大大叹了一口气，打断了绿珠道：“绿珠，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生得好看，看起来便不是会困在这渔村里的。你小时候，我和你母亲一直认为你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礼物，因为你和周围哪个姑娘都不同，你比她们出色得多了。以前，我也认为陆遇是你的一个好归宿，他临走那天，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过，会回来接你，会替我照顾你。可是你看，傻姑娘，这都一年的光景了，他都没有来，你还指望些什么呢？说不定他已经娶了妻。”
绿珠心里并不认同梁勇的观点，梁勇不了解陆遇，她怪不得梁勇，但她也没办法说服梁勇能相信陆遇。她既答应了陆遇等他来，便不能食言。她不信自己经历了石崇之后，这辈子还能看错人。
绿珠终是摇了摇头：“父亲，女儿这次恐怕不能听您的。”
梁勇抹了一把脸，有些疲惫道：”绿珠，父亲也老了，看不了你一辈子，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去了，在那之前，我真希望能看到自己的三个女儿都有了好的归宿。彩珠那事，我到现在还在自责，我不想相同的事情再发生在你的身上。”
绿珠听梁勇这样说，脊背忽然就僵直住了。她一直想着陆遇，却不想自己这样是让父亲母亲白白为自己忧心，她竟然一直忽略的父亲母亲的感受，这是何等大大的不孝！
“父亲……”绿珠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梁勇叹了口气：“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吧。”
这时，宝珠从屋子里兴高采烈的出来了：“真的？那个石崇竟然长得还很英俊，不到30岁的样子？那岂不是是人中之龙，‘财貌双全’了？”
王氏从后面跟了出来，无奈道：“才貌双全哪是这么用的。”
宝珠咯咯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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