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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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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阿姐!快来,彩珠阿姐要生了!”
绿珠正和宝珠在海边干活,猛然间听得有人唤她,抬头望去,正是蒋家旁边住的琴如姑娘。绿珠脑子有些蒙蒙的,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彩珠?不是刚过九个月,怎么这么早……”
琴如急得跺了跺脚:“你快来吧!是早产!似乎是很危险的样子!”
绿珠脑袋“嗡”的一声响,只听得宝珠猛地跳下岩石:“大阿姐,你快跟琴如姑娘去看看!我去通知父亲母亲!”
绿珠跟着琴如快步到了蒋玄家,蒋玄家家门大开,门口却是一个人也没有。进了门,才见到蒋玄呆呆坐在桌子旁边,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绿珠没时间打量蒋玄,只快速跟着琴如往内室去,谁知刚走了一半,就被蒋玄母亲郑氏拦在了门口。郑氏也是刚从内室出来,一下就撞上了急匆匆的绿珠和琴如。郑氏于是插了腰,出了一头的汗,只对着琴如道:“我说琴如小娘子,你怎么就那么多管闲事啊。谁让你自作主张去通知梁家人过来了?这么多人,是来这添乱子吗?”
绿珠听了郑氏的话,心里很是不是滋味:“您这话却是什么意思?彩珠是我梁家的人,她小产,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您竟然不通知我们是个什么意思?”
郑氏斜着眼睛冷笑道:“梁绿珠,这话可最不能由你的嘴里说出来了。彩珠可一向不愿认你这个姐姐的,只有你一厢情愿还以为别人和你多亲。我告诉你,既然彩珠嫁进了我蒋家的门,就是我蒋家的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事啊和你们梁家早都没有关系了。”
绿珠看着郑氏一脸得意,也不理她,只听得屋内彩珠呼痛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惊胆寒。绿珠有些焦急地望向里屋,无奈郑氏堵着,怎么也进不去。正无可奈何间,只听得屋内传来蔡婆子急躁的声音:“是琴如回来了吗?快过来帮我的忙!我这边腾不开手了!”
“诶,来了!”琴如应了一声,拉起绿珠的手就要冲进屋。郑氏连忙伸出手拦住,嘴里道:“蔡婆子只让琴如姑娘进,绿珠就在外间等一会儿吧。”
琴如翻了个白眼,不理会郑氏,推开她手臂拉着绿珠就进了屋,只听得后面郑氏咋舌骂道:“你……!”
琴如“哼”一声对绿珠道:“你别理她!”
绿珠哪里还顾得上理郑氏,她只急着彩珠的事。自大半年前彩珠嫁入蒋家之后,就很少再回梁家。因有了身孕,她也只在蒋家帮郑氏做些家务而已,不再出海打渔,一时间梁家众人竟也很少能见彩珠一面了。
不过听彩珠回梁家时候和王氏的闲谈间,似乎蒋家人对她是很不错的。梁勇王氏虽然有时想念,但也放了心,毕竟女儿已是嫁做人妇,自己再疼爱也不能把彩珠捆在身边一辈子。可看此时郑氏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绿珠心里十分怀疑这样尖酸刻薄的妇人怎么能对彩珠好。
绿珠前一世毕竟是有过生产经历的,她知道早产对女子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但她也只是知道接生的大致步骤,并没动手做过这事,只能急着看蔡婆子和琴如忙得昏天黑地。
彩珠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紧紧闭着双目,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得湿透,嘴里不住地呻/吟高喊着,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蔡婆子双手沾了一手的血,死死扶住彩珠不住挣动的脚腕,喊道:“彩珠,用力,再用点力啊!”
彩珠忽然睁开眼睛,高亢地喊了一声,算是用作回答,她额头上的筋似乎都爆了出来,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头顶两侧的枕头。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骚乱,接着传出王氏的声音:“彩珠呢?彩珠呢?”绿珠知道,这是宝珠带着父亲母亲来了。彩珠听了王氏的声音,心里委屈着急,竟然一下子放松了力气,轻轻抽泣了起来。蔡婆子急着对绿珠道:“绿珠娘子,你让她们外面都小声一点!别让他们进来,你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就好!”
绿珠点了点头,匆忙转身出门去安慰王氏。王氏见绿珠从里屋出来,急忙握住了绿珠的手,手上还湿漉漉的,似乎是洗着衣服被叫过来的。王氏焦急道:“她大阿姐,彩珠怎么样了?她状况还好吗?”
绿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母亲父亲你们在这里等着,里面交给我看护,进去太多的人反而让蔡婆子施展不开手脚。”
王氏开口还要说些什么,梁勇过来握住了王氏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可奈何,然后转头对绿珠道:“绿珠你进去帮忙吧。”
绿珠点了点头,有看了宝珠一眼,于是转身去了。她余光明明看到蒋玄还坐在那里不温不火地喝茶,心里不由得冷哼,蒋玄果真不是个东西。
进了里屋又是另一番天地,琴如跑来跑去替蔡婆子递东西,蔡婆子皱着眉头,用束带绑好的一头银发都散落了下来。彩珠此时大概是痛得急了,竟伸出手去要去抓那蔡婆子,蔡婆子咋舌一下,喊道:“绿珠,快替我按住她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梁家众人等在门外,听着彩珠一声声的喊叫声,心里一抽一抽痛得厉害,尤其是王氏,几乎快坐不住。梁勇握住她的手无言地安慰,宝珠也拥住了母亲的肩膀。反倒是蒋家,郑氏和蒋玄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不时还喝一口茶。
里屋,蔡婆子忽然的直起身子,眼神涣散地看向绿珠:“绿珠,去外面告诉他们一声,彩珠这似乎是要不行了,即使是我尽最大的努力,也只能保住一个了,你去问问蒋家,保大还是保小。”
绿珠呼吸似乎都有些凝结了,她想也没想,便斩钉截铁回道:“保大。”
蔡婆子看着绿珠摇了摇头:“你说得不算,我既是蒋家请来的,这大决定必是得听蒋家人的意见,你出去问一下再回来告诉我吧。拖得越久,彩珠危险就越大。”
绿珠看着床上攥紧被子不住呻/吟的彩珠,心像是被谁用针狠狠刺了一下,她要救彩珠,不能这样让彩珠死,彩珠是她的妹妹,她要保护彩珠。
蔡婆子见绿珠不肯动,于是叹了口气转头对琴如道:“琴如,你去外面问问蒋家,他们保大还是保小?”绿珠转身,盯着琴如,眼神闪过一丝哀求,但琴如却皱了眉头,轻轻摇了摇头,仍是转身去了。
绿珠攥紧了手心,只觉得一阵阵寒意袭了上来。绿珠快步到了床边,半跪下来,紧紧握住了彩珠的手,她心里的信念越来越强大:不能让彩珠死!不能让彩珠死!
“彩珠,你快醒醒!彩珠,为了你的孩子,你要撑住!”
那边厢,琴如按照蔡婆子的话说了,外间立刻就一片寂静。王氏听了这消息,站立不稳,险些昏倒过去,梁勇赶紧伸手扶住了她。宝珠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不久前还回家看望他们的二阿姐此刻竟然就要与他们生离死别。
郑氏听琴如问,瞥了一眼蒋玄,却是立刻回话,没有一丝的迟疑:”我们保小。告诉蔡婆子,不论彩珠怎么样,都要让她把孩子生出来。”
王氏不敢置信地望过去:“你说什么?”
郑氏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抬起了下颌对琴如道:“快去啊,快去告诉蔡婆子。”
宝珠听郑氏此言,瞪大了眼睛:“有我们梁家人在这你都敢这么说,我二阿姐在你家任劳任怨,勤勤恳恳,你们却这样对她,你们蒋家还是不是人!”
蒋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面无表情道:“宝珠小妹,嘴巴放干净一些,说谁不是人?你彩珠阿姐平日里好吃懒做,可吃得用的我们蒋家一样没亏待过她,我们蒋家对她已经是仁至义尽,这也是她回报我们的时候了。”
梁勇听这话再也人不下去,捏紧了拳头,大跨步走过去,狠狠照着蒋玄脸上就是一拳。蒋玄知道梁勇要动手,早就有了准备,闪身就躲了过去。郑氏在一边捂住了嘴巴尖叫:“哎呀呀,哎呀呀,不得了了,这光天化日的还就要打人了!”
就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里头琴如已经将郑氏的话回给了蔡婆子。蔡婆子听罢沉默了一番,道:“知道了。”
绿珠早料到蒋玄一家肯定是要保小不保大,于是当下按住了蔡婆子的手:“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能伤害彩珠!蔡婆子,我敬您德高望重,您说说蒋家这可是人干的事?竟当着我们梁家人的面要害了我妹妹,您竟也不说一句话吗?”
蔡婆子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了绿珠,声音竟是无限的沧桑和无奈:“绿珠小娘子,婆子我干了一辈子稳婆的活儿,这保小不保大的事虽见过的不多,但也经历过几件。我们渔家人都是讲情义的,一般都会保大,可蒋玄不一样,他死了一个妻子,自有无数人愿意做替补。今日蒋玄对彩珠这般,只能说明他对彩珠实在是没有情分呐,从这事就能看出他们平时对彩珠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都是命啊,不如就让彩珠去了吧,也好歹是个好死,省得以后受累受苦,劳心劳情,更比那阎罗地狱还苦。”
绿珠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说得也只是一己之言罢了,人世再苦,都自有值得留恋想念的真情,宁愿吃苦,也不能不明不白就这么去了。”
蔡婆子叹气道:“绿珠,你这样也是徒劳而已,拖得越久,难处越大。”
绿珠定定看了蔡婆子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又俯身到了彩珠旁边。彩珠此时已经是气息微弱了,就连呻/吟都没了力气。绿珠贴近彩珠的耳朵大声道:“彩珠!你愿意就这样放弃吗?你愿意把蒋玄拱手让给别人吗?你废了多大的功夫才嫁给蒋玄,现在有了孩子,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你怎么就能这么不争气!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绿珠说完许久,彩珠都没有回应。绿珠绝望了,她看着彩珠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和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忽然就想哭了。可怜!可怜!可悲!可悲!说给彩珠听,也说给自己听!为什么女子为了一个男人总要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
蔡婆子和琴如在一旁看着,也是伤心得要落泪。
绿珠的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就在这时,彩珠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彩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房椽上的一点高声呼喊着。屋外的王氏梁勇宝珠自是都听到了,王氏大声喊着回应道:“她二阿姐,对,你不能死,孩子也不能死!母亲在这里!我和你父亲等着你把孙子抱给我!”梁勇也激动得握住了王氏的手。
宝珠也高声道:“二阿姐,别放弃!”
只听得里屋蔡婆子忽然叫了一声:“生了!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