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蒋英说完一番长篇大论，看梁勇和王氏都没什么反应，心下是十分不快，但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得强作欢笑抽搐着一张脸问：“不知梁家当家的是什么意见？这是准呢还是不准呢，就等您的信儿了。”
梁勇弓着背，盯着木桌上突起的一块木头看了许久，才闷声道：“这件事还是要征求绿珠的意见，我们也不能全权做主，急不得，急不得。”王氏则赞同地点头。
蒋英这边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这儿女的婚事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梁勇说一，她梁绿珠还能说二不成吗？
蒋英的妻子郑氏看丈夫脸色难看，于是转了转眼珠儿，把视线投向了绿珠温言细语问：“不知绿珠丫头意下如何，蒋玄可还合你的意？”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投向了绿珠，绿珠心下十分为难。这蒋英一家在渔村里很有声望，自己拒绝蒋玄的玩笑之语就作罢了，人家蒋家当家的亲自来说，若是此时再明目张胆地拒绝，可就是拂了蒋英的面子，难免使父亲母亲难做人。
王氏自是知道绿珠不情愿，于是笑着向蒋英道：“蒋兄弟，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您看绿珠刚回来，还来不及反应。女孩子家嘛，也是害羞，不如您改天再来，等我们商量商量给您答复。”
蒋英仗着家里宽裕，儿子争气，在这渔村里哪里受过这等待遇，通常只有他让人等的份儿，若不是蒋玄那边催的紧，他哪里愿意拉下脸来连话儿都没递一个就登门求亲。
这厢儿听了王氏推三阻四的话，蒋英就有些不大乐意，于是语带嘲讽道：“这事还要如何商量，同意便是同意，不同意便是不同意，难道嫁了犬子还能亏待了梁家绿珠不成，还是说梁家自恃绿珠美貌看不上我们蒋家？”
王氏一向听得蒋英难说话，真是试过才知传言不假，他这一字一句间一点也不给人台阶下，于是神色间就有些尴尬。
绿珠见蒋英这般看不起人又态度倨傲，心里只是冷笑，若是有了这样的公公，还不知要遭多少罪呢。刚刚自己还顾虑着伤及蒋英的面子，人家却是一点也不留余地。
绿珠这边刚要开口回绝，却只听得身后“噼啪”一声脆响，屋里的人都被骇了一跳，齐齐转头看过去。
只见彩珠僵立在屋门口，脚底一摊破烂碎片，一旁柜上放的土陶花瓶早就被摔得粉碎。彩珠脸色煞白，紧紧抿着嘴唇盯着绿珠的裙角，眼睛里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她只恨不得点燃了那裙角，让绿珠化成了灰飘得越远越好。
王氏见彩珠脸色不对，忙站起身道：“她二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的这么差？”
这变故众人是始料不及，王氏和宝珠一左一右馋住了彩珠的胳膊，不迭声地询问，可彩珠却像是着了魔一般，一双眼睛只死死盯住绿珠的裙角。
梁勇也站起身向蒋英道：“蒋兄弟，实在抱歉，彩珠的身体欠佳，今日这婚事看来是谈不成了。”
蒋英一双精明的眼睛看向彩珠，见彩珠脸色铁青，目露凶光，表情狰狞，恰似魔障了一般，心里也是慌了神，只道这彩珠是撞了邪，一时竟也不敢多呆了，于是携了郑氏匆匆起身告别。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继续叨扰了。希望我刚刚提的事你们仔细考虑考虑，我在家敬候佳音。”
蒋英和郑氏提着衣角匆匆出了梁家的门儿，梁家这边屋里却是一片混乱。王氏不迭声地唤彩珠，宝珠吓得不敢说话，梁勇径自走到彩珠面前查探。
绿珠正站在彩珠的面前，见彩珠一直不错眼珠儿地盯着自己，饶是镇定的绿珠也有些心里发毛。她不是不知道彩珠对蒋玄有好感，可没想到她对蒋玄的执着竟到了这个地步。
半晌，彩珠才似缓过了一口气来，红着眼抬着了头。
“怎么样，感觉如何？”王氏皱着眉头询问。
“二阿姐你没事吧？”宝珠小心翼翼地觑着彩珠神色。
梁勇摇头道：“彩珠你这几日究竟是怎么了，疲惫头疼，精神恍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绿珠不动声色地看着，忽然察觉到一双手悄悄握住了自己的手臂，她转过头去，见陆遇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侧，左手稳稳托住了自己的肘部，同时也像是托住了自己这一颗摇摇欲坠惶惑不安的心。
彩珠对梁家众人的话一概不理，她恨恨盯着绿珠，忽的缓缓抬起手臂朝绿珠指了过去：“梁绿珠，你算什么姐姐！”
这一下子，梁家众人都被彩珠唬住了，一时间竟然没人开口说话，都呆呆看着彩珠的举动。
“梁绿珠，从小到大不管是你要的，还是你不要的，有什么你得不到？你就非下贱到连自己妹妹的男人也要抢吗？你还真是够毒啊梁绿珠，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彩珠冷笑着，一双眼睛里盛满了冰冷的恨意，嗖嗖地刮向绿珠。
门外不知谁家的狗忽然狂吠了起来，梁家一家五口面对面站着，沉默像黑云一般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绿珠一时间睁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只彩珠那“下贱”二字无数遍地重复回响。她并不是没见过争宠的女人有多不理智，也并不是没被人用恶毒的字眼侮辱过，事实上，在石崇的宅邸里，这些话儿她都听得无数遍了，可至少借着石崇的恩宠，从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出言不逊。现在，听着从自己亲妹妹口中吐出来的这“下贱”二字，绿珠只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也失去了血色。
宝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般，只睁大眼睛轻声呢喃着：“二阿姐，你在说什么……”
一向稳重的王氏连嘴唇都有些颤抖。绿珠站在梁勇身后，看不到梁勇的表情，只是见梁勇在听了彩珠的话之后脊背一下子就僵直了。
彩珠和绿珠的矛盾，应该说是彩珠对绿珠单方面的嫉恨和仇视一直是在地下蛰伏着，是梁家刻意回避的“秘密”，有着王氏和宝珠的调和，加上绿珠的忍让，梁家的气氛倒也一直温馨和谐。但种下了一颗健康的种子它就必定会发芽，蒋玄的事就是一场及时大雨，给了那矛盾的种子一个生长的契机，所有的阴暗和嫉恨借着这个契机都爆发了出来。
绿珠无言向后退了一步，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王氏拉住了彩珠的胳膊婉言劝着：“他二阿姐，实话和你说了吧，那蒋玄之前就来和我说过一次这事儿，不过被绿珠给回绝了，她要是真有意嫁给那蒋玄，当时早就一口应允了，哪还有今天这出儿。”
彩珠是真的不顾了，她一把甩开王氏的手：“母亲，您根本不知道她！我最了解她，她就是喜欢抢别人的，面上一派和气，说自己不喜欢，都让给妹妹，背后不定使了什么手段去勾引蒋玄！”
陆遇终于也是听不得这难听的话了，他皱紧了眉头道：“彩珠阿姐，我不是梁家人，按理我这时候没资格说话。但是，我也在梁家住了这么长时间，陆遇虽然年纪轻，但自认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绿珠阿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也都看在眼里。而彩珠阿姐，你和绿珠阿姐一同长大，自是比我更为了解她，虽然你平时言辞间不喜绿珠阿姐，但我信你是有辨别是非的能力的。”
彩珠听得开始还有些动摇，直到听到那“辨别是非”四字反而更是冷笑：“陆遇兄弟还是不要多言了，向来那男子都是偏向于梁绿珠的，你说的话根本做不得数。”
宝珠这时急声道：“二阿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日你不在，蒋玄来接近大阿姐，大阿姐举止都是矜持守礼，婉言推拒，没有一丝一毫暧昧暗示，这我可以作证，反倒是蒋玄，他……”
彩珠扬了扬细眉，眼角眉梢都是锋利，一字一顿地打断了宝珠的话：“要不说她会装呢，这才是标准的狐、媚、子，狐、狸、精。”
梁家屋子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梁勇那边轻轻吁了一口气，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梁勇手臂一抬，一个巴掌就扇到了彩珠的脸上，只听得“啪”得一声脆响，余音回荡在安静的屋子里。
彩珠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捂住了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瞪大了眼睛：“父亲……”梁勇一向是疼她，她不敢相信刚刚梁勇竟然动手打了她一记耳光。
梁勇沉着声音，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怒色：“你今晚给我跪到洗浴间，一晚上都不许起来。”
“孩子他爹……”王氏张口想求情，却被梁勇肃着脸制止了。
“谁求情也没用，这般口没遮拦的姑娘，竟然连自己的姐姐都敢辱骂，若是不教训教训她，将来不定什么样子！”
“这天气这么凉，洗浴间都是水汽，又潮湿，跪一晚上那是要跪出病来啊。”
梁勇只闭着眼，对王氏的哀求恍若不闻。王氏无奈，只好转身劝绿珠：“他大阿姐，你也说句话儿，这事儿彩珠毋庸置疑是大错，可是她这几日身体这样虚，让她在洗浴间跪一晚上……”
绿珠只婷婷地立着，脸上不见一丝表情，眼神盯着空中虚无的一点默默不言。王氏只是叹气，却无计可施。
梁勇冷哼一声：“这孽障说了这种混账的话还指望人能给她求情吗？现在就去洗浴间跪着，立刻去！”
彩珠像是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王氏搀了她的胳膊，无奈地扶着她往洗浴间去。宝珠也被父亲的脸色吓得不敢说话，只跟着母亲二姐一道去了。
梁勇叹了口气：“你们都歇着去吧。”
说是容易，梁家出了这事，谁又还歇得下。就连陆遇也是辗转反侧难以成寐。夜色漆黑，四周一片静谧，陆遇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心里十分郁结。
正思绪混乱间，忽然听得绿珠的声音唤他名字。陆遇坐起了身，果然见绿珠正站在那麻布帘子外蹙眉望着他。
“绿珠阿姐？”
绿珠勉强笑了一下道：“阿遇，我有事和你说。”
陆遇站起了身子疑惑道：“这么晚了，是什么事情？”
陆遇的话没说完，绿珠已经轻轻地移到了他面前，绿珠身上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闻着十分舒服。陆遇眨了眨眼睛，歪头看着绿珠被烛火映得微红的两腮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阿遇，我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彩珠？”绿珠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声。说完这话，绿珠便有些尴尬。她努力安慰自己，自己又不是在吃味，何必尴尬，这只是自己必须要做的。
陆遇只见绿珠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这颤动又似蝴蝶的触须挠在她心上，痒痒的，却又抓挠不到。她两腮红红得，像是涂了一层胭脂粉。
陆遇摇了摇头，虽心下疑惑，但还是坚定道：“怎么会，我怎会喜欢彩珠阿姐。”
他看着绿珠腼腆的样子，心里忽然热了起来。
陆遇轻轻上前了一步，烛火下的影子像一柄巨大的伞，笼在绿珠身上。还不及细想，却已经是下意识开了口。
“绿珠阿姐，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