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绿珠近日发现宝珠似乎是有事情瞒着他们。一次绿珠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竟没有人，开始也并未在意，以为宝珠去如厕了，可这种情况隔三差五的出现，绿珠就有些在意了。这天晚上，绿珠特意没有睡实，到了往常那时辰，宝珠果然是悄悄出门了。绿珠勉强带着困意等着，直用了一个多时辰宝珠才回来，又轻手轻脚地躺回了床上。
绿珠当下也并未拆穿，只怀着满心疑惑躺着假寐。
绿珠后半夜里没有睡好，于是早早便醒了，梳洗完想着去院里做些活儿，出门便见到陆遇在院里打拳。陆遇挽着裤脚和衣袖，健康结实的身体沐浴在蜜色的晨曦里，拳脚间一招一式都显得威风凛凛，虎虎生风。只是这一二月间的光景，绿珠却觉得陆遇已经是拔高了个子，毕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陆遇余光注意到绿珠，于是停住了手下的动作，笑容间不见一分尴尬，洒脱自如道：“绿珠阿姐，早。”
他刻意划清了界限，分清了关系，不再不分青红皂白地粘上去。这几日和陈淼聊天确实是教给了他不少的东西。对待绿珠这样的女子，必定是要出奇招的。首先就要让绿珠重新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把他当成是一个弟弟，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陆遇的语气虽再正常不过，但却多了分疏离，少了份以往的亲昵。绿珠自是不舒服的，可又道不明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得勉强笑着回答道：“阿遇早。”
“阿遇，你的脚刚见好，怎么就动拳脚？”
“不碍事，”陆遇神色间划过一丝不自然，“托彩珠阿姐的福，已经好了大半。”
陆遇这一丝不自然自然是因为了他心里郁结，绿珠没有亲自照顾自己，反而把自己托付给彩珠。而看在绿珠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绿珠还只道是陆遇因为最近日子亲近彩珠，疏远自己而对自己感到愧疚。
二人想法自然是南辕北辙的，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
这时，彩珠从屋里出来了。她一眼便看见陆遇和绿珠站在院子里，转转眼珠，扭着腰便上前去了：“大阿姐，阿遇，早啊。这是怎么了，两人都站在这里不说话。”
绿珠向彩珠笑了笑，道了声早。
彩珠于是顶着一张如花儿的笑脸转过头问陆遇：“阿遇的脚伤看来是恢复了大半了吧，这都能生龙活虎地打拳了。我说我对治疗脚扭伤是很在行的吧。”
“确实恢复了大半。”
陆遇不明白，这彩珠阿姐只是替绿珠照顾自己罢了，怎的还真的忽然之间对自己这样关心有加。但彩珠一直关照自己的脚伤，确实是尽心尽力了，只这份情谊，陆遇对她的厌恶也就不再像以往那样强烈了，只是仍旧不欣赏彩珠这样有些市侩、斤斤计较的性格。
绿珠听得彩珠的语气，便知道她又是在炫耀，明明是和那时彩珠炫耀蒋玄时一样的状况，绿珠这次却没有办法淡然处之。
彩珠看绿珠在一旁沉默不语，心里更加得意，这大阿姐还真是在意陆遇！
彩珠又笑了笑，径自伸出手去竟然就挽住了陆遇的胳膊：“阿遇，你来，我给你再擦些药酒。”
陆遇的神色显出一丝为难，转头看了看绿珠，见绿珠只是敛了眉微笑，陆遇便垂下眼帘，默默跟彩珠去了。他是太多虑了，竟然想着绿珠阿姐就算冲着彩珠一直和她对着干的份上也不会将自己交由彩珠照顾，但刚刚看绿珠阿姐的神态分明是毫不在意的。
绿珠看彩珠领着陆遇走了，心里忽然间像缠了一团乱麻。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在意陆遇了？明明只是一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孩子，要真论起心理年龄，更是不知要小多少岁。难道自己还真是准备托身于他不成？自己连他的身份背景都还不清楚，况且他终究是要走的。
绿珠一向是个谨慎的人，这是她前世在石崇大宅内练就的性格。凡事少言多听，凡人少信多磨合，凡决定少冲动多考量。前世只有在对待石崇的事情上，她是愚蠢没脑子的，而现在，在对待陆遇时她竟然也鲁莽冲动了，这能说明些什么？
绿竹是谨慎的人，但不是胆小的人，她若是确定了一件事，认可了一个人，那就必定是不会放手的，就像前世对石崇，一根筋地只看着他，若不是最后石崇的无情真的令她绝望了，她根本不会醒悟。可对陆遇，她仍然在迷茫，她不能说清自己的陆遇的感情。
也许是喜欢，也许是疼弟弟，也许只是自私得不想失去一个重视自己的人……
自己喜欢陆遇吗？她已经从石崇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吗？
绿珠摇了摇头，赶走脑海中纷繁复杂的想法，明确了自己的心意：自己需要再多了解陆遇，他的背景，他的脾气秉性，他的理想抱负，以及……他对自己的看法。
可眼下，最终要的还是宝珠的事情。
一个还未出嫁的女孩子夜半在外逗留，不管是为着什么事情，都是极大的错误。若是被人得知了去，宝珠的一辈子就完了，更何况宝珠还是个订了娃娃亲的，那李贵生和他的父母又会怎么想？若宝珠是做其他的事情还好，若是与人私通……
一个订了亲的女子与他人私通，那可是要浸猪笼的罪过……
想到此处，绿珠手心不由都出了一层虚汗。
她应该相信宝珠，宝珠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最为了解，宝珠的性子向来是活泼善良，骨子里还有些怕事，根本不可能做出私通这等事，她才十三岁而已。但，万一是有人引诱……
绿珠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她须得想个办法，这事绝对不能声张。
绿珠一直念着宝珠的事，一天都心不在焉。而宝珠却神色如常，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样不误。绿珠并不是没想过要直接向宝珠询问，可是万一宝珠一口否认呢？这关乎妹妹的终生大事，绿珠不能打草惊蛇。
晚上，绿珠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宝珠，最近你和阿贵相处得怎么样了？”回家的路上，绿珠状似无意地开口询问。
宝珠听了绿珠的问话儿，神色微微一怔，绿珠很少过问她和阿贵之间的事情。宝珠于是疑惑地问：“大阿姐怎么想起问这个？我和阿贵很好啊。”
绿珠沉默了下，温言道：“你可时刻记得自己是与阿贵订有娃娃亲的？”
宝珠听这，不由得红了一张俏脸：“大阿姐你怎么想起说这个，我自然是时刻记得的。阿贵就是我以后的夫君，是我以后的依靠，母亲都告诉我许多遍了嘛。”
梁勇和李贵生的父亲李国富是多年挚友，两人约好，若是有了孩子，必定要让他们结成夫妻。后来王氏怀宝珠的时候，李国富的妻子郑氏同时怀了李贵生，两家都道这是天定的良缘，于是便指腹为婚，结成了亲家。李贵生是老实人，对宝珠好，捉了大鱼，总不忘偷偷放进宝珠的鱼篓里面。宝珠也善良，喜欢逗弄老实的李贵生，李贵生总是不说话红着脸任宝珠寻开心，两人在一块儿有进有退也确实是天作之合。
绿珠仔细盯着宝珠微微阖目的红润脸蛋儿，实在是看不出一丝异样。
只听得彩珠在后面打了个哈欠：“哎呀，困死了，一身又酸又痛，回去我要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梁勇用有些担心的语气询问：“你这最近几天怎么回事，一身的酸懒。会不会是染了什么病？”
彩珠连忙打断梁勇：“父亲，你可别乱说，我怎么会染病，我这么健康。大概只是这几日天气越发冷了，身体有些适应不过来。过几日便没事了。”
四人说着话儿，一会儿就到了梁家。一进门儿，就见王氏苦笑着坐在木桌旁，陆遇也是肃着脸站在王氏身后，饭桌的对面坐着一对夫妇。那夫妇不是别人，正是蒋玄的父母蒋英和田氏。蒋英和田氏见梁勇带着三姐妹回来了，赶紧笑着站起身来迎：“梁家当家的回来了。”
梁勇看这阵势不由得愣了一愣，然后很快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蒋家兄弟和蒋家娘子来了，快坐。”梁勇一向对蒋家人没什么好感，都是些势利眼又吝啬的人。但毕竟人家是亲自登门拜访了，他也不好摆脸色给人看。
宝珠这边用手肘撞了撞绿珠，眼睛里透露出“大事不好”的神色，绿珠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于是投回给宝珠的眼神里便也带上了担忧。唯有彩珠是隐隐兴奋，她心里念叨着：“果然我没看错人，果然我没看错人！蒋玄必定是个有情的人。看，这不是就来向父亲母亲提亲了吗！”
嫁了蒋玄，不仅是以后不愁吃穿，这也能给绿珠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啊。看她平时那个盛气凌人的样子，这下妹妹就要风风光光地嫁给这渔村里最英俊富有的青年才俊，她最后也就只能勉强嫁个个五大三粗的蠢汉子！白读那么多书，白长一张让人颠倒神魂的脸，有什么用呢。
长得好不如嫁得好。
彩珠越想越觉得得意，连身上那点不爽利也顾不得了，趾高气昂地站着，只等着听蒋家父母口中说出那要向梁家下聘的话来。
梁勇坐在了王氏身边，两家人对坐着，还是蒋英先开了口：“这……梁兄，你来之前呢，我们已经把来意向尊夫人提过了，可尊夫人说她一介妇人，决定不了这等大事，非要等着您回来呢再商量商量。当然，当然，这也是应当的嘛，毕竟这事关系到后辈一生的幸福。想必我说到这里您也该明白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谈谈犬子和您家明珠的终身大事……”
蒋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觑着梁勇的脸色。梁勇只是不动声色听着，王氏把手叠在梁勇手上也是一言不发。蒋英本以为梁家听得这消息不说欢天喜地也得是迫不及待就答应，谁知梁勇和王氏反应这样淡然，蒋英就有些下不来台了，只得咳嗽两声继续说道：“我来呢，主要是看，您家的大女儿绿珠也还未许人家，犬子蒋玄也是未谈及婚嫁，男未婚，女未嫁，我们做长辈的何不成全了这桩好事？您看不是我说，我家蒋郎那是要样貌有样貌，要能力有能力……”
蒋英这边已经开始大刀阔斧地对蒋玄大夸特夸。绿珠站在一边听着，心里只不住地冷笑，这蒋玄是要样貌有样貌，要能力有能力，唯独是缺了正经的态度。
陆遇心思全不在蒋英身上，他一双眼睛只盯着绿珠看。他并不是没听说过蒋玄，只是还没有见识过。早听王氏说蒋玄向绿珠提过亲，只是被绿珠委婉地拒绝了。但现在，蒋玄的父母亲自上门来说，显然是正式的了。陆遇不敢想象，万一绿珠答应了他……
绿珠感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笼着自己，不由得就抬起头寻了起来。这一抬头便撞进了陆遇的眼里。陆遇水润安静的眼睛里面此刻却透露出慑人的坚定和执着，像是夜空里面无数的星子同时点亮了起来，让人竟移不开视线。绿珠的心突然剧烈地挣动了一下，像是常言所谓的揪心的感觉。
绿珠是知道陆遇的心意的，他怕自己应了蒋家。可自己现在也并不能给陆遇什么回应。绿珠回看着陆遇，半晌，唇边露出一丝让他宽心的笑容。
陆遇本来盘着手倚在墙壁上，看见绿珠的笑容便怔了怔，嘴角不由得也带出了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