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谁为君入画（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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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冕余怒未消地健步如飞，拾玉费力地跟着也还是越落越后面，眉头皱得死紧的呈冕终于转回来拖着他一起走，两个湿漉漉的人留下了一路水迹。不二摇摇头有些好笑。
——“受了委屈？”
不二：“并没有。”
把这场乌龙事件的前因后果粗略地说了说，见手塚望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不二上前一步玩笑道：“看二少爷那一副生怕被你抢了什么去的样子，和龙马不服气时撅嘴的脸倒是一极像的。”毕竟是兄弟，生动起来的眉眼总有重合的部分，只不过手塚的表情换了谁大约也学不来，所以他才一直没发现罢。
——“你很高兴？”手心痒痒的凉凉的，不二点点头，声音有点低：“之前总觉得有点担心……因为二少爷对你好像很怕，防备心也异于他人……”两人沿着水塘往回走。
不二说的是事实，手塚自己心中也有数，所以他没有多说。在这个相府里，很多人都对手塚又敬又畏，但如呈冕这般防备之心如此重的，就只有他一人而已。这之前不二并没有细想过为何身为嫡子的呈冕会这般，现在却也明白了不少。皇帝迟迟不封世子，究竟还藏了什么样的心思？难道真的有意让手塚承爵位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可以想象从此之后，相府将永无宁日。
望着手塚的侧脸，不二渐渐停了下来，先他几步的手塚转身无声询问。
“手塚，不是你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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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塘王来朝对于洛阳城可算是件大事，府里的下人在街上凑了热闹，难免拿回来说叨。奇人异事听得多了，不二也没什么好奇心。倒是太子殿下和那位传说中的七公主微服出游被人撞破的事，令不二皱了皱眉。据说有个莽汉无意间看到公主的美貌竟起了歹心，找了同伙在酒楼旁设下埋伏想把人掳走。
“这可是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啊，可你猜怎么着？完全没有太子殿下露一手的机会啊！那七公主虽是一介女流，力气却不输给男人，腿上的功夫那叫个厉害！你是没见到，她一个高踢腿就把身后男人的脑袋踢出了个窟窿！红红白白的流了一地……”
“行了你再别说了，恶心死了！哪有人的脚跟刀剑一样，还能在骨头里戳出个洞来！你就吹吧！”
“就是就是，听你吹！再怎么厉害不就是个长得漂亮、会点功夫的女人么！”
“哎哎，你们别不信！等你们听外面所有人都这么说你们就知道了！那是真厉害啊！真的！……啊，不二、小、小公子！”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家丁先是捂住了嘴，随着又和其他两人一起冲不二行了礼。
“见过不二小公子。”
不二点点头，提醒道：“各位注意些吧，声音不要太大比较好。”皇室的闲话可是说不得的，几人一听也有些怕了，赶忙点头应是。
进了书房关上门不二又担心起来。自从相爷寿宴后，每日辰时都有宫轿停在府门前。除了不必上朝，手塚跟其他官员几乎没什么两样，太子已经入勤政殿学习政事和处理公文，手塚作为辅佐，两人大约是秤不离砣。
那绑架的闹剧不知手塚在不在场，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正想着，大石就匆匆赶来，隔着门问他能不能进宫去一趟。不二心下一动，有种不好的感觉，急忙起身追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
“这事儿是挺急的，王总管专门带了车马来，说要请之前陛下赐的“天目”宝珠入宫。”不二早已打开了门，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稍微松了口气。大石以为他不愿意，便继续道：“其实不用你去也可以的，只不过，你也知道这是件宝贝。我怕给了外人，中途万一有什么……咱们不好解释，所以说……”
“我明白，大石你且去周旋一下，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去。”
“嗯嗯，这个你不用担心。麻烦你了不二，别人我实在不放心。”
“是，要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大石与王公公客套，不二也打了个招呼便带着锦盒上了马车。太监总管的王宝宝官居正五品，在不二这个“草民”面前就是很大的官了。对方没说话，不二也不想寒暄，便专心看着车窗外。街市上果然不少穿外族服饰的人，比平常还热闹些。不二有些日子没出门了，就这么看着也不觉得气氛无聊。只是停留在身上过久的视线实在难以忽视，他不得不放下帘子，淡笑道：“王公公可是有什么要嘱咐在下的？”
始终端着手坐着的王宝宝一笑，掬起的脸像两颗熟鸡蛋粉粉的，气色很好。“不二小公子客气了，既然是那位长公子大人的人，哪轮得到咱家嘱咐？倒是小公子你跟在那位大人房里，想必各个方面的、能学到不少罢。”
不二垂眼不动声色地应道：“诚如公公所言，能跟着这样一位主子，在下深感三生有幸。”
“……可不是吗，那倒好了。”一路上王宝宝不说话便罢，一开口就少不了明朝暗讽。都被不二如这般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说起来像王宝宝这样的人轻易应该是不会得罪人的，这般无端发难恐怕有些仇怨在里面。不二暗暗记下，手塚若在朝为官了，与这些人的恩怨还要提早理理清楚才好。
“好了，前面就是万象神宫了，小公子把东西交给咱家就可以请回了。”不二早料到以他的身份难以亲手送进大殿，便假装困扰道：“公公有所不知，相国夫人出门前特意叮嘱在下，务必将宝物亲自交予我家公子，若在下这般回去，恐怕无法与夫人交代。还请公公至少让我见着我家公子罢，在下不入殿门便是。”
“哟，听小公子的意思是信不过咱家了？咱家可是为圣上办事的人，相府再大还能大过皇上了不成？”
“岂敢岂敢，王公公这话小人可开罪不起。不过话也得说回来，在下的主子毕竟身在相府。在下吃主子赏的饭，自然是要听主子的话。就算别的达官显贵赏饭来，也不能随便就吃了不是？总归我们做下人的，都不能惹主子不高兴么。像王公公这般善解人意之人，想必也很能体会在下的难处罢？”
“……好利的一张嘴啊，咱家不过说了一句，你就准备了一茬，你是个什么意思？！”
不二歉意地施礼：“在下没有什么意思，公公莫要误会。只是想提醒公公，陛下还在里面等着罢？”话音刚落，高阶上便传唤道：“圣上有令，相府护卫速速奉宝珠上殿。”
这倒是不二始料未及的，然时间紧迫也无他法，只得低头端着锦盒一步一步登上玉阶。
万象神宫的门槛极高，本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不二跪在殿外，白玉阶上阴凉阴凉的气渗入膝盖，向皇帝几人行过礼，手塚便先于忍足接了锦盒。不二不敢抬头，传说万象神宫里奉着乾坤浊世镜，能还原一切本相。手塚的眼神很明显在说“不宜久留”，但是皇帝从见着锦盒就没有看过不二一眼，仿佛这锦盒不是人送来的一般，自然也没给让他起客的话，只顾与石塘王寒暄。
“爱卿有所不知，朕这朝廷实在是离不了相国父子。国光虽还未有个一官半职，却屡立奇功。朕对于他早已是赏无可赏，藏宝阁都快被相府掏空了，哈。所以月前便把这颗宝珠也赐给了他，如今爱卿要以爱女易宝珠，可就只能问问宝物现在的主人愿意与否了。”皇帝说笑一般，不二却听得心凉。这话里真假掺半，在他听来皇帝的真意似乎对这交易并不乐见。
忍足接过锦盒，呈上，皇帝也不着手，轻轻一摆，忍足便托着盒子打开。
“圣上说的极是。臣一早便对天机君子的神机妙算神往已久，宝物赠英雄，陛下的赏赐自然是天恩天意。臣若非实有难处，也不敢向陛下开这个口……既然陛下如此说了，那臣只好恳请大长公子借此宝物一用，多则一年半载在下定然双手奉还。还望大长公子务必答应在下这个不情之请。”
石塘王起身作势便要向手塚垂首躬身，手塚急忙拦下，先行一礼。忍足托着宝珠上前：“王爷无需如此，手塚既无品阶，又无爵位，王爷这般可是要折煞了他。你也是这个意思吧，光之？”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手塚点头，又揖了一礼。又取了锦盒亲自奉上，忍足便道：“王爷远来是客，王子们与七公主又与本宫年龄相仿，本宫有意结交。既然王爷不急着返回南海，不妨就多待些时候？宝物在此，手塚也答应了，王爷走时再请去便是了。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这……这！皇上，太子殿下……”石塘王尚在犹豫，以老相国为首的几位大臣纷纷惊呼，皇帝下座也向手塚望来。只见那锦盒在他手中金光一闪，与大殿悬梁上挂着的宝镜交相呼应，眨眼的功夫金光暗淡，众人又是一滞，仔细再看，盒中哪还有什么宝珠？只一枚丑陋石子干干地躺在中央。
忍足与手塚亦是吃惊不小，互看一眼，手塚眉间锁起，忍足立即便望向了大殿外还跪着的不二,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而来。
石塘王拿起那石子左看右看，最后转身一拜，痛心道：“陛下，我南海一众臣服多年来，自认尽了臣子本分，每年贡赋从未敢怠慢，亦从无二心。陛下明察秋毫，岂非不知？臣面圣之初便表明了来意，此番，若非无可奈何，百般无措，实也不会前来叨扰。臣深知奉作礼贡之物，何来借回之说？陛下若当真不能应允微臣的请愿，臣亦无怨言。只是，只是陛下又何须如此这般，这般戏弄臣下？臣……臣……”石塘王声泪俱下，皇帝亦觉颜面无光，声色俱厉道：“来人，给朕把那东西呈上来！朕要亲眼瞧个清楚！”
片刻后皇帝捏着石子勃然大怒，云袖一甩大呵道：“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谁这么大胆，竟敢愚弄朕！”
石子滚落大殿中央，红毯上立刻跪满了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谁为君入画（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