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谁为君入画（12.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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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了两天半的账目，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都被困在福禄堂里动弹不得，饶是不二也觉疲累不堪。结果最后一天大石居然还和周总管几人出城收账去了。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手自然更累一些，好在剩下的毕竟是少部分，不二干脆与其他几人把最后的活计分了分，只要再把眼前这部分做完就可以先回去。想到这个总算有点动力，不二揉揉太阳穴，一边看似平静地认真造册，一边腹诽大石一定是故意的，早知道当初他来问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回绝掉，如果说不识字的话大石肯定就放弃了吧。
要知道往常的这个时间他都是在手塚的书房度过的，可以说是一天中最为悠闲惬意的时刻了。
“真是……”
“那个，需要我帮忙吗？”
“呃……”与其说是从账册中不如说是从怨念中抬起头的不二迷茫了一下，待看清来人便摆出笑脸。
“原来是拾玉公子。你的那一份已经做好了？好快，很厉害啊。”
“过奖，就请不要叫什么公子了。不过是个被收留的落魄人，请叫我拾玉就好。我来帮你吧。”不二没有过分推辞对方的好意，让出了一半位子给他，两人便一起做起帐来。拾玉对做账似乎很得心应手，不二觉得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时辰就能解脱了。这一想，便对这人多了些好感。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个拾玉“小公子”并不像二少爷的另外几个随侍那般雌雄不辨，这人一身读书人的素衣长衫，说话也是标准读书人的模样，彬彬有礼，却又不会显得怯懦小器。在不二看来他会主动向自己示好，可能是想报答当初雨中一饭一伞的小恩罢，于是也没有多想。
从福禄堂出来比不二预想的还要早，晌午刚过阳光正好，两人一起在东苑的小亭里坐会儿。为了尽早结束造册的事，午饭都还没吃，刚好二少爷也不在府中，不二就邀拾玉一起简单地吃了点。拾玉学识很广，谈吐不凡，不二受益匪浅，也有心结交了。
“你，跟二少爷还处得来吗？”其实不二是想问他是不是自愿留在二少爷房里的，但又觉得真那么问了恐怕不好收场。倒是对方一听就明白了，拾玉淡淡笑笑：“在下，蒙受了二少爷恩惠。自然是愿意为他做些什么的。再者，我也无处可去了……”
“……抱歉，我无意刺探。”
“我知道。”拾玉点点头，不二发现他似乎也不是很爱说话的人，这点倒和手塚有点相像，不由得也笑了笑。
拾玉：“其实，在下也很好奇，像不二公子这样的人居然会是……呃……”
不二适时地接过话：“随侍吗？没关系，你可以直说的。”
拾玉：“……怕唐突了。”
不二：“别在意。我自己也并不在意。其实就像你是为了报恩一样，我也只是想能为他做点事而已，才会留在他身边的。”
拾玉：“这么说是只因为长公子这个人而已？难道也是报恩吗？”
不二摇头笑：“是……也不是罢。只不过，那个人，是和别的任何人都不一样的存在。呵，现在我也说不清。可能只是觉得这样做才是对的罢。”不二说得着实模糊，但是对方没有计较，沉吟了一下，拾玉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我觉得好像能明白你的意思。”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你来也有些日子了吧，在相府还习惯么？”
“还好，许多年来我一直四处游学，过得都是居无定所的日子。本也以为会有些不适，不过二少爷对我礼遇有加，所以释然了，也就渐渐能安定下来了。”
“原来如此……”难怪他没有像那几位“玉公子”一样，不二稍感惊讶，依照二少爷喜新厌旧的性子居然给了拾玉特别地“待遇”，实属不易。不过这样他也安心了些，从得知他被二少爷接入府中不二就总觉得是自己当初的多此一举才会使得他被二少爷带入这是非之地。若是还被迫留在了二少爷房中，不二会觉有愧也是应该的——听他这么一说，就能松口气了。
“既然你打算留下了，那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尽可以来找我，不必客气。”
“谢谢。不二你，实在有许多让我意外之处。”
“哦？除了随侍这件还有哪里？”
“你看起来、不是，是直觉吧，我原以为你人应该并不如面上表现的那么……亲切，所以方才我说要帮你时，都做好会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或者是我们以前见过吗？”
“诶你……”原来并没有被认出来吗？看来那天他并没有看见自己，不二犹豫着有没有说清楚的必要，然而却被另一人的声音打断了。
“拾玉，你怎么在这儿呢？我到处找你……你俩为何会在一起？”
“二少爷安。”两人起身给呈冕行礼，呈冕拉住拾玉，面色不悦：“我不是说了你不用跟我行礼，怎的还这么客气！”
“二少爷……”拾玉面露尴尬，看一眼不二只觉更尴尬了，本想解释两句，又觉得呈冕才是主子，就算要说什么也不该是他出面。但是不说点什么气氛又很诡异，于是拾玉拍了拍呈冕抓着自己的手，解释道：“拾玉不知二少爷回府，方才与不二一起从福禄堂回来便顺道共用了餐饭，正要回去了——少爷用过膳了吗，我这就去安排？”
不二也识趣地告辞道：“那么在下就不打扰二少爷用膳了，先行告退。”
“慢着，我还没说你可以走了，你倒是来去自如啊。你留下，先跟我说说，你俩方才都聊了些什么？”谁也不知呈冕何故就突然发难了，两人同时皱眉。
“二少爷……”
“哼，你叫他就那么亲密，我让你直呼我名字你却不肯？拾玉，你是我的人。这可是当初你自己说的，愿意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你可知做我的人，有任何事都不能瞒我，可你却和这个人走得这么近？”
“……可是，我们就只是随便聊了聊……没有什么需要说明的罢，我也没有隐瞒什么。”呈冕的气来的莫名其妙，拾玉完全不明白，倒是不二闻言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呈冕对这番说辞明显更加不满，瞪了拾玉一眼：“你的事，一会儿再说。”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不二，你入府特也有几个月了，以前怎么就不见你与本少爷的人亲近？而且你不亲近别人，偏偏挑了拾玉又是为何？你同他说了些什么？难道是你突然想清楚，要转投我房里了么？本少爷的床随时都为你候着。”
“二少爷！你……”不二虽然也不快，没想到拾玉还比他更恼火。然而如此一来，呈冕反倒更生气了。他瞅了瞅身后的人，甩开他的手一把拽住不二的衣襟，居然作势要吻他。不二一惊，没来得及想太多，只是本能地趋利避害，向身侧躲去，又在落入水塘之前脚尖一点转了个身稳稳立住，反观呈冕则就这么顺势地扑进了水塘中，引来一阵骚乱。
水塘本就不深，习水性的呈冕也无需救助，不过拾玉还是跟着下了水。呈冕吐了口水出来，狼狈的处境令他彻底恼羞成怒了：“你，好你个不二！居然敢设计我！你刚才……你……简直气死我了，你给我等着！”
呈冕的怒喊声惊动了府里的侍卫，同样成了落汤鸡的拾玉才要劝慰，呈冕便露出更恼火的眼神，他也只好作罢。不二很快便帮着两人上了岸，但是二少爷这般惨状还是被下人们看了去。呈冕越发面色阴沉，狠狠瞪着不二：“看什么看，都给我撤回去！还有你，不二！你别以为有我大哥在我就不敢动你！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给我记着！现在马上给我滚！立刻消失！”
不二始终低着头，听闻此言反而如蒙大赦，也不客气，淡道：“是，小人告退。”
“你……你！”这软钉子碰的呈冕简直目眦欲裂，拾玉一把没拉住他，呈冕竟又上前把不二扑倒在地。
“你也未免太猖狂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没把我当主子是不是！本少爷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呈冕！”拾玉惊恐地喊道，便在此时，有一人影飞速掠过，眨眼间呈冕就被忽闪着仰倒在了拾玉怀里。看清来人的不二借着伸来的手立刻站起身。
“手塚，我没事，你别湿了衣服。”手塚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确实无碍也没有放开。拾玉半跪在地，怀里还抱着呈冕，看来一时半会起不来，便歉然道：“拾玉给大长公子请安，实在对不住长公子，不二公子。”虽然他几次试图站起来，无奈呈冕一点也没有配合的意思。这才让不二感觉不太好了，要知道呈冕与手塚虽然不亲近，但还是比较尊敬的，而且每次若他做错了事看到自家大哥，多半会爽快地低头认错。这次却似乎完全不认为错在自己？不二察觉到手塚的不悦，即便没到发怒的地步，却是有种必须弄清前因后果的坚持。他反手握了握他的，率先软化道：“少爷，这一次确实是不二的错，是不二不小心害二少爷跌进了水中。事端是由不二引起的，请少爷责罚。”
面对大哥的眼神，呈冕起初只是不满地避过，听闻不二的话反倒更加不服气了。擦了把脸站起身，他高声道：“大哥，我本不愿破坏你我兄弟感情，你的人我没动过，我的人也不希望与大哥有什么牵扯！今天的事，就算我也有错，但二弟也希望以后不再有这样的误会，伤了自家人和气！”手塚听得一头雾水，看向呈冕身后的新面孔，只见拾玉在身后使劲拖着呈冕，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便也有了些想法。又看一眼不二，不二则颇为无奈地勾了下嘴角，手塚了然。
由始至终都仿佛只有呈冕一个人在生气使性子，但本人却完全没有自觉。不二忽然觉得这个喜新厌旧的二少爷其实也并不是很讨厌，就是太过孩子气了。手塚挥退了所有侍卫和下人们，上前拍了拍呈冕的肩。呈冕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手塚也觉有些好笑，跟拾玉使了个眼色，便目送他们先走了。
“拾玉代主子谢过长公子了。”
——“让厨房备些姜汤，别染了风寒。”手塚的眼神表情拾玉自然是看不懂的，于是不二又上前解释了一遍。
“是，拾玉一定会照顾好主子的，请长公子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谁为君入画（1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