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谁为君入画（11.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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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目前打探到的消息基本属实，只不过石塘王突然积极要与皇室结姻亲的理由，好像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想与朝廷做交换。而那位七公主也对这门亲事并不排斥，甚至还对太子妃之位胸有成竹……属下已打听到这些似乎都与月前石塘王得到的一幅画像有关。”
“画像？”
“是的，不过听说送画像给石塘王的人嘱咐看过就烧掉，所以无人见过那画像的内容。”
“嗯……宫里面有什么消息？”
“回大人，皇上把选太子妃的事都交给了淑贵妃，我们的人也已经住进千秀宫了。小姐呃、是芸妃娘娘，娘娘的意思好像是说不方便插手。”
“哼，本也没指望她。这件事以后就不用跟她支会了，你下去吧。”
“是，大人。”
“等一下……海堂，这有一把剑，你来试试。”
“是。”
名为海堂的侍卫看一眼锦盒中锈迹斑斑的重剑，再看一眼相爷，得到示意才慎重地将剑取出。
“……”海堂是相爷的暗卫统领之一，对刀剑兵器都很熟识，就连气力上也是数一数二的。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力，剑鞘处仍是纹丝不动。他面露难色：“这……相爷……”
“还是不行么。”无法拔出鞘的剑，该如何断定好坏。相爷挥挥手，海堂立刻就消失在了房中。
连手塚国光也无法拔出的剑，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他举起剑柄靠近火光，反反复复地琢磨 。传说中的天殊剑，既然代表了上界，为何手塚国光却拔不出它？若非剑有问题，便是人有问题。对于十八年前那个道士所说的话，他原本嗤之以鼻，未曾放在心上。直到长子七岁，在偏院的藏书阁中无意间看见他腾空而立，虚浮于空中的一幕，才切切实实地认识到，这个人即使确实是他所出，却根本不能算作是他的儿子，也就没了栽培的心思。只是那般能力非神即魔，可就他这么多年以来的观察，实在很难将之与妖魔混为一谈……那就是剑的问题？难道剑是假的？
很快这个猜测也被推翻了，他端起剑躺到了里间。自从见过长子凌空，他也尝试过从自己身上发掘可能的潜藏力，然而事实证明他并没有任何的神通力，只是个凡人。虽然如此，在他看到这柄剑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怀疑过其真伪。要说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依据，只能说是直觉罢了，但是却莫名笃定。这剑，一定是真的。
会不会是手塚国光故意的？或者是有别的开启这把剑的方法，他只是佯装不知？从这令人更加不悦的推断便不由想起了一些的陈年旧事。
十八年前。
“先生请留步！先生，既然先生乃是算准了我相府有瑞景才寻觅而来亲自登门，何故不发一语就走呢？”
不见人迹的相府后门，步履匆忙的老道不得不回过头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不瞒相国大人，在下确实是寻上瑞之相而来，想要窥探虚实，也沾沾景气，但却无心以命赔付……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行，窥天机者需与阳寿相折，这也算是命数。……以长公子的贵气，小人方才已是冲撞了，若再探寻必然得把小命留下，何况是泄露天机……还请大人饶小人一命罢……”老道说着又长长地作了个揖。
相爷虽然对扶乩占卜之事不屑一顾，但见老道满头是汗转身就走，反而有了听听的兴味。他提着嘴角一笑，掏出一张银票塞给了老道：“先生何须如此惊恐，老夫也没说非要先生说出个所以然才放先生走啊。”意思是你不必说的十分明白，但至少也得能让他自己猜测出个五六分的。见了银票上的数字更加惊慌的老道低着头汗水直流，正犹豫间，被抓着的手掌尖锐一痛，手腕上传来的压力像是要把他捏碎一般。再见相爷眯着眼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老道一惊，不自觉念叨着：“相国大人、大人长子非凡俗之人……非、非池中物……其面相贵，不可言啊！不可言啊。”
“哦？那是怎么个贵法？” 眼中一亮，心中已是狂喜。立刻就将长子的命格与他这做老子的命格系在一起的相国，没发觉掩饰不住的笑意带了几分狰狞，泄露了深藏许久的野心。老道猛地后退了几步，竟然扑跪在地，连连求饶。
“相国大人不是小人不说实在是……天机不可泄露，是天机不可泄露。大人饶命啊，请大人饶命！”站在高阶上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又给了几张银票，一把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既然不能说，那本相呢？你从本相身上又看出了什么？”
“这个……回大人，相爷虽然前半生征战沙场遍尝人间疾苦，甚至两度从鬼门关晃过，但平定战乱造福后世功不可没，后半生天下荣华自是予取予求的……”
“哦，天下荣华……是么。”
“是……是，小人绝不敢欺瞒相爷。”
“呵，你是说我想要的都能得到吗？”
“那是自然……”老道捏了捏手中上千万两的银票，自觉有些手软，再看那相爷，眼底满溢着精光 ，心下一惊讷讷地补了句：“不过……不过……”
“嗯？还有什么不过？”
阴沉下来的声音有种深重的煞气，老道忙垂着头道：“这……相国大人，在下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只不过……”
“说！”
“是是……只不过……相国千万不可冲杀了那长公子……”
“你什么意思？那可是我儿子，我又为何要冲杀他？”
“这……总之，相爷若有朝一日不能见容了长公子，也万不可与之为难，否则、否则……在下只能言尽于此了，言尽于此……恕在下告辞！”
……
忆及老道当年落荒而逃的情景和最后的那番话，仍然像根刺儿一样扎在他喉咙。相国撑着座榻起身，握着天殊剑的手青白交加，额头却沁出了汗。
“哼！荒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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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相府寿宴的隔日，石塘王一行人马便抵达洛阳城外。皇帝着手塚相国同礼部尚书同去迎接，算是颇高的礼遇了。从山上往下看，石塘王这一队人马实在是过于谦逊，必要的护卫不过三四百人。若是为表衷心，只能说这法子相当大胆。想这一路迢迢千里，凭这么点人手能平安抵达已是不易。
五十来岁的石塘王与手塚相国年龄相仿，能看出也是个练家子，不过比起精神矍铄的相国还是逊色了些许，两人相谈甚欢。忍足又打量了从队伍后方而来的三男一女，不由与身后之人打起趣来。
“诶，你说这石塘王带着如此貌美的二王子和七公主来，葫芦里是要卖什么药呢？我看就算没有选太子妃一事，他也早就打定主意要留下儿女之一了吧。你看那儿，后排中间那位白衣服的，一定就是二王子了。……这般容貌的确世间难寻啊，就是有些阴柔了，可惜可惜。”
相国能得到的消息，皇帝又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刚听闻的时候还真令人哭笑不得，“这石塘王准备得倒是充分。确实朝廷如今，尤其在那些显贵府邸，男风颇有兴起的趋势呢。哎，这里面可还有你的功劳哟！”
手塚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忍足坏笑。凡是能得手塚青睐的，无论是事物还是人总能引起一阵跟风追捧。想到这多半也是出于皇帝和他这位太子殿下的重视，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因为手塚，好些城中的纨绔子弟也争相去附庸风雅，闹出了不少笑话，偶尔听听还挺有意思的。
“话说堂堂天机君子罔顾伦常，专宠某男子的事居然都能传为美谈。这洛阳城里的人还真都把你当神仙了,好像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不过啊，这样一来你可就更不好娶妻了，这事儿你想过么？你那老爹对门面什么的，可是执着得很呐。”见他一副懒得搭理自己的模样，忍足用胳膊肘搥搥他，贱贱地问道：“哎，你真‘收了’那个不二么？到哪一步了？”
手塚从懒得理他到连站在一起都觉得是浪费时间的地步，无奈两人相识太久，他想做什么立刻就被看穿。忍足一把格下他的手刀，一边搂上他的肩钳制他嬉笑道：“别这么认真嘛！我就是关心一下兄弟而已，毕竟是终身大事啊！你说是吧！”手塚扬了扬眉毛，趁他不注意手背一甩，忍足下意识地收手挡脸躲开了。手塚示意他看过去，忍足只好摸摸鼻子无趣地耸耸肩。
留下自己的队伍上了朝廷准备的车马，相爷坐在马上亲自开队。以为手塚的意思是提醒两人要先行回宫，然而正要回头却碰巧与队伍最后上马车的一人眼神交汇了。忍足微微一怔，那女子虽蒙着面纱，一双眼却非常明艳，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般，显然是早就知道两人在这方位观察他们。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忍足不禁向前迈出一步，前一刻还玩世不恭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那女子的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痣，只那一枚小巧泪痣便为那双眼填了万种风情。很熟悉，魂牵梦绕的熟悉感，即便蒙着面纱他都好似能看到那嘴角挑衅的笑意。
一时无话。
“诶，手塚。”唯一知道忍足在想什么的人默默叹了口气。
忍足一边目送那队人马入城，一边淡笑道：“……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件事，不是开玩笑的。”他转过身，继续道：“我想说的是，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不二，也许现在你心里还没有那么个人。如果有一天，有了那样一个人……那么至少……可别弄成跟我一样了。”
——“……”
忍足勾勾唇，很快又露出那种不以为然的神情，再扫一眼山下，才慢慢悠悠地走了。
手塚仰头望向山巅，这山上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但是忍足大约是不知道的。最高处一道明蓝色的身影直直地立着，感受到他的视线，也望了过来，眼角一抹泪痣好似金字招牌一般。手塚微颔首，随忍足一道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谁为君入画（1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