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谁为君入画（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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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怒气直传到殿外，只能在神宫外候着的宦官们窃窃私语，被王宝宝轻咳一声制止了。不二始终未能抬头，离得太远也看不清情况，只听王宝宝在头顶低声道了一句：“难怪不肯交给咱家，原来早就监守自盗了啊。”不二莫名，侧脸看了他一眼，复又垂首。
皇帝气得不轻，石塘王虽再无言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得皇帝更是心烦不已。但见老相爷若无其事一般位列臣首眼色就更锋利了些。
“陛下请息怒。”位列几个公侯之后的户部尚书先请言道：“陛下，依臣之见此事十分蹊跷。方才太子殿下开启盒盖之时，微臣们皆亲眼所见宝珠完好且熠熠夺目。只因为乾坤浊世镜忽然显了佛光，盒内之物这才现了原形。可见宝珠早就被调换过，还被施了妖法，臣以为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成此事，甚是不易，短时间怕也无法完成……”
“臣附议。”刑部尚书出列继续道：“陛下，这宝珠自纳入宫中从未经由宝镜鉴别，如今石塘王往而复返，要将此物要回，本就不合常理。依臣之见，今日之事未必是件坏事，要辨明真相还需从长计议。”
真田尚书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不少重臣附议，石塘王大骇：“你你！你们，怎能指黑为白！几年前我奉宝物进宫，一路上千万人看着，怎可有假！圣上，圣上……圣上当日也曾在手中把玩，可有觉得不妥之处？宝物非凡品，陛下乃真龙天子，岂会辨不出真伪？你们怎可信口开河！”回过身正对上皇帝探究的视线，石塘王一怔已不知从何说起。红齿白牙几句话，回得不小心就是个欺君之罪，他扑腾一声跪在地：“陛下，臣寸心可鉴！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臣愿避嫌，自囚于室。直到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日，恳请陛下还臣一个清白！”
皇帝站在金阶上，脸色渐渐缓和了些：“爱卿何需惶恐，此事朕自会着人查明。必然不会屈冤了爱卿，爱卿且在颐然殿住下，待朕查明真相，会还爱卿一个公道的。”
“臣谢主隆恩！”
皇帝命人带石塘王下去安置，殿上只余几名重臣和太子。几个老臣各自说了些见解，皇帝便转而问：“相国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忍足看一眼手塚，轻轻摇头，后者不动声色，脸色却不太好。
老相爷躬身答道：“陛下圣明，此事与我相府有关，臣不宜多言。只盼刑部，真田大人秉公办理即
可。若此事证实乃出于我相府之人、之手，老臣必不姑息。”
忍足笑道：“相爷真乃贤臣典范，想必是相信自家人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才能如此胸有成竹。”老相国躬着身应了一声，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忍足拱手向上座：“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交由刑部恐怕不妥。”
“哦？太子有何见解？”
“回父皇，此事事关相府与石塘王，但实际里相府却不仅仅代表相府，而石塘王也不仅仅代表他一人。”众臣顿有醍醐灌顶之感，相府的地位，天机君子在民间的地位，石塘王和他身后整个南海诸岛众族，不管哪一方都不适宜“下狱提审”。手塚还未入朝，在洛阳城是民，又颇得民心，若因此下狱，百姓难免诸多揣测。南海诸岛众族臣服时间也不长，本就不够安定，自然经不起这等事。
皇帝点点头：“太子眼光长远。那依你之见，此事应交由谁来查办？”
“依儿臣之见，此事天机君子便是最适宜人选。”
……
万象神宫终不是议事之地，皇帝招了忍足到上书房。手塚暂时不宜出宫，不二因为经手护送也成了疑犯，两人便在东宫的一处院落候命。这当然是说得好听的，不过被软禁总比被刑囚好了太多。不二通过忍足大致了解了殿上的情况，对于如今的安排可说是松了口气。皇帝的余威不是开玩笑的，那震怒他至今心有余悸。——还好有忍足，不然下狱恐怕是免不了的。
手塚脸色十分不好，不二本以为是担心相府上下的安危或是事情不好处理，然而问起他，他却只是摇头。
——“你不能留在这。”不二手心一颤，手塚继续写道：“万象神宫万不可进。”
“……你果然知道我……是不是？”手塚眼神清明不过，不二苦笑一下，握住了他的手：“虽然我猜到你可能早就知道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让人轻松不了啊。”手塚则用另一只手覆在他手上轻拍两下。不二望向他，低声道：“你真的总是这样呢。”
——“？”
“呵，总觉得，这天地间大概没有什么事，能让你退却的。在你眼中一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吧。”
手塚没有应，扬远的眼神又透出深思来。
两人各有计较，又过了一会儿，不二才问道：“手塚，天目的事，你是不是心中有数？”手塚依然没有应他，不二便说了些自己的猜测：“那锦盒，寿宴过后就一直收在二少爷房中，所以方才是拾玉亲手交给我的。出门前我验过，里面确实是一颗金珠。但说实话，我未见过此物，也辨不出真假……倒是，一路上我都护在怀里，也未曾有他人近过身。据我所知，府中能有机会偷天换日的只有岚夫人、二公子……”不二忽然一顿，收紧了手心，手塚不解。
“还有我……”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一面之词，不二到这时才切实体会到自己如今“嫌犯”的身份。尤其面对手塚，既然他已知道自己并非凡人，那么对于自己的那点伪装幻化的本事自然也是了解的吧。实际里，把石头变成金珠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确是易如反掌。
不二望着手塚，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手塚却拉着他在身旁坐了，剥开他的手指写道：“稍安勿躁。”
“你信我？”
手塚唇角微扬，不二怔愣一瞬，便舒心地笑了。
——“你尽快回府，我有事交予你。”
“好。”
在东宫是不用担心手塚的安危，既然他这样说了，就一定有法子让自己先回去。这案子能不能交给手塚查，怎么个查法都还是未知数，所以他交给他的事便显得尤其重要。
“你让我查的莫不是……”怕隔墙有耳，不二也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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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侑士，你到底是如何考量？这事让手塚国光去查，难道不荒唐？”
“父皇，这事儿就非得是他不可。其实，你我二人都很清楚，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事。手塚那样的人别说什么宝珠了，就是把通天塔给他他都不会多看一眼，问题必不在他。差错究竟出在哪，没有人能比他更快地查出真相。父皇难道忘了龙濩七星的事么？至少在异物的感知和敏锐度上，儿臣自愧弗如。”
皇帝捋一把胡子，点点头：“可是相府上下都有嫌疑，让他这局中人查自己，外人会怎么想？朕可要考虑悠悠众口啊。”
“父皇多虑了。这件事事关皇亲贵胄，本就不宜为外人道。方才父皇不是也嘱咐了‘查清之前不得宣扬’么？等外面人知道了也是水落石出之后的事了。再者，这事恐怕夜长梦多，儿臣总觉得老狐狸那要有动作了。”
“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儿臣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今天从相国说的那句话听出了某种下了决心的味道。……要知道若是这次处理不当，手塚被牵连，那么无论父皇和我再怎么倚重，他也不可能入庙堂了。我猜，相国有意要顺水推舟。”
父子二人对看一眼，皇帝眯起眼：“你这一说，确实大有可能。之前逼得狠了，看来那老家伙终是沉不住气了……既然如此，明日我便下诏，就由你来负责此案罢。”
“嗯？”忍足略思量一下，笑道：“多谢父皇厚爱。”
翌日，太子在大殿上力排众议、维护相府长公子的事多年后仍然被传为一段君臣佳话。由太子作保，扬言若查明真相实为手塚国光所为，则太子愿全权负责。这一来连石塘王也不再反对，手塚便同忍足一起查起案来。不二出宫之时没有见到手塚，忍足只对他说了两个字“尽快”——这让他十分不安。一路思量，走到闹市才觉周围人不知为何都在看他，还有离得远些的指指点点十分明显。不二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加快了脚步。
事情没有意料之中的难办，不二一回府中就见人仰马翻。原来是相爷竟回府了，且一回来便下令彻查各个房间院落，所有主子家仆的住处概不例外。手塚的院子卧房干净得一塌糊涂，不二一点儿都不担心，却很心疼书房中的字画和书册。先去书房查看一遍，幸于奉命彻查的周管事知道手塚惜书，没有乱来，也没有被损坏的物件。不二放了心，出门时忽然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偏就想不起来。正巧大石带着下人经过又神色匆匆，不二便拦下他问道：“大石，出了什么事。”
“不二你可算回来了！长公子他？……哎呀，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现在府上已经一团乱了，公子不回来也好……”
“大石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啊，对了！大事不好了，不二。菊丸不见了！”
“嗯？从什么时候？”
“就在昨天，昨天你入宫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了。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很难跟老爷交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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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短工的菊丸不见了，人又是手塚留在府中的，相爷听明情况便一掌拍碎了茶桌。其他院子自也不必查了，相爷大发雷霆，让周管事集合了护院和家丁全城去找。不二也被叫住，只得垂首接受教训。与相爷第三次的面与也没有持续太久，只是手塚的罪名又增加了一项，不二敛着眼目淡淡地答应着。
“……把相府的规矩都放哪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老子！随随便便就能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府中住下！反了他了！……现在闯了大祸还要老子来给他收拾烂摊子！平日里不务正业也就罢了，居然做出这种不合体统之事！……府上家丁何时轮到他来挑拣，连自己的身份地位都拎不清吗！……”不二一言不发，无意间瞥见呈冕从堂后经过，不由皱眉，不过呈冕立刻就绕道走了，可见相爷的威力了得。
“你，老子在训话，你在看哪？！给我抬起头来！”
不二心下一惊，只得抬头。
“嗯……”老相爷眯起眼，向不二走来：“你，叫什么名儿来着？”
“回相爷，在下不二。”
“不二？起这种名字，哼——你，怎的变了模样？我记得上次见你……”相国记得的只是不二入东院那一晚的家宴上，对他的印象。算算也两个多月了，不二不知这话该如何回，便垂首奉了个礼。半晌没听相爷让他起来，他也不敢抬头。又过了一会儿，相爷才好像回过神一般让他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谁为君入画（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