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真相只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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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眉说完便又陷入沉默。
她还是看不透。段山谦究竟站在哪里，外挂不会说，攻略不会写，就连小说和电视剧都只会将这个场景一带而过，只有当时在场之人才有可能描述清楚。而当时屋里只有她、段山谦和廖业三人。段山谦必然不会重生到她身上指点廖业怎么制住自己，若是廖业重生，他们在洞里初次相见时就可以顺利认亲，何必还要拖到现在？
……难道是她自己？
不可能。人都说重生穿越不可得兼，聂展眉这辈子已经是穿越装小号的那一个，难道她竟然窝囊到带着穿越的外挂都做不了人生赢家，还要靠系统再开外挂让她又重生一次、和“年轻”的自己共用一个身体重刷副本？况且她向来相信沟通至上，就算有什么不可抗力阻止她告诉自己真相，她也绝不会再刻意撒谎令廖业排斥自己、抗拒与她沟通的。
可除了他们三个，还会是谁？
她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展眉抱着脑袋不说话，廖业等了一会，便先一步起身道：“多想无益。她再出现时，我自会问明一切。现在天色已晚，先就近歇下，待明天再作打算。”
展眉只得点头答应，她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屑，随廖业走到外围荒草稀少、靠近水源的地方生起一小堆篝火，而后便如他们之前在林中那般守着篝火就地睡下。
展眉倒是不担心廖业会卖了她。现在她、廖业和那个附身的“她”正好是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他们之中，占尽优势的正是那个身份不明的“她”。“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说就说上两句，想不说就立刻消失不见，威逼利诱都对“她”无效。廖业不知她身份弱点，反而被“她”拿住软肋，言听计从，就算明知有可能被“她”利用也只能全盘照做。在这种局面下，廖业唯一的选择就是和聂展眉联手，套出“她”的身份之后反将“她”一军。
拜“她”所赐，现在聂展眉和廖业是最牢不可破的盟友。
她这一夜竟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聂展眉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廖业“她”是否已经现身，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不由大为失望，连忙问：“那怎么办，要不我再睡会儿？”
廖业唇边隐约有笑意一闪而过：“那人向来伺机而动，如今既不肯现身，便是时机未到，你再睡三天也是枉然。”又问她，“除此之外，你可有任何打算？若与大局无碍，我不妨带你走上一趟。”
展眉忍不住笑：“是逛街吃饭买东西的那种打算，还是我们该去拜访哪位英雄求他帮忙的那种打算？”这算是盟友福利吗？
廖业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后者。不过我有言在先，你不可向峨眉传话。那人早说峨眉之中藏有内奸，如今虽未证实，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就是别的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了？展眉不由一喜，仔细想了想，先竖起一根手指：“我第一想做的就是去找我爹。今天之后，江湖上不知道会把我传成个什么样子，我想先跟他通个气，让他别太往心里去。他是个老江湖了，说不定还能帮咱们出出主意。不过我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离这里远不远。”
廖业点头道：“这一条先放一放。日后若听到令尊消息，你自可向他传信。”
展眉笑道：“多谢。”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我第二想做的，还要先问问你。——我知道你复仇心切，所以事事只能唯她马首是瞻。但是你自己难道就没有半点线索了吗？咱们大可以先从你所知道的那些慢慢查起，以后她说什么咱们也还是照做，不过要和你自己的线索双线并进，这样两相印证，不就能知道她是不是骗你了？”顺便你也跟我交个底呗？
廖业半晌才淡淡道：“我在洞中被囚五年，每日除了行功入定之外，所思所想便只有如何查明囚我之人的身份来历。我的确全无头绪，只能依靠那人所给线索。”他瞥一眼展眉，又道，“我知你好奇我姓甚名谁，因何被囚。现下我还不能告诉你，待时机到时，你若仍有不解，我自会说给你听。”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展眉自然不能再跟他死缠烂打，只得竖起第三根手指头：“第三可能还是有些难办。你昨天已经听到了，今天本该是我在众位前辈面前承认自己身患迷游、又受你蛊惑才犯下滔天大错，现在我被你带走了，不知道他们今天到底会把什么屎盆子扣到我头上？要是太不堪，日后我去哪就都得蒙着脸了。你是不了解，我爹那边的长辈三车都拉不完，哪个都能直接替我爹清理门户，我躲一下都算欺师灭祖！可这事关系到段师叔清誉，又和魔教有关，咱们断不是随手拉个人吓唬吓唬就能套出实情的，而且我这也算家丑……”
廖业没等她说完便道：“这个简单，我们直接上山偷听。”
展眉吓了一跳：“要死啊！现在崆峒山上全是高手，还有你师……嗯你之前认识的人，我师姐、我爹那边的长辈，如果被发现，你说不定还能跑掉，我直接就被清理门户了，连欺师灭祖的机会都没有！”
廖业不以为然：“此次上山的除了高手之外，还有资质平庸的弟子门人。你我乔装改扮混入其中，我再以内力助你千里听音，又怎会被人发现？”
展眉想了想，终于点头道：“倒是可以一试。”
事情即已商定，两人眼看天色不早，便也不再废话。廖业直接拦腰勾住展眉一路夹到崆峒山下，从山脚客栈中“借”了两套衣服套在外头。展眉也买了胭脂水粉为两人描眉画眼，又嘱咐廖业眯着眼睛歪头看人。待二人整理完毕，廖业竟陡然成了个粗眉细眼、印堂发黑的年轻后生，聂展眉则黄皮糙手，嘴唇发白，十足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粗使仆妇。
聂展眉虽然从没学过易容术，不过姑娘家嘛，会化妆也就和会易容差不了多少了。
两人打扮妥当，规规矩矩地拾阶而上，待走到看不见外人的地方，廖业才又抓住展眉一路发足狂奔，直到与山上主殿只剩半里之遥才慢慢停下，分别整一整被风吹乱的头发衣裳，慢悠悠地溜达到主事殿外。
主事殿外已经站了大批闲人，崆峒弟子虽奉命不许外人靠近，却拦不住各派“贵客”三三两两地站在殿前窃窃私语。廖业和展眉也若无其事地凑到人群之中，廖业用身子挡住众人视线，将手掌缓缓贴上展眉后心。
展眉当即觉得一股似凉非凉，似热非热的诡异真气顺着她背后督脉缓缓流向脑顶，在她头顶盘桓一圈之后又逐渐充盈于双耳。随着真气充盈，四周诸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增大了将近一倍，展眉下意识回缩真气，便立即听见自己心脏收缩扩张如夏日闷雷，血液冲刷如风吹劲草，连不自觉的变换重心都能听见骨骼关节切切的摩擦声。展眉吓了一跳，连忙将真气外放，又立即听见众人的低语声，低语声仿佛脚步一般渐行渐远，片刻之后，她终于听见了殿中的谈话。
展眉不由感激地冲廖业一笑。
廖业低垂双目，只透过睫毛递给她一个“专心听讲”的眼神。
展眉自然遵命，侧耳细细听着殿中的动静。
这时是曲家峰在说话：“……弟子冲进房间时，段师叔还有一息尚存，厢房内一片狼藉，房中家具都被打得粉碎，厢房南边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弟子猜测，该是那贼人听到外面动静，仓皇越窗而逃所致。”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便问他：“你既猜测贼人是越窗而逃，为什么不率弟子追赶，反而耽于房中，延误了捉拿大好时机？”
曲家峰道：“弟子奉师命，只负责派中安危，不可率众追赶，以免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追赶查访贼人一事，由师兄梁兴带队负责。”
萧掌门接口道：“不错，我确有此安排。”
另有一个年轻声音回话道：“弟子梁兴，当夜率另一队看守巡逻，见段师叔所在的行山小筑附近有蓝色烟花升起，便也立即带队追去。弟子当时并未看到任何人影，用猎犬追踪气味踪迹，只在山下望客亭附近找到一枚铜管，管中有无色毒药少许，当时寻到那铜管的猎犬已经因此毙命了。”
萧掌门道：“此毒我已经请孟真人验过，确是当年魔教所用的定江寒。”
一把苍老又不失稳健的声音立即道：“没错，当年贫道便中过此毒。此毒散之如雾，嗅之有腥寒之气，不过片刻便会心跳如鼓，口鼻发麻不能呼吸，如寒江溺水一般，越挣扎便中毒越深。中者需立时闭气封住心脉方能逃过一劫，然而闭气点穴之后便不能行动自如，当年因此沦为魔教俘虏的英雄不知凡几，贫道也是侥幸逃脱。”听声音，正是她爹的授业恩师，武当掌门孟真人。
聂展眉看了廖业一眼，廖业缓缓眨一下眼睛，表示他前天也刚刚侥幸逃脱，铜管就是证据。
之前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又问：“梁师侄既然没追到人，那这毒药又是为谁而施？想来之前在段老弟房中的，未必就只有一路人马吧？这倒奇了，那魔教竟然容他人插手教中事，直到跑到山下才想起来给人点厉害瞧瞧？既然他们已经用了毒药，那中毒之人又在哪里？”
梁兴恭谨道：“弟子有负师命，除去这枚铜管之外，弟子并未追到任何人、找到任何东西。至于打斗用毒一事，弟子并未亲眼所见，不敢妄议。”
那声音嘿笑一声：“那咱们就说说你们亲眼所见的。曲师侄，你说你进门之后便一直留在房中，你可曾在房中见到其他人？”
展眉立即提起一口气，耳中也陡然掺入几许噪声。她连忙屏气凝神，专心听里面动静。
曲家峰道：“……方才已经说过，房中……段师叔一人。”
那声音道：“那便是房中两路人马一齐越窗而出，一方逃一方追地赶到崆峒山下，其中一方用了毒烟，而后两边人马全都消失不见了？”
曲家峰道：“弟子并未看见贼人，因此不知究竟有几路人马。”
那声音道：“这个老夫倒能确定。我也去看了段老弟的厢房，房中的确是一片狼藉，可这狼藉却分别出自两方手笔。一方只用房中宝剑劈开了屋中的凉榻，另一方却在之后用钝器将全部家具打烂，还特地将凉榻砸个粉碎，令人难于看出断口痕迹。老夫倒是有些不清楚，这两方究竟是何居心？若第二批人只是为了找东西，他们又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冒着被人听到、且有可能毁去所藏物件的危险拆家毁屋？”
曲家峰淡淡道：“弟子不知。”
那人笑了一声：“好，你不知。那我再问你，你刚刚说段老弟在你进屋时还提着一口气，他就没跟你说过凶手是谁？”
曲家峰道：“师叔当时仍被贼人点着穴道，弟子学艺不精，无法为师叔解穴，师叔望着我，极艰难地说出一句‘魔教杀我’便驾鹤西归，再没留下其他话。”
那就是没她什么事儿咯？展眉不由心中一松，又立即想到她现在也算死无对证，毕竟崆峒山上知道她身份的除了她师姐就是崆峒派弟子，萧掌门找不到可以作证的第三方，自然只能将人证物证都揽在自家弟子头上，放她一条生路。
她倒是白担心了。
那声音沉吟道：“魔教已沉寂将近六十年，最近沿海一带方有一白教势起，段老弟若是被白教教众所杀，为什么不提白教，反而叫出魔教的旧称？单凭这一句话就要叫咱们向白教讨个说法，未免显得咱们正道有些不讲道理了吧！”
另有一老者冷笑一声：“白教即是魔教借尸还魂，段老弟将他们叫做魔教又有什么不对？倒是向老弟你，未免太向着魔教了些吧？”
向老弟？……逐风山庄庄主向临川，向师伯么？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即道：“我正道如果不讲求证据，道不同就要对人喊打喊杀，又和魔教有什么不同？我向临川把话放在这儿，江湖上还有逐风山庄一天，还有我向临川一天，咱们就得照着规矩来！谁要想说江湖上哪个是魔教，可以，把证据都给我摆到桌面上，他们杀了什么人犯了什么王法违了什么道义，都一条一条摆清楚了，如果真是邪魔外道，我向临川第一个提刀去跟他们拼命！在这之前，谁说一句联合正道讨伐魔教，谁就是想要借机弄权独断！”
果然是向临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019.真相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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