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排除所有的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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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草蜻蜓编得并不算好，两对翅膀没有对齐，蜻蜓尾巴也因为揪得太紧而有些歪歪扭扭的，收尾绳结的草根也留得太短，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松散了。
展眉一愣，旋即想到曲家峰安慰她时编的那只草蜻蜓，不由噗嗤一乐，眼泪鼻涕当即喷了满脸。
这算是正式建立了她一见草蜻蜓就迅速止啼的条件反射吗？这设定略奇葩吧？
廖业马上再递来一块帕子，展眉不由又是一哂，接过来一边慢慢擦脸一边憋着笑问他：“你身上带着这么多帕子，平时是一齐用还是分单双号轮流使啊？……不会是按照当日的着装配色选择相配的花色吧？”这会不会也算是过度补偿的一种？以前他在洞里没得穿，所以现在只想作一个时尚达人？
还别说，他身上的衣服好像的确不是在崆峒山上的那一套了……
廖业当即面色一沉，展眉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怕他，仍旧慢条斯理地擦净脸上，才抬头向他道：“廖业，你坐下。”
廖业不由一愣，展眉见他不动，又平静地重复一遍，廖业才有些犹豫地在她对面盘膝而坐。
展眉叠好帕子，坦然地望着他道：“你看，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我留在崆峒派作伪证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个死。就算萧掌门念在我爹我师祖的份儿上留我一条性命，现在我被你劫出来的事大概也已经瞒不住了，如果我再被你好好地送回去，明天谁还能信我那套受你胁迫的说辞？我只会死得更难看。就算我爹及时赶到，说不定还要被他们逼着亲手清理门户。我现在是万万回不去了，也没有别的退路可说，只能跟着你走，你承认吧？”
廖业点点头，虽然他脸上半点不显，展眉却仍旧从她亲手抚养的腱子肉里读出了一丝迷惑。
她不由笑：“你别急，我马上就说到重点了。——你之前大概也听见我和师姐所说的话，我没说谎，我的确觉得你不是个坏人，所以……”
廖业的睫毛飞速翕动几下，展眉一怔，原本要说的话不由自主地在嘴里拐了个弯：“……所以和你合作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以前是我先入为主，先把你当成个大恶人看待，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你其实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之前对我恶声恶气也是你以为我反复无常、朝秦暮楚所致，而且饶是如此，你也一直恪守誓言，没有让我受皮肉之苦。”
廖业果然又翕动几次睫毛，展眉不由心中大乐，暗道原来前“少林高僧”听见好话居然还会害羞，连忙打蛇随棍上：“不过之前是之前，我已经承认我之前看错了你，你也该承认我确实患有迷游症了吧？我的确对我迷游发作时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既然咱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能不能坦白告诉我，我之前究竟和你说过什么？”
廖业犹豫半晌，又仔细看她几眼，才问：“你想知道什么？”
展眉笑道：“从头开始。我迷游进洞之后，都和你说了什么？”
廖业回想片刻：“你说你无意看到了派中一名长辈的秘密，当时本没多心，几天后却突然走火入魔，又被指身患迷游，想必不久便会因此‘意外殒命’，你不想留在峨眉等死，便按那长辈所画地图寻到洞中见我。你虽不知我身份，但若我答应带你出峨眉、上武当，你便可放我出去，再将你所知秘辛悉数相告，助我复仇。”
他看了展眉一眼：“而后你便将出洞的时机路线告知于我，又说崆峒派不日便有大事发生，你我同去，我便能验证你所说真假。你还说不知你那长辈何时会进洞查看，为防前功尽弃，你之后便要假作迷游发作，全不知情，出洞后更须小心谨慎，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展眉默默吐出一口凌霄血。
老天爷还真不给她活路。“她”这谎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先不管这外挂般的“江湖秘辛”从何而来，其内容倒是真的不能再真，她走火入魔、内力被封也是真的，唯独被人陷害所以假装迷游的部分却是假的。可是在那七分真的衬托下，这三分假怎么看怎么也像是真的。
如何在一个“你”声称你只是假痴不癫的情况下坚持你真的是个神经病？
大概在别人眼里，她和明明没醉却一直大喊着醉了醉了以此逃避罚酒的酒油子一样假得令人生厌吧？
展眉不由苦笑：“多谢你现在还肯信我！如果换了别人，恐怕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吧？”
廖业却道：“我并非信你。你迷游时的确性情大变，遣词用句与平日不同，单以‘假作无辜’论事，未免牵强。”
展眉忍不住笑，顺口拍他马屁：“那也要你肯看才行，难道包青天只要说一句我相信他是无辜的就能替人脱罪吗？自然得先带眼识人、有脑子分辨对错才能做好人，没脑子的烂好人只是恰好站对了阵营罢了，没什么可夸耀的。”不等他再说便又问，“你说我迷游时性情大变，难道我自洞中出来之后又迷游过几次？什么时候，我又和你说了什么？我怎么没有半点印象？”
廖业道：“出洞后，你一共迷游三次，三次都是假托梦呓，以气发声，除我之外，旁人纵是只隔五尺也难听清。第一次是出洞一日后，你说现下时机未到，嘱我不必急于出林，先养好伤处再作打算。第二次是下山前夜，你嘱我于次日前出林赶去临安郡，找院中有踏雪名驹的客栈投宿，以便与曲、汤二人会和。”
展眉点点头：“你之前和我说过第二次迷游的事。那第三次呢，莫非是咱们上崆峒山之前？”
难怪他前一晚还问她有没有什么要说的，第二天却只字不提，上崆峒山后又偏偏是一副老子刷过副本无处次的老玩家做派。
廖业道：“正是。你我厢房毗邻，你便隔墙教我上山后如何走，段山谦其时应在何处，听见你脚步声后会在何时以何招式发难，发难时将会站在门内何处……”
展眉一愣：“等等！”
廖业问：“怎么？”
展眉急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说段师叔会站在门内何处？我当时究竟是怎么说的？”
廖业道：“段山谦武功虽不及我，但我也无把握将他一招制住，且不发半点声息。你便说，段山谦定会在你我距厢房七尺时以一招‘霸王提壶’发难，其时他便站在门后三步、房门左手三尺半处，我只需以银链击中他膻中穴即可制敌。”
展眉抱着脑袋想了想，问他：“也就是说，段师叔当时是站在门后，你完全看不见他，只凭着我给你指出的方位挥出银链，而后正正击中了段师叔的膻中穴？”
廖业道：“正是。”
展眉犹豫片刻：“你没有根据他的呼吸心跳调整过银链击出的角度？”
廖业摇头：“段山谦老奸巨猾，他站到门口后便先自闭心脉、屏住呼吸，我不能以听声辩位确定他在何处。”
展眉心中愈发忐忑，她忍不住蜷成一团抱住膝盖，半晌才假装不甚在意地问：“之前我和你说的都是既定事实，——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比如我们被困山洞应该怎么出去，上了崆峒山之后应该怎么走，段山谦把那些书信藏在哪。就算‘偶遇’曲家峰和汤若曦一事稍微神奇了一点，但是你也分析过，这个‘偶遇’还是能够通过一些信息推算促成的，是吧？”
廖业点点头，展眉又问：“那段师叔的站位问题，你有没有什么理性的解释？膻中穴就只有两指宽，他只要站偏一点你就一定会失手，可你偏偏一击即中。段师叔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使的又是大枪，他书房里还藏着那么要紧的东西，平时必然不敢在自己书房里练什么埋伏偷袭的招式惹人注意。既然不存在用惯的招式，我又怎么能把他的站位推测得一分不差？”
廖业想了想：“或许他是根据我的站位而动。你要我站在门外七尺、击入门边左进三尺半处，我必得站在右侧才觉顺手，他听见我站在何处，为了能一击即中，也会自觉站到你所说之处。”
唔，我说甲会在青龙位上出现，于是乙就根据甲的位置站在了白虎位，甲本来不确定自己应该站在哪里，突然发现乙已经站在白虎位上了，于是也麻利儿地在青龙位上站好。
好像的确有神棍是这么来忽悠人的。
这解释听着挺有道理，可实际可操作性就要打一个问号了。展眉苦笑着分析：“银链是软的，大枪是硬的。你击出那一招时只要站在某个区域以内就行，左一步右一步没什么太大分别，就算有些偏差也可以用银链找齐。段师叔的铁枪不能转弯，他若是需要根据你的位置调整站位，左一步右一步便是天差地别。既然你已经不够精确，他又怎么可能定位准确？况且我当时并未迷游，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当时并没有强迫你站在某一个点上。就算我能预测段师叔的走位，也没法决定你究竟站在哪里吧？”
廖业沉吟片刻，只得问她：“那依你之见如何？”
展眉死死抓住自己手臂，半晌才回答他：“我心里的确已经有一个答案了，可是我宁愿不是它。”
廖业问：“是什么？”
展眉深呼吸几次，随手揪了根草叶过来，沿着叶脉小心撕开一半，举起来向廖业示意道：“你把它想象成一棵树，她原本是一个整体。突然有一天，她被天雷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两半树干各自成长，一边就像是清醒的我，另一边就是迷游时的我。”
她将代表迷游的那半叶子上小心掐出几个破洞：“这是我无意间知道的所谓的‘江湖秘辛’，你当是松鼠做的窝也好，当是被虫子蛀出来的洞也罢，这一半所做出的反应还是这棵树会做出来的选择，和另一半一般无二，要么分泌油脂驱逐蛀虫，要么努力生长填补漏洞。所以清醒的这一半也有义务为迷游的这一半供给营养，因为她的安危就是她的安危，到最后，她们也许还有可能合二为一。”
廖业嗯一声，示意她继续。
展眉叹一口气：“另一半被虫蛀、被鸟兽依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如果这棵树是一棵松树，另一半却突然长出了一串葡萄，这就有些不正常了、这棵树也得好好想想，这究竟是她，还是攀附在她身上的一根老藤，一心只为吸取她的养料水分，直到把她吸成一株枯木，好从此占据她的位置？”
廖业一愣，问她：“你是说，迷游之人另有其人？”
展眉慢慢攥紧草叶：“我还不能确定。”
廖业问：“如何确定？”
展眉抬眼望向他：“如果我的猜测不错，就在这一两天，她就要再次出现，告知你下一步该如何走。你帮我问她一句话，如果她答得上下句，她就有可能是我，如果她答不上，她就一定不是我！”
廖业一口答应：“好，什么话？”
展眉盯着他不放，半晌才道：“你假托一个借口问她，天王盖地虎的下一句，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018.排除所有的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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