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我们不如坦诚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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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眉一愣，连忙问廖业：“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的？”
廖业抓着她的衣袖将她一把甩进厢房，挥手关上房门，摘了帷帽随手扔在桌上，大步向展眉走去，直逼得她抵在墙上退无可退、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咫远的距离才堪堪站住，盯着她一字一顿道：“聂展眉，我们今日便把话一次说清。”
“你曾千叮万嘱，叫我一定在昨日之前赶到南安郡，找一家院中拴着踏雪乌骓的客栈投宿。次日于堂下用饭，静候两位崆峒派弟子与我搭话。待交手之后，他们便会引我上崆峒。这些话，难道你又要不认？”
展眉深吸一口气：“我根本不记得，你叫我怎么认？是，我是有白日迷游的毛病，可是我自从迷游进洞后便与你朝夕相对，自觉每时每刻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未再犯癔症。你现在突然说我曾有此说，我怎么能信你？况且我就算知道什么江湖秘辛，那也该是已经发生的事，我一没参透天机二不能掐会算，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两人今天来峨眉，又知道他们定会邀你回崆峒？”
别欺负她不记事儿就什么破玩意都往她身上推！他摆明了是听说群英齐聚崆峒山之后，小心思就忍不住活络起来，想先去会会什么故人啊宿敌啊，更新一下数据库，又怕她不肯舍弃定州之约才顺嘴编了瞎话来诳她。
廖业双眼错也不错地盯住她：“这有何难？你必定早知段山谦要金盆洗手，也知道他将洗手大会定在下月三十。由这一日逆推过去，你便知送信之人必会在今日前抵达，才能令峨眉诸人及时赴约。峨眉派在江湖上地位超然，崆峒必定要派门中举足轻重的弟子亲自送信才不算慢待。你早猜出是曲家峰要来，再事先打探清楚他的坐骑模样，自然可以未卜先知！曲家峰功夫远不及我，若不先将我骗上崆峒，合各派高手之力一齐向我发难，他又如何能救你脱困？”
展眉一惊：“你！”他知道曲家峰邀他上崆峒是不怀好意？
廖业冷冷道：“斯人各有所图，本无可厚非。若你定要惺惺作态、假作无辜，我大可适当迁就。不过我们马上便要出川，你以后若有什么要说的，大可直接开口，不必再假借迷游。”
展眉微微挑眉，突然大彻大悟，也冷笑道：“你想要我说什么？”他这番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别的什么人听的？
他想使一手离间计，让崆峒二侠以为她早就叛变革命，从而降低对她的信任度？
也是，三足鼎立的结果只能是廖业一家独大，他自然要极力促成。
廖业缓缓问：“你从谁那里得知段山谦要金盆洗手？若有书信，抬头落款是谁？段山谦乃江湖名宿，为什么突然要金盆洗手？其中有什么隐情？你还知道什么？”
真了不起，我们惜字如金的廖大爷什么时候舍得说这么多话，话中还偏偏几次提到段山谦？展眉愈发肯定自己猜测，有心越过他向门口看上一眼，可惜廖业如今生得人高马大，在她前面一戳，她最远便只能看到他的肩膀。
展眉看不清局势如何，只得继续冷笑，咬死不认：“英雄，你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去定州访查，现在又说我叫你上崆峒，接下来你又要说我让你去哪儿？杀上少林，荡平武当？在下资质愚钝，阁下既然非要拿我做幌子，不把话说得明白些，我如何懂得怎样配合？”
廖业闻言面色陡然一变，眼中杀意顿生，展眉下意识地再向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墙面，心中暗暗叫苦。
大意了。现在廖业才是她最大的威胁，他若是真被她激得发起狠来，区区一句不能伤她的誓言能起到什么作用？她就算想要在崆峒二侠面前洗脱嫌疑也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现在闹得骑虎难下，求饶不得嘴硬不得，她也只能默默企盼廖业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做一名邪恶守序的优良反派了。
廖业冷冷睨着她，眼中神色变幻莫测，曲家峰却恰巧在此时轻叩门扉，朗声问他们：“周兄、胥姑娘，二位是否已经收拾妥当了？外面马车已经雇好，咱们这就启程吧？”
展眉如蒙大赦，刚要出声答应，廖业却突然伸手去握她肩膀，展眉下意识地一缩，廖业的手掌便径直越过她按在她颈窝附近的墙面上。
展眉登时吓得不敢乱动，廖业勾了勾嘴角，垂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聂展眉，你自己尚不肯吐露实情，镇日惺惺作态，又如何还有脸面指责我不肯言明身份？就算是各取所需，你也须先给我需要之物。”
展眉被廖业呼出的阵阵热气吹得毛骨悚然，生理厌恶迅速战胜理性思考，满心只巴望着早死早超生，脑子里竟再想不起别的。
曲家峰得不着两人回应，又开始不住敲门。
廖业仍是充耳不闻，反而向展眉靠得更近一些，嘴唇都快碰到她耳廓：“你我心知肚明，若曲家峰带你上了崆峒山，你有诸多前辈庇护，此后便可不再受我挟制。可若我在上山之前不能如愿，你猜我是否还会任他顺利将你带走？——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话音未落，曲家峰便踢门闯了进来。廖业竟不闪不避，仍维持着那个臭流氓调戏良家妇女的标准姿势转头看他，曲家峰见此情形先是一愣，忙又笑道：“是小弟鲁莽了！周兄、胥姑娘，马车已经备好，咱们这就启程吧？”
廖业点点头，重新戴好帷帽，向曲家峰示意道：“曲少侠先请。”
曲家峰被他先发制人，只得无奈地回一声请，又望了展眉一眼，便先一步转身下楼。
展眉脚步虚浮地将自己从墙上揭下来，勉强跟在两人身后下楼，心中不住回想着方才情形。
曲家峰能够恰好在两人陷入僵局时出声介入，自是已经在外面偷听良久，看方才那模样，他似乎也不介意让廖业知道他在外偷听。如此一来，两人一个明知对方已经知道他引他上崆峒山是要效仿鸿门宴，借外力将他置于死地；另一个也明知对方已经猜出他目的，反而要将计就计，借他上崆峒以达成自己目的。
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双方的手牌都已见光，接下来怎么走，就全看他们怎么能在对方眼皮底下去偷桌上唯一的一张叫做聂展眉的牌了。
展眉不由默默望天，心中暗暗祈祷她师父师姐能够在两人撕牌之前顺利赶到，救她脱离苦海。
三人出得客栈，与候在外面的汤若曦简单道别之后便分道扬镳，汤若曦独上峨眉，曲家峰骑马引着廖业和展眉赶赴崆峒。因曲家峰没有雇马夫，便由廖业执鞭驾车。
峨眉山位于蜀边，崆峒山却远在甘肃境内。蜀地多山，车马难行，马车又比马匹要难走许多，因此三人前几日都是一路蹉跎，每天走不到八十里便要投宿客栈，让马匹充分歇息，次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展眉倒是无甚异议，她宁愿三人再走慢些，好叫她师父师姐追得更加轻松。况且廖业之前也撂下狠话，她不坦白从宽他就要抗拒从严，若他们真的没几日就到了崆峒山下，她要拿什么来换他顺利放行？
而两位男士虽然目的各异，却都难得一致地希望早日到达崆峒山。更难得的是两人在赶路途中也不忘趁机偷牌护牌：曲家峰送来的食水必须由廖业先行验过再转入车内，曲家峰与展眉交谈时廖业必然在一旁冷冷看着，曲家峰送给展眉的任何东西都要先给廖业经手一遍，美其名曰“不放心义妹，怕被人骗了”。除此之外，展眉的一举一动都在廖业的监视之下，呼吸急一点缓一点都要掀开帘子看看，这样严防死守，她又能和曲家峰暗传什么消息？
除了廖业曾经囚于山洞之外，她又有什么消息值得告诉曲家峰？
展眉只得再把希望放回她师父师姐身上。
可是到得第四日上下，展眉饶是再心宽也不由渐生疑窦：汤若曦应该在他们启程当日便已将消息送上峨眉山，有她指认展眉身份，她的几位师姐该是即刻兵分两路，一路下山追寻、一路留在山上按照她的字谜搜寻那处山洞才是。可如今已经三日过去，她囚在马车中行动缓慢，按理说他们应该早被追上才是，可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半点动静？
莫非是廖业内力深厚，早就听见追兵声响，所以驾车故意绕路，避开了她师姐们的追踪？
可若是廖业绕路，曲家峰又怎会毫无异议？汤若曦一定已经与他通过消息，峨眉门人驰援而来，对他来说应是有利无弊，他断无道理和廖业同流合污。
或者是她的师父师姐追错了路？
不可能，以崆峒二侠的缜密默契，曲家峰定然会带领她和廖业原路返回，汤若曦也定会告知她师父师姐，他们三人会由哪一条路出川。她师父师姐熟悉蜀中大小道路，定会抄近路拦截，就算按原路追赶他们，三日也已经是极限了。
难道是……崆峒二侠使诈？
不，他们之前与她素未谋面，若是当真藏私，当日就不会冒险救她了。
展眉一路左思右想，不断设想出无数理由，却又很快逐一否定。车辚辚马萧萧，三人又行半日之后便终于从山路汇入官道，马车陡然平稳许多，车速也逐渐加快。展眉心有所感，忙掀起车帘望向车外坦途大道，情知不管是因为什么，她师父师姐都恐怕是不会追来了，不由鼻尖一酸，泪如泉涌。她怕廖业听见，连忙又咬牙忍住，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可惜努力终是徒劳，廖业很快掀起帘子向车内看了一眼，又迅速放下，片刻之后，竟从外面递了块帕子进来，淡淡道：“想哭就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013.我们不如坦诚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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