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你家还是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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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若曦在展眉手背上写了一个“聂”字。
展眉强压住转头看她的冲动，心中疑问如野草一般四处疯长。
聂？她知道她的真名？她们素未谋面，她是怎么确定她身份的？大家萍水相逢，廖业也未曾对他们恶语相向，她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暗度陈仓的搭话方式？是她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猜测廖业并非善类才有此举动，还是江湖上早就有了此人脱逃的传闻？
多想无益。展眉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微微点头，又瞄准机会，迅速向汤若曦递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汤若曦莞尔一笑，垂眸看了一眼她腰上的短剑。
短剑？是了，这短剑是她爹聂远山的随身之物，据说从她爷爷那辈开始便从不离身。她当年执意要上峨眉习武，聂远山拗不过爱女，便提早将这柄短剑送给了她。这剑锋利耐磨，剑身上的装饰纹路又别具一格，展眉便一直随身带着，切西瓜切肉切铁镣都干过，没想到如今竟又靠它联络上了友军。
汤若曦一直用余光望住她，见展眉神色渐缓便又是一笑，趁展眉看向她时微微偏头向廖业示意一下，再疑问地望向她。
他是谁？有危险吗？
展眉轻轻摇头，有样学样地在她手背上写了个“凶”字。
是凶非吉，我并非自愿跟随他。
汤若曦微微颔首，在她手上慢慢写了个“传”字，抬头向峨眉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转眼看向展眉。
要不要向峨眉传信？
展眉点点头，在汤若曦手上写了“姓”、“名”二字。
两人化名大有蹊跷，报信时请务必提及！
正如廖业所猜测的那样，“周蒙初”和“胥氏”两个名字是展眉从五行八卦中化生出来的暗语。
易经八卦为乾坤、艮兑、震巽、坎离。分别对应天地、山泽、雷风、水火八种元素。八卦两两组合成为六十四卦，每卦各有其名；每卦从下至上又分为六爻，每爻各有爻辞。
展眉对廖业所知不多，连这个名字是真是假都不能保证，唯一确定的就是他曾囚于峨眉山下，因此“蒙初”二字指的便是周易六十四卦中的蒙卦初爻。蒙卦艮在上，坎在下，即外山内水之象，而蒙卦初爻的爻辞是“利用刑人，用说桎梏”，所以“蒙初”即是暗指廖业曾刑囚于山上水下之处。
她师父师姐平日常常与她一起钻研易经、互设谜题解闷，如今展眉托易经传信，想必她们不难按照她的思路推出其中深意。峨眉虽然山重水复，但山中藏河的地方却也不会太多，再有展眉在林中刻意留下的残骨余烬辅助，她们便能找到那处山洞，借此查明廖业或是囚禁廖业那人的身份背景，有备无患。
而“胥”字通“需”。诚如廖业所说，需卦的卦辞是守正待机，但展眉的意思却并非如此。蒙卦为上艮下坎，艮为山土，坎为水，土水为泥，而需卦第三爻的象辞是“需于泥，灾在外。自我致寇，敬慎不败”。
翻译成展眉的话就是，师父对不起，是我自己把坏人给招来了，不过我又敬又慎，暂时应该还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您还是快点来救我吧，此爻大凶啊！
汤若曦不是廖业那种不经训练就能成功解码的变态，她自然想不到只是两个名字四个字就有如此变态的深刻含义，因此只是点头应下，便又以目示意展眉再说些什么。
展眉苦笑着摇摇头，又慢慢写了“小心”二字，嘱咐她一路谨慎，千万小心。
汤若曦俏皮地眨眨眼睛表示知道，而后若无其事地望向场中，看曲、廖两人又你来我往地拆过几招才扬声笑道：“师兄！我知道你是得见高手心痒难耐，不过周少侠几次都手下留情，你再纠缠下去，连我都要替你脸红啦！”
她这话名为埋怨，实则是替曲家峰虽败犹战之举略做遮掩。大概师兄妹之间早有默契，听她如此说，曲家峰便在又挡下廖业一招之后便迅速后撤几步，向廖业抱拳拱手道：“小弟学艺不精，原不该继续纠缠，只是我实不愿入宝山而空手回，与周兄交手百余招却始终不知周兄功夫路数，因此才死死苦撑，不愿言败。可惜周兄武功远高于我，我用尽解数，竟始终不能如愿。”
说罢又是深施一礼：“周兄，我输了！”
廖业也向他拱一拱手：“承让。”
曲家峰立即打蛇随棍上：“周兄如此功夫，在江湖年轻一辈中都是无出其右。今次崆峒广发英雄帖，一是为了师叔金盆洗手，二便是有意结交天下英雄，为我们这些后辈铺路架桥。周兄有如沧海明珠，小弟若是任由明珠蒙尘，恐怕日后都会寝食难安。还望周兄念在小弟一片拳拳之心，答应小弟邀约，与我师兄妹同回崆峒山参加金盆洗手大会。小弟定待周兄如上宾，为周兄引荐各派前辈挚友，如何？”说着又回头望向展眉，笑着寻求场外援助，“胥姑娘难道就不想看你义兄天下扬名？”
展眉自从与汤若曦搭上话之后便对两人的印象大为改观，现下曲家峰再次提议她与廖业随二人回崆峒，她自然心动不已。究其原因，一是因为曲家峰虽然打不过廖业，但汤曲二人聪慧沉稳，智计频出，路上有这两人和她相互照应，必然比她孤军奋战要好得多。二则是廖业若带她一路直取崆峒，她师父师姐得到消息之后便可径直赶来解救她脱身，就算事有凑巧，两边人不慎走岔了，届时崆峒派各路高手云集，武林泰斗都能一下数出好几个，她难道还会怕一个小小的廖业？
可惜廖业一心要去定州验证她那什么劳什子的武林秘辛，如今必然不会答应曲家峰的邀请。展眉虽有心帮忙说项，可廖业定下的事，她又如何能插得上嘴？崆峒之行定然是没戏的，经此一役，廖业也必然会即刻带她离开南安。事已至此，她不如只将希望放在汤若曦身上，若她顺利送出消息，快则五日慢则十日，她必然能够得门人搭救。
虽然明知不行，展眉仍然心中惋惜不已，只得垂目不语，假装掉线。
廖业果然道：“承蒙曲兄抬爱。不过曲兄与汤姑娘还有事在身，我们不便叨扰。若是有缘，我二人到时定会上山观礼，共襄盛事。”
汤若曦与曲家峰对视一眼，立即笑道：“周大哥有所不知，因峨眉派中并无男丁，为尊重计，我师兄原本便是打算留在山下，只由我上山送帖的。如今正好由他陪你和胥姑娘，我至多一日便回。”
廖业仍然不允。
曲家峰又再殷殷劝他，言语间大有你不来我就死的气势。展眉心中焦急，却也只得袖手旁观，爱莫能助。
崆峒二侠连番游说，廖业默然听了半晌，突然道：“我兄妹二人惯于离群索居，本不愿凑这个热闹。然而曲少侠再四相邀，我若始终不允，未免不近人情。只是我还有几个条件。”
什么？！展眉立即望向廖业。
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曲家峰却是大喜：“周兄请讲！”
廖业一指汤若曦：“我不习惯与别的女子朝夕共处。汤姑娘既是要去峨眉送英雄帖，不如在峨眉多住几天，届时随几位真人一道启程。”
展眉一愣，继而明白若是廖业果真打算改道崆峒，他又怕四人同行时，两位女子同吃同住，他又被曲家峰架开，防不住展眉向汤若曦暗递消息。再加上两位少侠默契十足，常常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所想，廖业听不着看不见，恐怕被两人联手暗算，不如先支走一个，剩下另一个孤掌难鸣，他也便于控制。
汤、曲二人对视一眼，汤若曦偏着头笑问他：“周少侠只有这一个条件吗？”
廖业道：“还有。我们即刻启程，中途不得与任何江湖人士结伴同行。若我觉得有人欲对我二人不利，我便立即带我义妹离开，再不回头。”
崆峒二侠再对视一眼，曲家峰望着廖业试探地笑道：“周兄莫不是之前惹了什么仇家？小弟虽学艺不精，但在江湖上还算有几分人脉。若周兄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说不定小弟便能帮忙化解一二。就算不能，小弟这一路上也好有的放矢。”
廖业淡淡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另外，我也不想再受邀约。”
一句话把汤、曲二人噎个半死。
曲家峰略略停顿片刻才笑着将这句话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他与汤若曦背过身低声商议几句，便再转身向廖业含笑拱手：“如此，这一路还请周兄多多担待。”
廖业点头道：“好说。”竟是半点不客气。
曲家峰再向展眉笑道：“曲某一介粗人，心思定然不如女子细腻，路上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望胥姑娘多多提点。”
展眉虽仍是一头雾水，却也连忙回他一声言重，曲家峰便又问她：“周兄既说要即刻启程，胥姑娘是否还要收拾一番？一路饮食住行都不必姑娘费心，姑娘只需收拾好行囊包裹便可。”说着便伸手向店内一引，笑道，“胥姑娘请。”
廖业上前几步挡在两人中间，淡淡道：“这等小事就不劳曲兄费心了，我义妹骑不惯马，烦请曲兄先为她租一辆马车来。”说罢不待曲家峰答话，便先用二指捏着展眉袖边进店，一边拉她上楼一边低低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你若敢与他说什么，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展眉当即盯住他不放：“你之前说去定州，现在又答应他们去崆峒干什么？莫非你是故意诳那位曲少侠落单，想要对他不利？”
廖业嗤笑一声，也转头看她：“聂展眉，难道不是你叫我等在这里，专等他们将我请上崆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2.你家还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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