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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出怨气张家发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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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暖阳温和地照耀着大地,可本该宁静的街巷,今日却异常喧哗。
陈家医馆大门外,两个披麻戴孝的人,抬着一个破草席,堵在门口,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又哭又闹,破口大骂。
“你们这家黑心肝的江湖郎中,只管收钱,却治不好病,反害了我家夫君性命,还我当家的命来,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啊!哇啊啊……”
这一番哭闹,自然引来了一堆人的围观,一位家住附近的大嫂看不过去了,上前道,“你们是不是弄错了,陈大夫可是给官家看过病的御医,别说医术如何高明了,就是诊金也从未多收过一分。在这开医馆也有五年多了,只见过来感激跪谢的人,倒头一次遇见你们这样的,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那妇女却手指着屋中的方向哭吼道,“没有错,就是他家那个女医,长了一张狐媚脸,不会瞧病,只会勾搭男人,我夫君就是被她害死的!”
屋里的柔奴听了这话,气得脸色撒白,就要出去理论,却被陈旭一把拦下。陈旭大步走到门口,站在门檐下,居高临下盯着那妇人,“你是哪来的刁妇?我家妹妹办的是义诊,只给妇女和孩童看病,何时给你家男人瞧过病?你再敢在这里撒泼,口出恶言,我便直接报官,把你们抓走!”
围观的人群也气愤道,“就是就是,你们要来捣乱也不先打听清楚,谁不知道陈家医馆的女医娘子人好心善,办义诊给穷苦人看病,造福了一方百姓。你们才真真是黑心肝的,居然敢来诬陷娘子!”
那妇人见人群渐渐围过来,竟都是指责她的,不由也有些害怕,强装气势嘶声哭道,“谁诬陷了,我当家的被害死了,总是真的吧!”
陈旭沉声质问,“你可敢把那蒙着的白布取下,让我仔细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话音才落,一向与柔奴亲近的那几个小男孩,就要上前掀开那“死者”身上的白布。
那妇人一下子扑过去,压在他身上,用自己略显肥胖的身体,狠狠压住了白布。吼道,“你们要干什么,谁家不懂事的毛孩子,死者为大不懂吗?谁准你们动我当家的尸体?你们是仗着人多,欺负我这寡妇吗?”
她扯嗓子的一句吼,倒真把人群都将在了那里。毕竟欺负一个寡妇,终究不好听。
“做什么乱哄哄的?”赵頵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围观的人自然给他这王爷让出一条路来。
他大步走过来,刚到门口,那尸体却“啊”的一声大叫,坐了起来。反把赵頵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才冷笑道,“不是死了吗?这算诈尸了?”原来却是他刚刚不小心,踩着了躺着那人的头发,踩得他头皮生疼,这才叫了一声。
“来人,把这几个刁民都给我抓到开封府去!”赵頵那王者之气尽显,哪个还敢撒泼,只吓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喘,慌忙撇下那些演戏的家伙事儿,屁滚尿流地冲出人群,四散逃去。
瞧他们那副没出息的得行,赵頵被气乐了,“哼,本王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我哪带那么些人呐!”
待问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赵頵盯着柔奴叹道,“你瞧瞧,若是嫁给我,还有哪个敢来你家医馆捣乱?哪个还敢来上门欺负你?我不撕了他!”
柔奴只叹了口气,并没有答话。她现在心里乱得很,心知这麻烦必是自己引来的,只是不知它到底出自哪里。
且说四下逃散的捣乱者,跑出几条巷子,最后汇集在一间破屋子里。向一个婆子汇报了方才的情况,那婆子训斥了他们几句“办事不力”,留下一吊钱,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三转两转进了张家大宅。
原来,今日这一桩荒唐事,正是出自张夫人的授意。张夫人自打回门那日听了女儿的哭诉,心疼自家闺女的遭遇,誓要弄清楚那王巩的心上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番打探,获悉王巩只与陈家医馆的女医走得亲近。不由恼怒,她就说嘛,谁家的小娘子会平白无故跟个外男拉扯上,还以为是哪个行院妓馆里的姐儿呢!原来竟是个女医。当大夫的不好好给人看病,却勾搭上人家豪门贵公子,定不是个安分的。那开医馆的爹爹,让一个女儿抛头露面的,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遂将满腹怨火,都抛向了柔奴和陈家,让身边的婆子安排了这么一出戏,想让他家不得安生,医馆也开不下去。
待听了那婆子的回报,暗自思量,想不到那开医馆的竟曾是宫中的大夫,还和乐安郡王有交情,要拿他们出气,还没那么容易了呢!只得吩咐那婆子,打发了那些人,再另想办法。
却说陈家,只把今日这事当做一出闹剧,又有正好赶上的赵頵出了面,估计也不会有人再敢来捣乱,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几日后的晚饭后,陈太医跟柔奴提起了巧儿的事情。说是寻到了一户人家,男的是府衙里的官差,早年便与他相识,是个实诚人。夫妻俩成婚五年没有孩子,听说了巧儿的事,非常愿意收养她。他们家境不算富裕,但也不穷,保证说一定会待孩子好。让柔奴转告云锦,问问她愿不愿意。
柔奴点点头,转眼巧儿在陈家住了快五个月了,前阵子事情多,差点把她的事儿给耽搁了。还好,陈太医一直没忘,他能信得过的人,她自然也信得过。便准备约了云锦来,商谈这件事。
哪知,听了他父女俩对话的柏氏,却忽然插言道,“爹爹,那个,我们能不能收养巧儿?”
柔奴一惊,继而喜道,“嫂嫂愿意收养她?那敢情好!”
柏氏点头道,“我养了这孩子几个月,想到要送出去,还真舍不得。可能这就是缘分吧,不如就由我们收养了吧,没准还能给招来一个弟弟呢!”
柔奴自是高兴,忙征求其他人的意见,“爹爹,娘,哥哥,你们觉得呢?”
见全家人都微笑着点了头,她自是乐坏了,只道这下子云锦总能安心了。
柏氏见此情景,也很欢喜,嘱咐柔奴道,“既然爹娘和夫君也都同意,妹妹便约了云娘子来吧,我也有些话想与她说。”
柔奴第二日便约了云锦过来,她听说陈家愿意收养巧儿,自是对他们全家上下感激涕零。直说,“借了妹妹的福,我们母女才能有这造化,不但救了我们的命,还能让巧儿落了这么一户好人家。我便是做牛做马,也还不起这份大恩!”说着给陈家二老磕了三个响头。
又要去叩谢陈旭夫妇,被柏氏一把扶了起来,将她拉至一旁,说了些私房话。
柏氏将一个小包袱塞到云锦怀里,“夫君不让我收娘子的银子,我也觉得不该收。你放心我很喜欢巧儿,必会像亲生的一般疼爱她。”
云锦哭着道谢,柏氏踟躇了一下才又道,“只是这孩子现在还不太能分得清人,能不能麻烦娘子暂且回避一时,等她能真正认下我们了,再让她像叫妹妹一样,唤娘子一声姑姑,可好?”
云锦忍着泪微笑道,“娘子说的是,我必不会让这孩子分不清谁才是娘。你放心,我以后要寻妹妹,便去医馆,不再到家里。”虽然见不到女儿很心疼,但知道陈家一定会善待她,她也便安心了。
就这样,巧儿取名为陈巧云,入了户贯,成了陈家的孙女。这是自正月以来,唯一能让柔奴高兴的事。而这么一个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小人儿的到来,也给沉寂许久的陈家,带来了许多欢乐。
某日,柔奴又被一大户人家的婆子请出诊,说是给老夫人看病,她不疑有他,背着药箱就跟了过去。
进了那大宅,七拐八拐,走了半饷,才进了老夫人的院子。柔奴暗暗记着路,从这宅子的大小就能看出这又是一户显赫人家。
进了屋子,老夫人正躺在床上,见她进来,作势要起身,却猛地一阵咳嗽,一口痰正好吐在柔奴的裙摆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快去取身新衣服来,帮娘子换上。”说着摆摆手,让身边的婢女找衣服去。
如此意外,柔奴也是头一次遇着,愣了一下,才礼貌地笑了笑,“没关系的,老人家咳嗽痰多也是正常的。”自己用手帕简单地清理了一下,又净过手,才对老夫人道,“请伸出手臂,我给您把脉。”
老夫人却道,“不忙,我最近浑身都不舒服,娘子可会推拿?能不能帮我按一按!”
“好!”柔奴点点头,示意老夫人趴在床上,问道,“您睡眠好吗?”
“不好。”
“肩周和腰背处有疼痛吗?”
“有。”
“小腿酸胀吗?”
“是。”
柔奴不再说话,却从头到脚,按照周身大穴,给她一一做了按摩推拿。结束后,老夫人顿觉身上轻快不少,再看柔奴,额头已渗出层层细汗。
她只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便道,“我来给您诊脉吧。”
老夫人点了点头,没再有别的说道,将手伸给她。柔奴细细看过,道,“您有些气喘,伴有痰多之症,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只怕也有几年了吧!”
老夫人点点头,“娘子说的没错,每到开春和入冬就容易犯病,确实有几年了。”
柔奴转到桌子旁,写下了方子,又叮嘱道,“您这病要慢慢调理,所以我给您写了些食补的小方子。诸如,将丝瓜汁榨成水,每次饮一酒杯,每日两三次,对您的病都很有好处。您可以自己看看,喜欢哪个不妨试试。”说完,将药方交给了她。
老夫人接过来细看,一手流畅灵动的行书,共写了五个小方子,每一种都将用法用量标注得清清楚楚,都是些生活中常见的食物或草药,花不上几文钱。
她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大夫,既不夸大病情,也不开贵重难寻的药物显示自己的本事。既细心又耐心,让她再想起今日找她来的初衷,都会觉得汗颜。
沉默了一会,她叫身边的婆子取来一锭银子,大约有五两大小,让她交给柔奴。
柔奴却笑道,“出诊的诊金已经给过了,您无需再付。”
老夫人却道,“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做了全身推拿,还弄脏了娘子的裙子。另付诊金也是应该的。”
柔奴又推却道,“即使这样,您给得也太多了。”
老夫人叹道,“收下吧,不然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柔奴无奈,只好收了她的银子。老夫人点了点头,笑道,“娘子可愿陪我说说话?”
柔奴点点头,老夫人将她拉到床边,问道,“娘子多大了,可许配了人家?”
素不相识的人,一上来就聊这么亲密的话题,让柔奴有些不适应。难道这位老夫人也像医馆附近的婶子们一般,喜欢说媒吗?出于礼貌,还是犹豫着答道,“18岁了,尚未婚配。”
老夫人拉着她手,笑道,“年纪不小了啊。我也有一个女儿,被我娇惯得不行,养到二十多岁,才出嫁。可是前阵子回来,与我哭诉,说官人待她不好,我这心疼的哟。原想着虽说是续弦,但也是门当户对的亲事,哪知我那女婿心里装着别人,竟连与我女儿圆房都不情愿啊!”
柔奴听得一惊,这话锋不对啊!老夫人却把着她手问道,“说到这里,娘子可知道我是谁了?”
柔奴蹙眉看了看这位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这是王巩的岳家啊,难不成是有意引她来的?是何意图?
张夫人又接着道,“老实说,我今天请娘子来,本是存了羞辱你的意思,可是现在……”
正说到这,那出去找衣服的婢女终于回来了,“老夫人,我把衣服取来了。”
柔奴扫了一眼,竟是一身粗使丫头的衣服,张夫人也脸色讪讪地摆摆手打发她下去。叹气道,“对不住了。是我起初想歪了,你是个好姑娘。唉,女儿家呀,心不能太高,你年纪也不小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也好让我那女婿死了心,跟我女儿好好过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