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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有情无情难相处 ...

  •   二月春来,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王家也举办了隆重的婚礼。鼓乐齐鸣,满眼大红的喜庆中,也没人太过在意新郎官那木然的脸和无神的眼。

      强扭的瓜能结出什么样的果,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新郎官在新婚之夜喝得烂醉如泥,连夫妻之礼都不曾行。自他从酒馆被找回来的那天起,便几乎日日与酒为伴,曾经的风流名士,有为青年,生生变成了一个醉眼惺忪的酒鬼。

      老太君被他气得不轻,但也没什么好办法。如今儿子连话都不愿与她多说了。每天不过请安问好,与他说什么,都是一句“母亲教训的是”,之后便一切如旧,什么都不曾改变。她清楚地认识到曾经孝顺懂事的儿子,与她离心了,是她逼得太紧了吗?整日这样醉生梦死的,可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身在医馆的柔奴,状况也没比王巩好多少。自从初八那日开始,她就取消了休诊日,整天从早到晚呆在医馆里。没有病人可看了,就反反复复地挑拣药材,抄写药方,只把自己忙得像个陀螺般,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也不知那心上的伤痕,何时才能够麻木结痂。

      进入三月的时候,赵頵几次来约柔奴去金明池游玩,都被她拒绝了。最后竟连陈旭都站到了赵頵一边,劝她出去散散心。如今他至少认可了这个王爷对自家妹妹是没有歹心的,在这全家人都无可奈何的时候,让他带着出去玩玩,总比整日闷在医馆里好。

      时隔一年,柔奴再次来到金明池,可心情却无法同日而语。一年前,她是刚刚恢复身份的宇文柔奴,享受着拥有自由的快乐和欣喜,园中的一切对她都充满了吸引。天是青的,水是蓝的,花是艳的,人是美的,连拥挤的人群都不会影响她的好心情。

      一年后,她坐着赵頵的豪华大龙船,远离那摩肩擦踵的人群,有精美的食物供她品尝,有专门的艺人为她表演,可她的心情却像迟暮的老人一般沉重,难提一丝兴致。

      赵頵见她一路一直恹恹的,便挥退了杂耍的艺人,将船划出了那喧闹的区域,返往西岸清净的地方划去。

      待周围宁静下来,才带她坐在船头,指着不远处嬉戏的水鸟道,“你瞧那些小东西,也不理那嘈杂的人群,只自己寻了喜欢的地方,无忧无虑的嬉戏,多好!”

      柔奴扫了一眼,淡淡道,“王爷,那些是鸳鸯。”

      赵頵挑了挑眉,嬉笑道,“我知道,你瞧它们虽说总是一对一对的,可是明明长得都差不多,你焉知今日在一起的这对就是昨日的那对呢?要不,我叫人去抓一对来,在它们身上绑个记号,过几日我们再来瞧瞧,它们到底是不是还在一起。”说着就要叫人下小船去抓,心道,小东西你们乖乖听话,就算真的是一对,小王也自有办法把你们分开。

      柔奴叹了口气,反问道,“王爷既能把它们抓来,焉知不会换一只去绑记号?”
      被人说中心事,赵頵却面不改色,佯怒道,“我在你心里就这点信誉?”

      柔奴摇摇头,“不是信不过,只是觉得王爷没必要去做那么无聊的事情。你要说的话,我都明白。”无非是劝她忘了王巩,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可明白是明白,做起来却很难。她如何能忘记那个人?除非她把自己也忘了。

      赵頵最见不得她这副心如死水的模样,玩笑般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娶你做我的侧妃,保管比他家的婚礼更盛大,更隆重,羡煞城中一溜的大姑娘小媳妇,如何?”

      语气虽是玩笑的,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赵頵现在有些后悔,当初若是不去成全他们,让她对与王巩的婚事没那么大的期望,现在是不是也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

      “王爷觉得我在意那些吗?”柔奴叹了口气,她要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倒也好了,当年早早便可找个人同去,还何苦弄出这一段苦恋?没心的人,也许才能过得更自在些。

      赵頵亦是暗叹口气,他当然知道她不在意,不然何苦一直拒绝他?“我知道你不在意,不过是想让某些人知道,他们有眼无珠,不识美玉!”过了一会,又颇认真的问道,“怎么样,考虑考虑?”

      柔奴回道,“我心里想着他,又怎么嫁给王爷?”
      赵頵却似不在意般一笑,“那就等你慢慢忘了他,小王等得起。”

      柔奴没有回应,若赵頵还像以前一样兴致所至也就罢了。如今他一片真心待她,小心翼翼地哄着,把姿态摆的如此之低,她又怎能拿一个无心的自己去回报他?以后还是别再见面得好!

      柔奴回家后与父兄说明了自己的心意,陈家父子心里也明白,之前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也没真的想乱点鸳鸯。只得劝她自己多多放开心思,赵頵再来约,便都帮着推拒了。

      赵頵明白一时半刻,柔奴肯定走不出来,也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倒也没怎么失落,仍旧隔三差五就到医馆去看看她。

      且说那嫁进王家的张氏,本就是贵族千金,心骄气傲,原想着欢欢喜喜嫁了良人,成就美满姻缘。哪知新婚夜,竟连礼仪都没全,只得了一个酒气熏天睡死过去的夫君。第二日又见了两个连“母亲”都不愿意叫的小破孩儿,真是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新婚三日,白天连夫君的面都见不着,晚上他却一身酒气地进屋,倒在床上蒙头便睡,叫都叫不醒。到了第四天,更是连晚上都不出现了,只气得张氏砸了一堆的瓶瓶罐罐,也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

      还以为家里有哪个歌姬侍妾勾搭着他,派陪嫁的婢女一连查了几日,却发现人家窝边干净得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每日里除了喝酒,就是喝酒,简直就是嫁给了一个酒葫芦!如此这般,到了七朝回张家拜门的时候,她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

      张氏见了母亲,便是一顿抱怨哭诉,“你怎么把我嫁给一个酒鬼?不是说什么文采风流,人品清贵吗?都是骗我的吗?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大了,不想再养着我了,就随随便便找个人,把我给嫁了?”

      听了女儿一番哭诉,张夫人自然是又心疼又生气,暗自埋怨老伴儿,说什么人品还是信得过的,结果竟这样冷待她的宝贝女儿。当初那王巩敢来上门退亲,她就不该把女儿嫁过去。

      可如今嫁都嫁了,后悔也没有用了。少不得多教女儿一些夫妻相处之道。她就不信了,男人有几个能是柳下惠?他心中的人还能那么厉害,还能让他守身如玉,守着自家媳妇,却连碰都不碰?要真能那样,还是人吗?必是哪来的狐媚子!

      老两口暗自通了消息,张大人虽是以上宾之礼招待了他的新女婿,但该提点教训的,也一点没含糊。

      饭桌上,他收走了王巩手边的酒壶,状似随意道,“听闻贤婿近来喜爱饮酒,酒嘛,虽是好物,但小酌怡情,大饮伤身。咱们今日还是就喝到这吧!”

      见王巩恭敬地应了,他点点头,又道,“我们说个故事听吧。老夫前几日翻看书籍,偶然看到五代时的一个故事。梁朝有员猛将,姓葛名周,人称葛令公,贤婿想必也听说过。此人胸襟海阔,志量山高,有万夫莫当之气,乃是梁太祖朱温最信任仰仗的大臣。他有一爱妾,日则侍侧,夜则专房,甚为宠爱。然为得良将申徒泰,他割爱相赠,成就了他二人的姻缘。如此重贤轻色,真乃大丈夫所为也!”

      瞧王巩一直默默地听着,没什么不妥的反应,老头儿又接着道,“贤婿国之栋梁,自该学那葛令公,担起家国大任,舍弃儿女私情。修身,齐家,报国,才是你当为的啊!”

      王巩低头听着,却在心中暗自冷笑,你们生生拆散了我和柔儿,现在返来指责我重色轻义,真真好笑!那葛周的小妾,怎能与我的柔儿相比?柔儿是能将王爷的权势富贵都能视如粪土的人。我又哪里只是为色相所迷?若只看美色才真真是看轻了她。如此想像的你们,才是真肤浅!

      难道与爱人之间的承诺就不需要遵守吗?难道视真心相待的枕边人如玩物一般,随意转让,就是大丈夫所为了吗?连对一个小女子的诺言都兑现不了,还谈什么大信大义?我当初就与你明言,我无心于这桩婚姻,从未欺瞒,更不想把你的女儿卷入是非之中。是你偏偏不肯退婚,还要把女儿嫁给我,现在又来教训我什么?要求我什么?

      张大人也看出,王巩虽然态度恭敬,但似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无奈暗叹口气,真是没想到他竟还真是个痴情种!还真是得委屈女儿了。

      只得与老伴儿暗中通气,让她多教教女儿,做妻子的温柔小意,爱慕恭敬着丈夫,总能慢慢把他的心拢回来。实在不行,等过个一年半载,有了子嗣,让他把那女人纳进门就是了。不管有多宠爱,一个妾室,总归就是家奴,还能越过她这相府千金,王家正妻不成?

      张氏听了父母的教导,知道做了人家的妻子,就不能再像在家做姑娘那样,总要放下身段,服侍自己的夫君。遂在那日回家后,给王巩熬了醒酒汤,千方百计把他留在了屋里。

      成婚七日,二人才真正同居一室,王巩也才刚刚看清了这个母亲强加给她的妻子。很端正的一个人,一脸羞涩地看着他,带着点小小的期盼和幽怨。不由暗叹,他和柔奴肯定就这样散了,而这个妻子也算是个无辜的,名分已定,还能冷落她一辈子吗?又喝了那加了点料的醒酒汤,便就那样稀里糊涂地成就了夫妻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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