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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备寿礼真心遭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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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奴最近一直在为寿礼的事情而费心思,自从听了老掌柜的话,她便想着是不是应该亲手做一份寿礼送给王家老太君。
思忖着自己会做的事中,琴曲歌舞之类不必去想,女红和书画倒还算适合。可是做什么才能即显出真心,又不小家子气呢?做身衣服?不好不好!平时也就算了,拜大寿有些拿不出手。作一幅字画?可万一老太君讲求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不但不觉她有才情,反觉得她轻浮,可如何是好?
柔奴把自己逼到了牛角尖里,左思右想都觉不妥,最后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想不出来,还是去请教义母吧!”
柔奴到了陈娘子屋里,柏氏正在陪着她说话,亲昵地凑过去,挽住陈娘子的胳膊,“娘,您说若是您做大寿,想收到女儿什么样的礼物?”
陈娘子点点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鬼丫头,想到娘这里来讨教讨好未来婆婆的法子就直说!”
柔奴红着脸撒娇道,“娘,您就教教我嘛!”
柏氏在一旁看着,对于她们这对义母女感情如此之好,也是颇为羡慕,她就怎么都没办法把婆婆当亲娘一样对待。瞧她母女二人在那边腻歪,忍不住插言道,“妹妹女红那么好,莫如绣些什么做礼物好了。”
柔奴嘟着嘴呐呐道,“我也想过啊,可绣什么也才能即显得真心,又不小家子气啊?”
陈娘子嗤笑出声,“你这傻丫头,老人家都喜欢孝顺贤惠的媳妇,若要显出你的孝心,她不是做六十大寿吗?你便送她一个‘寿’就是了嘛!”
“‘寿’?送寿?”柔奴眼中一亮,想出了主意。“我想到了,想到了!谢谢娘指点,我这就去准备!”说着就要起身回去。
陈娘子指着她笑骂,“哎哟哟,这个小没良心的,讨了主意就跑,真是女大不中留喽!”
柔奴跺脚耍赖道,“不准笑人家!”说完红着脸跑回去了。
待到王巩再来时,柔奴拿了一副《百寿图》与他看,“如何?写得还行吗?”
王巩细看那图,一百个字体各异的小寿字合成一个大大的‘寿’,字体无一雷同,各有千秋,楷、隶、篆、行、草、甲骨文、金文等无所不有,合为一体,浑然天成。
不由赞道,“甚好,甚好!难为你竟寻了商鼎文、周鼎文和古隶书等,还仿了各路名家书法,这行书尤其好,颇有二王之风!我这便拿去裱起来吧!如此礼物足够了。”
柔奴忙拦了他,笑道,“且慢!我还要把它拓成图,然后绣出来呢!”
“啊?这一针一线的,太费心神了,这样就很好了。”王巩摇摇头,他那舍得柔奴如此辛苦。
柔奴却坚定道,“这样才更显诚心嘛,我第一次拜见老太君,一定要让她满意才好!不然你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可是那样太辛苦了,我舍不得!”
柔奴被他这般直白的话说得脸一红,呢喃道,“你知道我辛苦,就不要捣乱,自己去玩吧!”
王巩怪道,“我自己玩什么?多大的人了!”说罢二人一阵失笑,王巩又哄道,“那你自管绣吧,我不捣乱,只在一旁看着。”
“我要回自己房里去绣,才不要你跟着。”柔奴哪好意思要他陪着,有他在一旁牵扯着,那还能绣得好东西?
王巩也自知这个想法不妥,只好道,“那好吧。可你要答应我,不准太辛苦,时间还宽裕,你慢慢绣。”
柔奴点点头,又嘱咐道,“你莫如去联系一个店家,等我绣好了,也好拿去镶成屏风。”
“主意倒是蛮好,可这样时间就紧张了。要不医馆的义诊少去几天吧!”王巩着实是舍不得她辛苦,可这个主意哪能出得?
果然,柔奴白了他一眼,嗔怪道,“那怎么可以?入了冬,正是风寒和冻伤的高发期,病患可不等人!”
自知说错了话,急忙赔罪讨好,“好啦,好啦,我说错了,莫生气。我美丽善良的女医娘子!”说完情不自禁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才道别离开。
柔奴轻抚着他刚刚吻过的地方,抿着小嘴,羞红了脸,心里却甜甜的。
连安抚带打发,好不容易哄走了王巩,柔奴才回到自己屋里,拓好了图,取出上好的红纱和金线,一针一线,一心一意,绣她的《百寿图》。
没成想第二天,云锦便带着小巧儿过来了。柔奴急忙收好那些针针线线,免得伤着了小不点儿。
“妹妹在忙吗?是不是打扰你了?”云锦看她身旁一堆的针线簸箩,有些歉意的问道。
柔奴摇摇头,“怎么如此见外,你什么时候来,都不打扰!”拉了她坐下才问道,“姐姐今日看着心事重重的,可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
云锦叹了口气,郑重道,“我今日来是有件大事,要与你商量。过几日,巧儿就满周岁了,而过了年,她竟虚年3岁了。前几日,沈妈妈来与我说,巧儿也算立住了,到了该上户贯的年纪,问我有何打算。”
柔奴一惊,这的确是一件大事。忙问道,“姐姐是如何想的?”
“我想了很久,绝不能让女儿和我一样,落成一个乐籍。难道长大了也要在行院里做个歌姬,一辈子低人一等,任人欺凌吗?”
柔奴亦是叹气,哪个能眼见着自己的女儿落得那般命运呢?“姐姐有何打算,总不会是要去找她的……”柔奴说不出来,她不愿去想那个负心的庄姓人,亦不愿云锦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云锦语气淡淡的,却异常坚定地道,“休提那个人,他又怎么会善待我的女儿?我想寻一户可靠的人家,将巧儿寄养出去。”
“姐姐,你怎么舍得!”柔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云锦要如何难过,才能狠心做出这个决定,那是她用命保住的女儿啊!
云锦亦哽咽道,“舍不得也要舍得!可我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人家,所以想请求陈大夫帮我寻一寻。无需富贵,贫穷也没关系,我会给他们足够的银子养大巧儿,只要知根知底,本分可靠,能真心实意把她当作亲闺女一般就好!”
说罢不由掩面痛哭,柔奴也是一阵心疼,姐妹俩掉了半天眼泪,云锦才止住泪,又嘱咐道,“我怕她离不开我,便想请妹妹替我哄她一阵子,待她不那么想娘了,再送出去,也免得难过。”
拿过随身带来的包袱递给柔奴,“这里面是她的小衣服和小玩具,还有三百两银子,是之前王爷留下的。请妹妹一定帮我找一个稳妥的人家,拜托了!”
云锦说完对着柔奴附身行了一礼,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毫不知情,仍旧玩得开心的女儿,狠狠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柔奴呆呆地盯着那个包袱,那里面的三百两银子,是云锦现在的全部家底。再看看那痴痴的小娃儿,你可知你的母亲为了你都付出了什么?你可知她现在有多么伤心难过,又会躲到哪里去哭泣?
柔奴擦干眼泪,拿起包袱,抱着巧儿,去了陈娘子屋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负云锦所托,为巧儿寻一个可靠的养父母。
听了云锦的请求,陈娘子也是一阵唏嘘感叹,抱着小巧儿在怀里轻哄,一时屋子里也没了说话声。
过了半饷,柏氏打破了沉默,“妹妹一个姑娘家,哪会哄得好孩子。我与这小娃儿倒有些眼缘,莫如这阵子就放在我屋里吧。一来,免得她打扰你绣活,二来,屋里有一个小娃儿欢闹着,没准也能给我们招来一个。”说着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母女二人觉得她这主意倒也不错,就应允了。说来柏氏倒的确很喜欢巧儿,也不嫌她夜里哭闹找娘,只耐心地抱着,哄着。如此过了几日,小娃儿也不再闹了,与她相处的很好。
柔奴也暂且安下心来,继续忙活自己的《百寿图》。如此过了一个多月,终于绣好,交给王巩,让他拿去做成屏风。
王巩拿着那绣图赞叹了半饷,只道这婚事定是成了。柔奴还做了两个小香囊,装了些安神静心的草药,有助于老年人安眠,权当小礼物。准备妥当,只待初六那日的见面。
一家老小欢欢喜喜过了年,柔奴亦没少被一家人调笑,说什么“18岁啦,我家的老姑娘是该嫁人啦!”之类。如此欢闹,转眼就到了拜寿的日子。
将才送回来没几天的百寿图屏风用大红绸子包好,又将小香囊装在精致的小盒子里,王巩领着柔奴再一次走进了王家大宅。
此时的王家,下人们忙忙碌碌,往来穿梭,准备着午后的寿宴,除了几位宗亲,客人们大都还没有到。王巩便是要在这时领柔奴去见老太君,若是老人家满意,柔奴便可直接留下,与家族宗亲们见面了。
二人兜兜转转进到了王家大宅正北面最深处,一路上遇到不少家丁或是被临时招来做活的下人,柔奴也更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家到底有多大,两家的差距又有多远。心情不由更紧张了起来。
王巩一直紧握着她的手,让她安心,也给彼此力量。直到到了老太君的院外,才对她说,“你且稍等一会,我与母亲回了话,就来带你进去。”
柔奴点点头,看着他进去,却见另一条小径上,一个婢女引了一个人出来。待到看清那人模样,不由大吃一惊。
“宇文尚香,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出来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宇文尚香,她看着盛装打扮的柔奴,不由哈哈大笑。
“我为什么在这里?自然是来看好戏的,或者说是帮忙演一出好戏!”
看到柔奴愣神的样子,她更是得意。“你想不想知道,我刚刚与王家老太君都说了什么?我说你是个做鸡的,与一个王爷有染,直到现在也是拉拉扯扯说不清楚,还勾引自己的义兄,没羞没臊,不知被多少人睡过。而且从小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你爹娘,害得我家生意赔本,谁遇见你都会倒八辈子霉!你说人家还会不会要你这个媳妇?”
见柔奴完全愣住了,她更是一阵狂笑,“宇文柔奴,就凭你也想嫁进高门大户做夫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我呸!”
柔奴回过神,哪还有心思理她,只慌忙往院子里跑,却正听见王巩的辩白。“那个叫宇文尚香的,就是虐待柔儿的二叔家的女儿,无情无义,心肠歹毒,自幼便嫉妒欺辱柔儿,她说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一个威严的声音冷冷打断道,“就算那满脸歹像的丫头说的都是假的,可这个把她卖入行院的凭据总不会也是假的吧?只凭这一点,她就做不得我们王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