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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若日久可否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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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赵頵实在跑得太勤了,自然引起了陈娘子的注意。一日,父子三人才刚从医馆回到家,柔奴便被陈娘子给拉回房里,说悄悄话。
“柔儿啊,你跟娘说实话,你与那王爷是不是有些情意?”
柔奴笑道,“娘,您想多了。我与王爷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旧识,最多不过友情,我也与他说清楚了,想来不会出什么状况。”
柔奴心想,她虽揣摩不准赵頵的心思,但那人虽有些王爷脾气,却也从不曾做什么强人之事,算得上一个心怀良善的磊落男子。当年被她拒绝,又被沈妈妈折了脸面,也不曾真的做什么报复之事。如今他们既已说明,此事也该就此作罢了。
陈娘子拍拍心口道,“这就好,这就好。老实说,你义父和你爹爹虽说都当过几十年医官,但咱们毕竟都是些小门小户,娶媳嫁女还是门当户对的好。有人说女攀高门,但做娘的可舍不得你去那高宅后院里受气,咱们还是找个登对的好!”
一番话说得柔奴心里甜甜的,陈娘子待她,真是不是亲生胜亲生,可又实在羞于这个话题,只得红着脸轻声应道,“女儿知道。”
陈娘子又拉着她说了些挑女婿的事儿,直说最近上门提亲的人多得她花眼,她可得仔细挑仔细选,万不能委屈了柔奴,必得选个最好的。只把柔奴闹了个大红脸,才放了她离去。
回到自己闺房,看着多宝阁上的两个娃娃头,柔奴点着那个男娃娃叹道,“你当年只是一时兴起吗?”“你是把我忘了吗?”“缘分,断了吧?”
几日后休诊,柔奴才刚用过早饭,暖烟阁的唐婆子就慌慌张张过来,说是云锦的小丫头烧得厉害,怕要不行了。
柔奴一惊,忙背上药箱跑了过去。进了小院一看,云锦正抱着孩子哭成了泪人儿,见她来了,才似见了希望,忙把孩子递过来,“妹妹快救她一救,若她没了,我便也不活了!”
“姐姐快别说这泄气话!”柔奴一边安慰她,一边接过孩子检查。诊视一番,舒了口气道,“并无大碍,应是要出疹子。”
“真的?”云锦又惊又喜地把孩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柔奴无奈叹道,“真的,不过必须先把温度降下来,再这么烧下去,可真要烧坏了!”
云锦又被吓着了,忙又把孩子递还给她。柔奴先用温凉的清水给小娃儿揉擦了小手小脚,又选了几样草药放在大锅里煮开,等温热了,才给孩子洗了药浴。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到了傍晚,孩子终于发出了疹子,温度也慢慢降下去。到了第二天,疹子也渐渐退了,又成了白嫩剔透,藕段儿般的胖娃娃。
小娃儿睁着清亮的大眼睛,看看她们“啊啊”地说话,柔奴瞧着有趣,便用手指逗着她玩儿。
“姐姐将她养的真好!出生时才那么大点儿,又红又皱,我抱着都怕把她骨头碰断了,如今不过半年,竟这般白白胖胖,讨人喜欢了!”
逗了会儿,又问道,“可给取名字了?”
“连话都不会说呢,有没有名字也无碍的。”云锦状似不在意地回道,没爹的孩子,连姓都没有了,名字也不那么重要了。
看她神色,柔奴便知她必是又思虑太多了,遂道,“不如我给取个乳名如何?”想到她出生的日子,又道,“便叫巧儿,可好?”
云锦看了看她,柔柔笑道,“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多亏了妹妹,就听你的,叫她巧儿吧!”
云锦心情好了些,终于想起有事要告诉柔奴。“前几日,王爷来过,给我留了些银子。我便将你托付给我的画还了他,瞧他拿着神色郁郁,似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柔奴心道,都还给你了,还不高兴,没卖掉,你就偷着乐吧!
这话说过没几天,下个休诊日,赵頵便兴致冲冲地跑来约她。这次时间、地点、随从一一交代清楚,保证用过饭,一定按时送回。直堵得陈旭也没了话,又见柔奴点了头,只得怏怏放行。
柔奴本想着为云锦的事谢谢他,便应承了这次邀约。没成想赵頵又将她带到了遇仙正店,还是那间包间,还是那些碗碟,只不过这一次里面盛的,统统变成了鱼。什么假河鲀、货鳜鱼、紫苏鱼、肚肺鳝鱼、炸冻鱼、沙鱼两熟、假元鱼,清蒸、红烧、油焖、油炸,花样百出,但清一色全是鱼!
柔奴不由目瞪口呆,心说,乖乖,这是抽的什么风?可怜的小鱼儿哟,怎么得罪了这位祖宗?这是全鱼宴啊!
赵頵却乐滋滋引了她入座,“来,你喜欢吃鱼吧?瞧瞧,都是鱼,高兴吧!”
柔奴一阵干笑,心道:喜欢也不能这种吃法,这是要把人吃到吐吗?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鱼的?今日如此殷勤,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席间无话,待二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赵頵状似聊天般,淡淡道,“前几日去看过云锦,她将我送你的那些画还了回来,说是你嘱托的。”
柔奴暗自挑了挑眉,心道,特意强调什么送啊,还啊的,这是来算账了?我没卖掉已经不错了!遂应道,“那时候筹钱赎身,但还是没舍得卖掉那些真迹。想着王爷收集来不容易,而我们也未必能见了,便托付给了姐姐。”
“没舍得,卖掉?再不相见了?”赵頵忍不住抬高声调,“所以其他的东西全部卖了?”狠狠瞪她一眼,又恨声道,“你知不知道那螺钿漆盘有多难得?竟然说卖就卖了,谁准你卖的?”
赵頵自从拿到那些画轴,心里就非常不舒服,自然也知道了柔奴为了筹钱,把他送的东西全都卖光了。感觉柔奴像是恨不得把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都擦干净,从此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被他一吼,柔奴委屈道,“我知道难得,我所有的东西里,就那个卖得最好。”见他又瞪眼,也有些不高兴地回道,“我那时需要银子嘛,再说你送我了,不就是我的了,还干嘛这么小气!”当初不是拿那些东西来衡量我的身价吗?你以金钱来估量我,我为何不能换成银子赎回自己?
“小气?你说我小气?”赵頵气得冷哼了半饷,吼道,“这是小气的事儿吗?枉我待你那么好,你却把我送的东西卖个精光,感情我们相交许久,你便都是虚情假意,只为银子吗?当年说什么怕被弃如敝履,不愿跟我回家,结果,我送的东西,倒真都被弃如敝履了!”
赵頵想想就生气,甚至有些伤心。自虹桥相遇后,他待柔奴是真心的好,那之后一连几个月的相处,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他和王妃成亲到现在相处的时间都多。结果呢?他必要弄清楚,柔奴待他,是不是都是虚情假意?那日说的所谓“友人”是不是只是一个客气的说法!她是不是只把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恩客?
想到伤心气愤处,不无自嘲地问道,“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圆圆的脑袋,中间还有一个方孔?”
“唉?”柔奴本被他吼得愣住了,想了想才明白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不由失声大笑,“王爷何等尊贵,何必如此自贬!”
瞧她笑个不停,赵頵亦不由泄气,呵,竟在这种时候笑开了。叹气道,“笑什么笑,难道不是吗?我就是个给你提供银子的,是吧?还说什么友人呢,有你这么对待友人的吗?”
被他那孔方兄的比喻乐得不行,柔奴笑了半天方才停下,见他果真一副伤心气闷的样子,笑道,“哪有都卖掉啊?明明还有一个卖不出去的,只好带走了。”
赵頵眼睛一亮,“你带走了那副《春睡图》?”
见柔奴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才露出喜色。这个答案让他很满意,想一想,的确只有这个礼物是他亲手画的,自然不是那些俗物能比得。一高兴,又调笑道,“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些良心。是不是被本王的画艺折服了?”
柔奴却不给面子,叹道,“想着毕竟是自己的肖像,虽画得马马虎虎,但也不能丢给别人糟蹋,烧了又不吉利,便只好带着了。”其实,柔奴到现在也说不清楚当初决定带走那幅画时的心情,也不知该如何安置它,所以它现在就静静地躺在她书案底下的隔层里。
“你!”赵頵羞恼,居然敢用蔑视的小眼神儿看本王?“哪里不好了?本王的画功可是宫廷画师手把手,从小教大的,没见识!”
柔奴笑道,“当然是因为闭着眼睛啊,我倒是觉得那些被揉烂的,蛮有趣的。”现在想想,那应该是她和赵頵在一起,最有趣的一件事。
“你!居然偷看!”这次真的羞红了一张俊脸。
柔奴却不怕事儿大一般,凉凉道,“何必用偷,明明就丢在我屋里!”
赵頵气哼哼抱怨道,“你!谁让你的神色那么难以捕捉,若是刚才那模样,我自然画得出来!”又在心里补充道,那时候是真的画不出你神色,以后不会了。
见柔奴又要笑,急吼吼道,“不准笑,再笑便揍你!”
这一顿饭,虽说从兴师问罪开始,却在一片笑声中结束,二人相处也愈发自在了些。时间尚早,便慢慢往回溜达。
谁知竟在一个岔路口又遇见了宇文尚香,倒是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许,许是之前被柔奴刺激了,下决心减了减肥。
那宇文尚香见了她,本想过来讽刺几句,奈何发现旁边那人,正是当年捏得她下巴生疼的可怕王爷,便装腔作势地哼了一声,赶紧跑了。
赵頵不屑道,“那个蠢货到底是谁?”
“是卖了我那家的女儿,宇文尚香。”如今提起他们,柔奴已是不喜不悲亦不恨,权当是路人。
听她这说法,赵頵猜到必是与她有血亲的,对柔奴幼年的经历更觉心疼。哼道,“看那模样就不是个好的。”
“王爷怎可以貌取人?”
赵頵装模作样地尊尊教诲道,“相由心生,没听说过吗?她不是长得丑,而是长得不善!你就是心太好了,才会被他们欺负。”
柔奴暗笑,还会相面了呢!
吵过、闹过、笑过,这一日之后,柔奴当真把赵頵看作了可以说笑的友人,到少了许多顾虑,日后相约,也偶有应承。
只是若有一起用饭,总是一大桌子鱼,让她不由疑惑,“为何总是吃鱼?王爷最近是养猫了吗?”
赵頵心道,瞧你现在这牙尖爪利,时而说笑玩闹,时而高傲轻蔑的小模样,可不就像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