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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小王爷大驾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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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柔奴赚了二百两银子,就购进了一大批药材,将医馆的药材柜子基本都填满了,大多是即便宜又好用的草药。接着便在大堂的一角支了个义诊的摊子,专门给贫苦人家的妇女和小孩看诊。
虽说办义诊的本意只是为了救助贫困,但也因此让她女医娘子的名声跟着越传越远了。几条街外的百姓都知道陈家医馆有一位美丽善良的女医,专为贫苦人看病,不收钱财。口耳相传,来瞧病的人越来越多,来感激送吃食的人也越来越多。百姓良善,只说自家吃食,不值钱,任他们如何推辞,都照送不顾。如今,父子三人的中餐基本不用家里准备了,还能分给来看病的孩子们。
某日,柔奴照例坐在小桌后看诊,一切如常,只是忽见一只白皙修长的男子之手,搭在她诊脉的小枕上,还当人家走错了,遂道,“公子请那边看诊。”
谁知那人接道,“不必,我慕小娘子美名而来,只请你看。”
柔奴诧异抬头,却见眼前似笑非笑挑眉看她的,不是乐安王赵頵,是谁?
且说赵頵自那日偶见柔奴,便一直在想该来一个怎样的重逢。人家不是歌姬了,他自然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当年虽是恼怒而去,但也没想过再不来往,本想着冷待她几个月,待她日子不好过了,自会去哄他。哪知她那老鸨子来了招釜底抽薪,让他再有什么心思,也舍不出面子去找柔奴了。
但他心里又是放不下的,柔奴是二十三年来唯一能牵扯他心神的女子,听说人家离去了,他还失落了好一阵子,连参加宴会都觉得没兴致了。这不,才查明白人家的落脚处,就急吼吼杀了过来。
眼见柔奴愣住了,赵頵心下满意地点点头,这个表情还不错,虽非欣喜,但总算惊讶,没装作不认识。遂又将他那白皙的手臂在人家眼前晃了晃,提醒她回神。“小娘子,请诊脉啊!”
回过神的柔奴叹了口气,真是想不明白这王爷又来了什么兴致,看了看他面色才道,“面色红润,气息绵长,王爷无病。”
赵頵却无赖辩道,“谁说的?小王最近时感茶饭不思,夜不安寐,偶尔胸闷气滞,十分不适。”
柔奴又仔细瞧了瞧他,见他一副嬉笑模样,活像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少年,哼了一声,“如此说来,倒真是病了。”
赵頵乐了,顺杆往上爬,“是吧,是吧,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相思……”
没等他说完,柔奴一本正经道,“王爷这是饮食不调,吃撑了,闲来多跑两圈儿,便好了。”
“你!”被噎了回去,赵頵嘎巴半天嘴,哼道,“哪有你这样给人瞧病的,还女医娘子呢!”你才吃撑了,你全家都吃撑了,我跑来找你还真是吃撑了!
此时,陈旭注意到她这边状况,害怕有人难为柔奴,忙起身过来道,“公子请这边,由家父看诊!”
“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一见陈旭,赵頵的气正好撒在他身上,盯着他暗暗恨道:你个傻样,有什么好的?
陈旭一愣,但秉持着来者是客的原则,还是好脾气解释道,“小妹的义诊,只为妇女和孩童看病,公子请这边,由家父诊视,家父曾是宫中大夫,医术自然不成问题。”
柔奴听赵頵语气不善,知他有些恼了,怕陈旭被欺负,忙推着他道,“哥哥自去忙吧,我能应付的。”
“哥哥?”赵頵在一旁轻声疑问。
“是呀!”他身后一位妇人突然接口,这妇人刚才拿了他家小厮给的银子,与他换了位置,又从始至终听着他们对话,自认为看明白其中关键,乐滋滋建议道,“公子要追求女医娘子,该讨好大舅哥儿才是啊!”
“唉?”眼见自己闹了个笑话,赵頵不由有些讪讪,直冲柔奴使眼色,让她帮忙收场。
柔奴忍不住轻笑,无奈道,“王爷先去内室稍等片刻,可好?”
打发他们主仆进屋,又暂且安置了看诊的病人,柔奴才进去,给他倒了茶,问道,“王爷来此何意?”
“自是来找你了。”赵頵喝了口茶,呸道,“这什么呀,这么难喝!”
柔奴白了他一眼,“寒舍简陋,没有好茶,供不起您这尊大佛,王爷回吧!”
好不容易找来的,这么回了,以后还怎么来往?咳了一声,赵頵自己搬了个梯子下台阶。“适才看那堂上老者不是原来医官局的陈大夫吗?怎么你竟是姓陈吗?难不成是小时候被人拐卖了?”
说到这,不由露出一个“你这得有多笨”的眼神,忽又似想起什么,自我反驳道,“不对呀,那年在州桥,不是遇见什么老管家,说你被什么人给卖了?”
柔奴被他那副“开封府神捕”的模样给逗笑了,“王爷真去瓦子里听说书了?”
一句话,引得他身后的小厮一阵窃笑,赵頵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柔奴,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
眼见今天不给他一个答案,怕是不肯罢休了,柔奴无奈道,“义父本是家父的至交好友,寻了我多年,去年重逢,便收养了我。”
赵頵点了点头,原来是义父女,又问道,“那你到底姓甚名谁?”
“宇文柔奴。”柔奴神色淡淡的,宇文这个姓氏并不算大,人也不算太多,不知赵頵能否想起什么。
果然赵頵神色一顿,复姓宇文,又与陈大夫是至交的人,他大概知道了。遂试问道,“你是因谋害如今的林贤妃而获罪的大夫,宇文谨的女儿?”
柔奴瞟了他一眼,垂头低声道,“我爹爹没有害人,只是因为第一次给那贵人看诊,不熟识她所用熏香,才出了纰漏。”
“可,不是说他畏罪自杀了吗?”
这句话成功地惹恼了柔奴,她双眼冒火瞪向赵頵,低吼道,“我爹爹是被人害死的!”
瞧她恼怒模样,赵頵一惊,第一次有人吼他,可他好像非但没生气,还生怕把人家给气坏了,忙又找了句话,“那,你是因为罪臣之女,才被卖入行院的?”
“我爹爹没罪,也没有定案!”
又是一句不善的低吼,柔奴将满腔怒火投向赵頵,这一次他也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神。
那眼神中满是愤怒,还夹杂着一丝怨恨,让赵頵愣在了那里。心口一堵,赵頵惊觉,这才是真正的你吗?这便是你曾经害怕我,排斥我的原因吗?曾经几个月的相处,你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看待我的?
赵頵觉得自己很委屈,不管柔奴的父亲有罪没罪,整件事情都与他没有关系。将她爹下狱的是他皇帝哥哥,事情的起因是他哥哥的小妾,若说害死她爹,怕也是另外的小妾,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是他不该提起这个话题,本想好好来个重逢的,如今都乱套了。想了想,才道,“是谁卖了你?我帮你报仇!”
柔奴没有回答,她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了,赵頵若就这样走了,也就罢了,本该不再有关系的两个人。她对他的感觉一直很复杂,不知该如何去定位。仇人?算不上。友人?还不够。恩客?又似乎没那么简单。莫不如再不相见得好。
哪知赵頵不但没因为她的冷待而离开,反蹭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当年的事情,我不清楚,也帮不上忙了。可是卖你的人,我可以帮你报仇!”
柔奴看了他半饷,暗叹,这又是何必呢?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她刚刚那么明显的迁怒,竟都忍下了。她不否认自己有一点故意的成分,让他承担了本不该由他承担的怒火。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终是不忍了,叹道,“都是些市井小民,就不劳王爷出手了!”
赵頵还当她不愿欠他人情,不免有些失落,忽又听柔奴说道,“倒是有一个人,王爷若得空,不妨留意下。”
“谁?”赵頵忙问。
“便是那害了云锦姐姐的庄姓之人!”提起他,柔奴的语气颇有些恨恨。
听她竟是为了云锦,赵頵叹了口气,才道,“好,我会留意。至于云锦,我也会照应她日子的。”
柔奴道了谢,二人又说了一些闲话,赵頵约柔奴出去吃饭,被她以还有病患为由推谢了。
赵頵不满道,“你总有休诊的时候吧?朝会还有的休呢!”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吗?你敢说你比皇上还忙试试!
柔奴心想,这人当年不是一句话就能被气走吗?如今脾气怎么这般好了?无奈回道“每四日休两日。”
赵頵喜道,“明天休息?”
柔奴淡淡打击道,“今儿才是四日的第一日。”
“呵!”
赵頵最终还是带着一肚子怨气离开的,一路上都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跑到她那去找一顿气受。好像自从那年在州桥,那丫头第一次对他呛声后,胆子就越来越大了,还敢当面拒绝他。说什么“王爷自去勾勾手指吧”,呵,好不屑的语气啊!如今离了行院,更是毫不隐藏了,直接怒目而视了!遥想当年在虹桥时,她是那么谨小慎微,曲意讨好,唉,他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混到这么惨的地步?
可又一想到他猜到的那个原因,赵頵沉默了,也许柔奴是该怨恨他们的吧?十几岁的孩子,爹娘死了,被人卖了,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想象不到。但他知道比起当年强颜欢笑,曲意奉承的歌姬寓娘,他更喜欢现在的柔奴。这个真实的,会欢笑会发怒的柔奴。他想看到,她对他露出真心的笑颜。
如此这般,堂堂乐安郡王爷便成了他们这小小医馆的常客。有时就坐在一旁盯着柔奴给人看诊,一坐大半天,也不觉得无聊。甚至自备了茶具茶水,惹得往来病患好奇张望,快成为一道风景了。
有时算准了休诊的日子,约柔奴出去同游,虽总被陈家父子委婉拒绝,但仍是屡试不爽。
虽说惹不起他这位大人物,无法把他请出去,但陈旭总觉得这王爷对他家妹妹心怀不轨,遂盯得很紧。若要出去,去往何处,同行何人,几时归来,必要一一问清,如有一丝不妥,便不能成行。
直惹得赵頵偷偷抱怨,“你那义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柔奴瞧他被陈旭那实在人折磨得有气没处发,不免觉得好笑,也乐得偷看他那憋屈的模样,但事情总要说清楚,也免得他日后对陈旭发王爷脾气。
“王爷莫胡说,我哥哥早就订了亲,年内新嫂子便要过门了。我们从没有超越兄妹之外的情意,而柔奴对王爷亦没有超越友人之外的情意。”
赵頵一愣,还算作友人呢?他是不是该感到满足了?仔细盯着她,嬉笑道,“本王也没说什么超越友人的啊,少在那自作多情!”
柔奴笑了笑,心道:没有最好,也免得牵扯不清。
赵頵却想,若是当年那种情况,还能算作友人,那他现在都弄清楚了,弄清了柔奴的排斥,弄清了自己的心思,是不是就可以争取更进一步了?来日方长,咱们慢慢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