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凌弋

56、Chapter 56 矮人

　　“你都听到了？”

　　“是。”库兰沉声道，年轻的脸上满是不解，“但即便如此，收缩防线之后也是不一样的。我不懂，将军，费丽弗琳将军不是就快来了？”

　　岂止是如此，库兰想得太简单。亚尔维斯想，南边形势也越来越差，更别提阿蒙兰兵力空虚，就算再多上一倍……也不够。

　　“何况，阿蒙兰有埃德林防线，我想，我们至少不用担心……”

　　“防线并非万无一失。”他目光幽深，“库兰，我们此前都低估了暗影的力量。”

　　更别提，孤山里头还有着那样大一个隐患。他实在无法安心。

　　“回去吧。”他加快了脚步。

　　艾嘉军团大营。

　　亚尔维斯与库兰赶到的时候，四蹄踏雪的黑马已经守在了营口。

　　费丽弗琳听闻声响，回过头来，双眉一挑：“一别经年，大将军倒是悠闲。”

　　据说是出巡，可他未着戎装，只披了身灰扑扑的袍子，陈旧的弯刀斜斜挂在腰侧，哪里是个大将军的样子，说是流浪诗人还差不多。

　　“连卫兵都不带，可见将军功力更甚往昔，可喜可贺啊。”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过去接了她手中敕令：“辛苦了，一路可还顺利？”

　　她与他并肩朝大营走去。

　　“辛苦倒未觉得，不过小径那边的情形让我很是不安。”

　　“阿蒙兰你都安排好了？”亚尔维斯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牛乳递给她。

　　“莱戈拉斯和陶瑞尔做得很出色，第三箭队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她饮了一口，觉得周身都暖了起来，“再不济总有欧内斯特大人和胡戈在。”

　　“那确实不错。”他欣慰地笑了笑，又翻开了案上地图，“正要与你商量，我想匀出部分北境守军给胡戈那边，你觉得如何？”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正值年尾，事情已经够多的了。”费丽弗琳沉吟，“等过完这个冬天，开春吧。

　　他点头，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陛下仍旧未变心意？”

　　费丽弗琳放下牛乳，垂眸看着桌案。

　　这几百年来，王国基本处于封锁状态，亚尔维斯和她都对这一点持保留意见，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这绝对算不上一个好的方法，不过……

　　“费丽弗琳？”

　　“嗯。”她略有几分踌躇，“我旁敲侧击过很多次，只是，只是不知为何，欧内斯特大人他……好像并不反对陛下这个决定。”

　　她抬头觑一眼他，出于意料，那双好看的眼此刻正望着虚空，深棕的瞳透彻安静如琥珀，未有一丝涟漪泛起，她隐隐有些不安了。

　　他收回视线，将地图收到一旁，淡淡道：“你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接风宴之后，再安置其他事务。”

　　她顺从地站起身来，却见他不仅未起身，还又拿过了手侧的军报，不由得皱起了眉：“大将军还不休息？”

　　“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她看着他有几分沧桑的面孔，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未能说出口，转身走了出去。

　　阿蒙兰王域边缘。

　　“收工！”陶瑞尔一声呼哨，将短刀插进了刀鞘。

　　“齐了吗？”

　　副队长嘉芙娜清点了一下人数：“齐了，不过那头白鹿不见了。”

　　她抬头：“咦？小白刚刚不是还在后面吗？”

　　莱戈拉斯环视一周身边的枯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还是再多巡视一遍吧，我总有些心慌。”他看了眼天色，谨慎地道，“东面那处林子这一向都不怎么太平，指不定还有些**没处理干净。”

　　“也行。”陶瑞尔点头，“没把小白带回去，指不定萨那诺斯那家伙要怎么抱怨呢。”

　　第三箭队两位队长口中的小白此时已经行到了密林东部边缘，它上次在这边看到过一种橙红色的浆果，味道非常可口。这次在随莱戈拉斯巡视的途中隐约嗅到了味道，便舍下了箭队一行一路追踪过来了。

　　然而这次它没能找到浆果，当它正欲再跨前一步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来的一支箭嗖地落到了它脚边。它吓了一跳，却见下方出现了一群它从未看到过的球性生物，他们衣衫褴褛，目光凶恶，脸上生满了荆棘黑刺般的毛发。

　　有危险！一个念头出现在小白的脑海中，得告诉莱戈拉斯和陶瑞尔！

　　又一支箭飞了过来，它不再迟疑，转头向树林深处奔去。

　　那轻盈的白鹿转瞬便消失在视野之中，须发皆白的矮人低咒了一声，擦了一把额上冷汗，抱怨地看向身边黑发的矮人

　　“索林，你不该这么莽撞。”

　　被唤为索林的矮人目中雾霭沉沉，他刚欲说些什么，便听闻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他抬头，一张雪白的大网迎面而来！

　　这是一群蓄谋已久的猎食。幽暗密林里头的东西果然比他们所能想象的还要恐怖万倍，他们在飞贼的帮助下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气都没喘匀，便听闻前方的树枝崩裂声，索林低咒一声，往后稍退，抬眼便见一对狰狞的大鳌，他正欲举刀，上方又一阵细碎响动渐近，索林抬头，蛛丝凌乱的树上，又一只巨蛛张牙舞爪地落了下来。而在那头怪物之上，一人拽着蛛丝轻盈跃下，快速从巨蛛腹部滑过，一刀解决了那**之后，站在了他面前。

　　那样一头月光般的，浅淡的金发，密叶般的软甲……果然是森林精灵。

　　他的目光冷了下去。

　　精灵的动作显然比他更快，刚回过神，一支寒光粼粼的箭头便对准了他的脸。精灵冰蓝色的眼中带着冷漠与嘲讽，这让索林想到了另外一双冷漠无情的眼，他的面色更加不善。

　　而面对这样罕有的入侵者，莱戈拉斯的心情也不见得很好。

　　“别以为我不会干掉你，矮人，我很乐意做这件事。”他微微向后拉弦。

　　另一边，陶瑞尔也紧随他之后，利落地干掉了几头怪物，顺道救下了一只看上去立马就要被吃掉的矮人。

　　那家伙竟然还敢朝她大喊：“给我匕首！快！”

　　“如果你认为我会给你武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矮人！”她在心底哂笑，回身，抽出匕首狠狠地甩进了那矮人身后巨蛛的身体。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只了。她看了一眼那容色震惊的年轻矮人，收好武器，向莱戈拉斯走去。

　　伙伴们已经将入侵者们捆好，他正从一位红发矮人身上搜出他的物件儿，那看上去像是一个精巧的盒子。

　　那矮人急了：“还给我，那是私人物品！”

　　莱戈拉斯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副画像，这令他想起了国王从不离身的那只蛋白石戒指。

　　他看着里头一个胖胖的，头发卷曲的男人：“这是谁，你兄弟？”

　　“那是我老婆！”矮人瞪着他。

　　“……”

　　“这可怕的生物又是什么？变种哥布林？”

　　“那是我儿子！金雳！”

　　“……”

　　他眉梢微挑，自觉无话可说，便回头走向陶瑞尔：“蜘蛛都死了吗？”

　　“死了，但还会来更多。”她的神色实在算不上轻松。

　　他皱眉。

　　“他们越来越大胆了。”

　　确实如此。莱戈拉斯沉默。这些年，王国可实在算不上太平……哪怕是阿蒙兰。

　　“莱戈拉斯大人。”队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他交给他一样东西，是一把寒光烁烁的宝剑。

　　他端详着这把剑，心中大惊，他在埃隆叔叔送的上古史上看到过这个东西。

　　“这把剑来自冈多林。由诺多精灵铸造。”他惊叹于它流畅的线条和精湛的工艺，忍不住向伙伴们解说。

　　可它怎么会落到矮人手上？

　　莱戈拉斯将剑抵上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矮人的脖颈：“这把剑哪儿来的？”

　　“别人送的。”索林目光锐利。

　　他睨了他一眼，见他仍然瞪着他，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有些明白国王对矮人的厌恶从何而来了。这些物种，真是难看，粗鲁，品格低劣。

　　“不仅是个小偷，还是个骗子！”

　　“把他们带走！”

　　他们穿越河流与林地回到地宫，这一路很是顺利。莱戈拉斯慢慢走在队伍末端，心下盘算，这段时间收获颇丰，接下来几天他们应该可以好好休息几天。跟ada报备一下，他大概能带着陶瑞尔去长湖镇逛逛，那儿有一家卖梳篦的店，他看中一个绿色的，非常适合她棕红的头发……

　　一阵寒气突然掠过后背，他突兀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视野中空无一人。

　　难道是巡视太久太累，出现了幻觉？他按捺下心中那股危机感，摇摇头，走进大门。

　　说实话，精灵王的地宫看着真不赖。

　　如果他不是阶下囚而是座上宾的话，他会喜欢它的。矮人奇力心想。

　　他和同伴一道被押入了精灵地宫的监室，但押解他的人并不如其他狱卒一般粗暴。

　　他转过身，仰头问眼前美丽英气的精灵：“你不打算搜我的身吗？”

　　陶瑞尔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我□□底下可能有东西。”这个有着一张英俊面孔的矮人盯着她说。

　　这话谁还听不懂谁就是**。

　　她心中的怒火蓬地升起。

　　“或者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她冷冷地说完，一把关上了大门。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这矮人真是没有半分教养，亏她觉得和其他人比起来这一个一路上还算是有礼的。

　　“那矮人为什么盯着你看，陶瑞尔？”莱戈拉斯问。

　　“谁知道！”她没好气地说。

　　她的确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跟随，那让她如芒在背。

　　“不过在矮人里，他还算高的。你觉得呢？”她随意问了一句，抬步离开。

　　“比一般的高，但还是一样丑。”他看着她的背影道。

　　那矮人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话，在监室门口不爽地瞪着他，他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回去。

　　这狂妄无礼的家伙，身处囹圄，竟还敢觊觎陶瑞尔，那样的目光，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