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起霜岚》冷胭

140、王妃，能给我吗？ 定州，城楼

　　定州，城楼内。

　　慕容峻吃惊地看着湎戎：“师叔这是怎么了？”说着就要让人宣军医过来。

　　湎戎衣衫破败，灰头土脸，身上伤口虽不大却有些密集，看着很有些渗人。但他精神尚佳且双眼锐利，抬手制止慕容峻宣召军医，直接要求道：“本风和阚天英，直接杀死。”

　　慕容峻：“我本意也是拿下他二人，要杀死么？”

　　“这二人留不得，城外的族人都是听他们调遣。擒贼先擒王，还用我教你？”湎戎不耐地说道：“苏正通最好也——”他看了慕容峻一眼：“算了，你下不了手。先拿下吧。”他又狐疑道：“你只是约苏正通来见面，为何他会带着本风和阚天英？像是跟你商量好了似的？”

　　慕容峻笑道：“哪有机会商量。我只是赌他跟我一样想除掉这两个人。他自己无法下手也没办法得手，当然会想要借刀杀人。”

　　湎戎：“你倒了解他。”

　　慕容峻：“曾一起出征，也算有些了解。”

　　“慕容峋现在应该在齐福州，守护长宁最后的防线。”湎戎说道：“沉风去盯着他了，有消息会立即传来。”

　　慕容峻感念地点头：“多谢。”

　　“苏正通若是落在你手里，苏家军也就都是你的了。”湎戎探究地看着慕容峻：“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总不能是因为他是你岳父。”

　　慕容峻笑而不语，然而被湎戎逼视的目光折磨，只好笑着说道：“因为他是个以国为先的将军。”

　　苏正通与本风和阚天英即将行至定州城楼前，身后一阵杂沓的马蹄声快速追来。他本不欲止步，但本风和阚天英均已勒马，他只好停下回望。十来人的马队行至他眼前，为首一人飞身下马，对他行礼说道：“将军安好？属下乃是九殿下座下先锋官马腾，奉殿下之命前来传令！”他上前一步示意苏正通下马，苏正通狐疑地下马，马腾上前一步凑近他耳边低声轻语，本风和阚天鹰伸着脑袋想听，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马腾说完后翻身上马，苏正通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一眼定州城门。马腾在马上催促道：“苏将军切勿耽误殿下大事，请速速上马！”

　　苏正通上马调转方向，对着本风和阚天英招呼：“回去！”

　　两人微惊却也顾不上多问，一同向着来处奔去。

　　定州城楼上的守军原本严阵以待，却忽见苏正通一行人纷纷后撤，大感不解。消息报给慕容峻后，他直觉要出事，立即命封平带领城中百姓先行后撤退至沛州。然而封平带着百姓后撤没多久，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靠山而建的城楼竟有一大半垮塌下去，城楼上的守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随崩裂的城楼一同坠落，砖墙和巨石滚落，城楼下的守军瞬间被砸死压埋，塌陷的城楼激起尘土飞扬，漫天灰蒙遮蔽了其余守军的视线，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惊呼，都仓皇地扑向那堆废墟去救人。

　　慕容峻感到一阵地动山摇，回过神来就看见眼前的城楼塌了半边，而他恰好在未塌陷的这一边。此时他眼前的墙壁剥裂开去，已经不能称之为墙壁，因为有一部分已经不见了。慕容峻震惊地从空荡荡的墙壁向下看去，距离城楼不远处的盈州地界上，数十个芒川族人均举起长杖面向天空，口中似乎念念有词。他们没有再用苏家军的兵士服饰伪装自己，而是都穿着本族服饰。有着长长拖尾的白色宽袍遮盖在他们身上，袍子上纹绣着金色的日月星辰，显得华贵而神秘。

　　慕容峻看向天空，今夜月明星稀，正是芒川族的能力能最大发挥的好天色。他顿时明白过来，阴郁地盯视那些芒川族人，为他们枉顾他人性命而愤怒。此时已由不得他再犹豫，他踏出一步立在那破败的高墙上，对着下面的芒川族人举起一只手，喝道：“芒川族人听了！慕容峻在此，你等速速移开坍塌城楼方便救人，否则休怪本王无情，立时将你等灭杀！”

　　然而下面的芒川族人只是略微望了望他，举杖的姿势丝毫未动。慕容峻正要发作，却忽然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山体晃了一晃，听到下面那为首的芒川族人喊道：“荣亲王莫要为难我等，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整个定州都会沦为废墟！”

　　“你们敢！”慕容峻大怒，当即划开自己手掌凝聚鲜血之力，默念沉风教授自己的口诀，打算将芒川族人彻底击垮。然而他的皇族之力释放出去却没有看见芒川族人受挫，他们仍然举杖站在原地，而他自己脚下的一片地却凭空塌陷，惊得他连连后退。

　　他明显感觉到，有一股与他不相上下的力量在拉扯他，甚至将他释放的力量尽数抵消。

　　“四皇兄，”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凉凉的笑意：“别白费力气，之后要你费心的事情还很多。”

　　慕容峻并没看到是谁在说话，但他已经知道是谁，于是冲着声音的来处说道：“慕容峋，你的人不守规矩！”

　　“呵，”慕容峋笑道：“四哥真是好心性，都火烧眉毛了还顾着规矩。”他从没有塌陷的一侧城楼拾阶而上，锦衣华服地站在慕容峻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众随侍，离得最近的正是品月。品月十分迅速地环视一周，找到一个看起来最舒适的椅子，指挥侍从搬来给慕容峋坐。慕容峋却摆摆手：“四哥还站着，岂有我坐下的道理。”

　　品月又连忙着人给慕容峻也搬椅子，慕容峻自然不会坐，声音不免恼了几分：“摆这些场面给谁看？我只问你，救不救人？”

　　“轰隆隆”一阵巨响，外面本已经坍塌的废墟二次塌陷，本来还能看到一些被埋者晃动的手臂，这一次之后去全部沉寂，那座废墟就像是他们的坟场，死寂得了无声息。

　　慕容峻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怒极冷笑：“慕容峋，你这狗当得不错！”

　　慕容峋并不恼怒，轻轻挑唇：“我就当四哥是在夸我了。”他眼神微抬，品月立即示意侍从搬来几口大箱子放在慕容峻面前。慕容峻扫了一眼，慕容峋说道：“怎样，四哥，这五口箱子，没有什么味道刺了你的鼻吧？”

　　慕容峻：“想说什么？！”

　　“这五口箱子里是五个颗人头，新鲜的，热气腾腾的。”慕容峋笑着坐下，神情像是在介绍自己最钟意的几道菜：“有两个刚砍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四哥若是现在打开摸摸，保准那肉还是软的。”

　　慕容峻紧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四哥爱民如子，竟一点都不关心这些人头是谁么？”慕容峋笑笑：“若这其中有你最在意的人，不知道你会不会当场昏死过去？”

　　慕容峻心惊肉跳，几乎要立刻打开箱子确认！可直觉又告诉他这绝不可能，他的霜岚会沧澜秘术，绝不会轻易死去！可越是这样安慰自己越是心惊，脸上的神情已经有些遮掩不住。

　　“四哥怎么不说话？被吓到了？”慕容峋满意地笑着：“不打开看看？”

　　慕容峻克制住心头惊怒，睨着他道：“这都是慕容峰授意的？”

　　慕容峋嘲讽一笑：“与他何干。”他扬了扬下巴，品月示意侍从上前打开五口箱子。慕容峻大眼一扫，心中惊痛非常——盈州知府参军、齐福州防务总领、北部边境三城戍防大臣、西境买办大臣、还有一直负责暗中为他招兵买马的彭成。

　　慕容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慕容峻脸上翻覆的神情，接过品月递来的香茶细细地呷。慕容峻咬了咬牙，愤恨道：“你是不是疯了？！大位之争也可说是私怨，你将这些人杀死，是要亡国吗？！”
　　“怪就怪他们都是你的人。”慕容峋笑道：“他们时运不济。四哥，你的人实在是多，我不杀掉几个重要的，你怎能对我刮目相看呢？”

　　慕容峻一把揪住慕容峋的衣领用力一提：“大昭对你而言，是玩弄做戏的工具么？想弄死我尽管对我来便是，将这些肱骨之臣斩杀会带来多少危机，你心里有数么！”说罢一拳刮过，慕容峋的嘴角立即现了血色。

　　品月一声惊呼就要唤人来给他清洗上药，慕容峋制止她，依然调笑着：“四哥怎么不干脆杀了我？在场这些人都不是四哥对手呢，何况四哥现在健步如飞，我必然不是四哥对手。”

　　“叫你的人滚远点。”慕容峻克制地挤出这句话，却引得慕容峋笑出声：“我倒忘了，本风和阚天英应下了我的召唤，若是再屈从于你，怕是不得好死，所以他们一定会硬撑到底啊。四哥，你的血能杀死他们，又何必留着我？啊对了，因为我方才抵消了你的能力？四哥，你心中有疑惑，为何不问我呢？你问我，我必然如实相告啊。”他缓缓擦去唇边鲜血，笑出几分诡异的爽朗：“四哥，我打算每日给你送至少五颗人头来，外加一百具百姓的尸首，你觉得多还是少？”
　　慕容峻此时已平复心中怒火，应对之法在心头转了几个来回，渐渐恢复平日从容。他在慕容峋对面坐下，双眸漆黑眼神幽深，语调清冷：“你要什么？”

　　慕容峋欢喜地拍拍手：“要什么，四哥都给吗？”

　　“听说四哥有个放在心尖上的王妃，”慕容峋笑看着他：“也能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