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起霜岚》冷胭

138、若你我青梅竹马 苏霜岚笑弯

　　苏霜岚笑弯了眼睛：“原来秋千糕是堵我的嘴呀。”她豪气地挥手：“说吧，什么不好的消息？”

　　慕容峻：“岳父大人带军抵达盈州了。”

　　苏霜岚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别一口一个岳父大人了，听着别扭。”

　　慕容峻失笑：“对他还有些怨恨？”

　　“谈不上怨恨。”苏霜岚说道：“他将我放任在外不闻不问，‘父亲’对我来说太过陌生，你称他为‘岳父’，我甚至有些不知道你在叫谁。再者现在，我们和他是敌我双方，‘岳父’这样的称呼还是免去为好。”她看着他正色道：“慕容峻，你想如何做就如何做，行军打仗的事情不必问我，也不必顾忌他是我父亲这个身份。”

　　慕容峻原本以为以苏霜岚与她父亲的关系，她会对此事避而不谈，或者些许为她苏家求情，没想到她直截了当地说出看法，并且全都是为他着想。她那句“我们和他是敌我双方”让他颇有触动，当即将她一搂，喜道：“霜岚，你和我是一边的。”

　　苏霜岚翻他一个白眼：“不然呢？我还和那个养都不想养我的人是一边的吗？”

　　慕容峻：“我以为你总会顾念些父女情分。”

　　“你这是说我无情无义呢吧？”苏霜岚故作生气，偏了头不理他。

　　慕容峻探究又促狭地看着她：“所以当初你愿意回府并主动请愿嫁给我，确实是因为早已对我心生爱慕？”

　　苏霜岚一怔。

　　大意了，是她大意了！

　　慕容峻说得没错，若不是早对他有意，为何当时愿意回归根本不待见她的苏府，嫁给一个残废失宠的皇子？以眼下她对父亲的态度来看，当年回府除非另有深意，否则就根本不合逻辑！

　　这疑问早在他们大婚时他就提出过，当时被她含混而过，没想到他还一直记在心里。

　　苏霜岚看向慕容峻，他眼中并无怀疑，而满满都是笑意。她放下心来，顺着他的意思调侃道：“王爷真是小气，非要我对你剖白心意才满足？”

　　慕容峻的笑意里晕染了窘涩：“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后面的话他有些无法出口，又觉得一个大男人问这种问题十分难堪，瞬间又改了主意，自嘲地笑道：“罢了。”

　　苏霜岚看着他神色几番变换，直勾勾地盯着他笑：“真的罢了？”

　　“嗯。”慕容峻抬手在她耳鬓轻抚：“总之，是我先对你动心。”

　　苏霜岚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不由好奇：“为什么呀？这种说不清楚的事情，不是都应该争论一下才有意思吗？”

　　慕容峻忍着笑：“那就来争辩一番？”

　　苏霜岚顿觉上当，张牙舞爪地做势要打他，被他一把捉住双手带进怀里，感受到他的下巴垫在她的颈窝里，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她耳畔叹息着萦绕：“是我，确实是我。”

　　苏霜岚的侧脸挨着他，心头暖意盎然，软软糯糯地问道：“什么时候呀？”

　　“你说你是九天玄女的时候吧。”慕容峻一笑。

　　“那是一见钟情了？”

　　“起先不觉得，也不想承认，后来，只遗憾没有更早一点。”

　　若能预知如斯深情，他很想与她相识于咿呀学语，从青梅竹马牵手长成，就此携手一生。

　　越得到，越渴望更多更深——他的满足似乎只能无限接近，而从未饱足。或是像现在这样，她在他的怀中，又或是当她在他的身下绽放，他才能得到那一时半刻的完全幸福。

　　他为自己的想法暗暗心惊。

　　这女人像传说中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洞，将他完全吞噬，他却心甘情愿向着根本没有尽头的更深处陷落而去。

　　也许自己一直以来担忧她离开，都是因为自己用情太深而产生的忧惧？

　　他忽然有些顿悟，反而心结渐开。

　　慕容峻直起身子温柔看她，想告诉她自己之前的种种担忧对她产生困扰，是自己的不好，没想到苏霜岚噘嘴说道：“我也是！我们俩为什么不是指腹为婚？还走不稳路的时候就你牵着我，我牵着你跌跌撞撞地一起走，长大一点你就带我一起去学堂，先生要是骂你，我就帮你求情，你要是逃学去玩我就帮你跟先生说‘他病啦，起不来床’，再长大一点，你就要去书房跟着皇上理政，那我们就不能常常见面啦，我会在宫墙下面等你，有机会进宫的时候，我一定让人带话给你，你很快就来找我啦。你肯定也有很多机会能出宫，即使府里看得再严，我也会偷偷溜出来找你。再大一点，”她笑起来，脸庞上洋溢着明媚的光辉：“我就嫁给你啦。”她得意洋洋地说完，看向他：“我说的对不对？”

　　她竟跟自己想的一样？！

　　慕容峻在震惊过后，欣喜得无以复加。

　　“有一点不对。”慕容峻轻笑着纠正：“逃学去玩，我也带着你。”

　　苏霜岚咯咯地笑起来：“那要一起挨罚。”

　　“你的手板，我替你挨。”虽然只是胡思乱想，慕容峻却说得格外认真。

　　苏霜岚被他的情绪感染，感慨道：“阿峻，我真希望这就是我和你的一辈子。”

　　平静，恬淡，美好的一辈子。

　　慕容峻握紧她的手：“霜岚，我甚至想过抛却一切，救出父皇就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只是大昭万千臣民系于吾身，重担未卸之前，不敢言弃。”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霜岚了然地凝视他：“你的抱负和雄心，无奈和艰难，我都知道。”她眼中的光芒照亮他的双眼：“我不仅是你的妻子，更是你的——”

　　他与她一起说了出来：“知己。”

　　无法言说的震颤激荡着他们两人的心，沉溺在彼此的眼中久久无法移开目光。还是苏霜岚先笑了一声：“再看下去就变成石像了。”

　　慕容峻微微脸红：“无妨。”

　　苏霜岚问道：“苏将军带了多少兵马？”

　　她称呼苏正通为将军而非父亲，以免他有所顾忌。慕容峻心中感念，也十分正式地回答：“五千左右。人数虽不多，但在定州城外驻扎后已叫阵三次，似乎有恃无恐。我疑心他身后是否又有‘不死人’之类的异族人，暂命定州守军按兵不动。”

　　苏霜岚点头道：“你做得对。但你不必忧心，你手中的猛兽骑兵和辽意族都堪当大用，即使再有不死人出现也能应付，何况我还没有听说过什么异族人比不死人更可怕。”

　　“霜岚，我有一事相求。”慕容峻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突然这么客气？快说。”

　　“帮我守好沛州。”慕容峻说道：“我与苏军会在定盈交界开战，若遇不顺，定州很可能失守。沛州是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丢。”

　　苏霜岚当然知道沛州的意义，只是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去定州和盈州的边界，而我守在这里？我们要分开？”

　　慕容峻面有不忍之色，却仍然点头：“暂时分开。”

　　苏霜岚盯着他看：“让封平守着沛州，我跟你去。”

　　“封平会守在定州，我与夏侯厉前往边界。封平还要牵制辽意族人，分身乏术。其他人虽也有骁勇之辈，但都不如你让我放心。”慕容峻看着她浅笑：“皱着眉头在想什么？难道我想跟你分开？”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想跟我分开，才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苏霜岚仍然盯着他：“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知道有危险才不想让我跟过去？”她开始焦虑：“待我找师叔和师兄来问问，他们一定知道如何对付！”

　　“他们给我送过信。”慕容峻平静说道：“他们正在苏军附近不远处，已为我带来三次消息。”他从怀中掏出信笺递给她：“他们的字迹你该认得。”

　　苏霜岚狐疑地接过，见信笺上果然写着苏正通那边的动静。寥寥数语却描述详尽，只说苏军兵强马壮，目前并未发现什么异族人，只怀疑有援军即将到达。她认出那是沉风的字迹，将信笺还给慕容峻，不满地嘟囔：“把这些随身带着，就是为了来劝我听你的么？”

　　慕容峻用力握住她双臂，恳切地看着她，半笑着说道：“是请你相助。”

　　“说得好听。”苏霜岚又嘟囔了一句，慕容峻知道她是答应了，豪爽地笑道：“王妃好好守城，待本王凯旋，定给你封赏天下第一忠勇女将军。”

　　“噗。”苏霜岚笑出来：“好蠢的封号，一点都不好听。”

　　慕容峻也不客气：“那你好好想，要什么我便封什么。”

　　“你呀。”苏霜岚满足得叹气：“真的是把我当误国奸妃来宠。”

　　“那又何妨。”慕容峻搂住她按进怀里，笑道：“即便当真误了国，起码这奸妃还是我的。”

　　深夜，苏霜岚与瑾姑悄悄给慕容峻收拾行装，连平日里信得过的丫鬟都一概不用。慕容峻想起沉风原本的那张信笺，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苏军中有辽意族人约莫十来人，芒川族人三十左右，不知从何而来，小心为上。”

　　他多少能猜到一些，宫中暗藏的眼线让他早已知晓慕容峋离开冷宫被叶妃提拔重用，原本以为只是叶妃多了一只恶犬，却没想到他能动用神龙秘印的力量。虽说慕容皇族都有资格使用神龙秘印，但唯有继位者才能传承召唤之法，而这召唤之法，皇帝只告诉了苏霜岚，再由她转告慕容峻，那慕容峋是如何知晓？

　　眼下已没有时间深究这些疑问。

　　慕容峻只知道自己必须迎战，而苏霜岚必须安全。无论前路有什么艰险，他都将挡在苏霜岚前面，亦是挡在追随自己的万千军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