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购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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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伊始，温度稍稍回升了一两度，空气也湿润了一些。
周哲的心情并未因此变得柔软，不知为何，突然忙得脚不沾地。工作时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繁杂事务的增多让他疲于奔命。也许因为实习生轮转去了别的科室，他又突然变回了科室里最小的一颗棋子。
沈颜也是，新学期开始，来了实习的孩子需要带教，而她自己因为上次的公开课表现优秀，被推荐去山区支教，并不十分情愿，但又事关紧要，周哲知道她想找自己商量，可忙碌一天下来，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我还是应该看准时机，多表现一下，你觉得呢？”
这是沈颜的结论，周哲赞同，他也想表现，尽管他并不清楚，工作之外，该怎样表现。
听到主任在午饭闲聊时说起他学音乐的儿子时，周哲的神经突然紧绷了起来，不是紧张，只是警惕，像是嗅到猎物蛛丝马迹的捕猎者，他不错过一句地听着对方谈那孩子向往的音乐学院，托了关系仍接触不到学院内部的教授的苦恼，所以目前面对的是既缺乏专业考试的辅导，文化成绩又实在一般的窘境，着实苦恼。
综合所有素材，让周哲脱口而出。
“主任，我有个朋友在这间学校，我去帮您打听一下情况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或说是清醒了。
对，是朋友，一顿饭的朋友，而且那之后十来天，没有任何的联系，像是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周哲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还记得自己的模样。
但是，内心深处，深到他无暇探查的地方，却有个声音在呢喃着：
放心，他一定会答应的。
自从发了第一条“好久不见，最近好么？”之后，周哲觉得和苏黎之间总算架起了沟通之桥。
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卑劣，所以他也迟迟未能开口提出请求，两人维持着固定且单一的沟通模式，每天基本三、四条短信，早晨，傍晚和深夜，聊的内容大抵离不开天气，食物，医院、学校。
眼见着话题之泉行将干涸，周哲终于鼓足勇气发问。
今天又是个阴郁的黄昏，他站在窗前，垂死的落日即将掉进尘霾，污浊的夕阳让街上匆匆路过的人们看来如陈年绣品上的人物，线条模糊，没有任何锐角。
突然忆起了那天深夜，从喧哗市井中走出，在沉寂街灯下渐行渐远的身影，猎猎刮起来的寒风仿佛能把那单薄的影子穿透打散，然后随风飘去别的什么地方…
急救车尖锐的呼号突然刺破了凝滞的气韵，周哲皱眉离开窗前，桌上的手机也刚好显示除了短信到达。
回复自己的是和本人一样简单到略显冷淡的“好”，不过这一个字就足以让周哲露出了笑颜。
前一天还是黏腻的雨，今天却意外的晴空万里，天空澄澈得仿佛能吸引人一头载进去。
春天似乎提前而至，周哲一边松开的大衣纽扣一边哀叹自己低估了这次不期而至的升温。
四下张望，想看看有没有人和自己一样不合时宜，却见不远处的花台边，阳光助兴之下，耀眼的某人正冲自己大大地招着手。
同滞留记忆中那个疏淡的影子完全不同，眼前的苏黎新鲜饱满得如同头顶清爽干净的蓝天，除了腕上的皮质手圈和脸上可称灿烂的笑容之外，没有任何装饰。
“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周哲快速迎上去，拍拍苏黎的肩膀。
“其实是我来早了。”苏黎没有理会他的道歉，耸耸肩，“今天的安排？”
“我还没什么打算，”周哲摸着大衣纽扣说，“学校的事想听听你的经验，另外，那孩子下个月过十八岁生日，主任请了全科室的人吃饭，所以还要挑个礼物。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送打火机或者剃须刀之类？”
苏黎的脚步停滞半拍，认真看着他答道，“剃须刀么？我觉得好像有点亲密，至于打火机，你们主任肯定不会高兴看到这种东西。”
“就是因为没有思路，所以才想你帮我出出主意。你们音乐人，喜好可能差不多吧？……”周哲啰嗦地解释着，回应他的是苏黎的莞尔。
“那，走吧。”周哲率先跨上台阶，却被苏黎的胳膊挡住。
对方轻轻摇着手中的冰咖啡，“我就知道准备得没错。”他站在台阶下注视热得满头大汗的周哲，面无表情但语带戏谑。
在底楼看了楼层指示，锁定了几家店后，两人就目标明确地出发了。
周哲的原设想是在一小时内搞定礼物，之后找地方请苏黎吃饭聊天致谢，但走过几个楼面，逛了手工皮具店，小家电专卖层，甚至在香水化妆品楼层也驻足了片刻，但却始终找不到合意的，苏黎虽不至于意兴阑珊，但看来对任何一家店都没有兴趣。
周哲的注意力倒是好几次被他旁若无人的姿态吸引过去，特别是在皮具店，他以食指将货架上的排列紧密的钱包轻巧拨出时，瞬间的力度和绷直的角度让他的手在灯光下美得炫目。
而香水柜台的男性BA的暧昧笑容和似乎在往外抛着花瓣的眼神，也让周哲无法再定定心心地试闻，于是礼物备选单上，香水被果断地划去。
两小时后，两人回到底楼，略显疲惫地坐在中庭的木制花园椅上。
苏黎弓背低头，玩着手中随手接过的几张优惠宣传单。
“一个小小的礼物居然让我们两个都得了选择困难症。”周哲叹息道，瞄了眼四周没人，才伸直腿瘫软下来放松。
“不是选择困难，是根本没有可以入眼的。”苏黎懒洋洋地搭腔。
“还不是因为你的要求比我更高。”
不是单纯的叙述，倒像是抱怨。话一出口，周哲才惊觉自己语气的暧昧，便立刻闭嘴，无比认真地端详起了身边小花台里的植物。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冷不丁的，苏黎问，像是根本没听见刚才的回答。
“其实，也就是最近，还有一个多星期。”周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知为何而来的腼腆，只是一个日子，但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隐私。
苏黎莞尔，“那有没有想过送什么礼物给自己？”
“很久不过生日了，”周哲随便地关上了问句，礼物这词今天让他头疼，而在生日那天却会拧一下他的心，不轻不重，危及不了性命，但也会把诞生的喜悦冲刷干净，”又活了一年而已，没什么值得庆祝。”忽然低落的情绪驱使，他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苏黎不语，静静坐着，气氛连同他本身都如同被稀释了一般。
请人帮忙，还惹人不快，自己简直是个混蛋吧。周哲默默在心里为自己书写着评语，一边伸出左手递到对方面前，同时将袖口往上扯了一下。
手腕上是块称不上精致，甚至不算好看的手表，瓷白的圆形表盘，黑色罗马数字，表带皮质一般，并且有些磨损，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的使用所致。
“嗯？”苏黎不明所以。
“这是上次过生日时收到的礼物，很珍贵，也无法替代，所以，那之后我就不过生日了，或者说，没法过生日了。”周哲斟酌着用词，不自觉地郑重起来。
“生日，只是又活了一年……送你手表的人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吧？”
“我想是的，他绝对不会这样想，”周哲张了张口，却忘了之后的台词，因为苏黎纤长白皙的指尖悄然落上了他的表盘，正随着顺时针的方向缓步走着，如履薄冰似的轻盈，仿佛单足的舞者。
“过去的每一分钟都是活过的证明，所以，我们庆生。”伴着指尖的舞姿，苏黎轻声说，语气少见的温柔却有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