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塔》玄型符号

18、公子的秘密2

　　小院里一片安静，与公西添潼澎湃的内心截然不同。她很想见到紫玉，那瘦小的、还没有长成真正男人的并不宽厚的肩膀，竟然扛起了这么多。

　　出奇的，红蜡并没有在耳房里打盹，而是蹲在花丛后，有意无意的瞥向匆匆进门的公西添潼。

　　“公子呢？”公西添潼问她。

　　“你才一走，公子就自己回了屋，把我们都赶了出来，”红蜡无表情的说着，“他寻了一趟你，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在你屋里了，我可不知道是什么。”说完，又埋头侍弄花草。

　　公西添潼敲了敲紫玉房门，不见有答复，想来他是在睡午觉，本不欲打扰，却莫名的心慌，想着反正紫玉屋子大，她远远地看一眼，也不至于就醒了。

　　满室凌乱，几乎所有胭脂水粉都被翻了出来，还有许多种香料夹杂在一起的已经不能称为香味的味道。房梁上，惨白的身影飘飘摇摇，好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断线尚在此处，然而绘了色彩的缤纷美丽，早已随风而去。

　　公西添潼坐倒在地，抬头望着梁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他……自杀了？

　　回身颤抖，心里好像被两只手揉搓着一般的难受，一时之间，公西添潼根本无法接受，前一刻还好好的说话，怎的出去了一趟回来人都已经死了？还是听到公西添潼回来，追出耳房的金镯儿喊的人，将紫玉抱下来，一点气息都没了。

　　大家看着公西添潼，等着公西添潼，她是这院里的主事。

　　幸好，公西添潼还是回过神来了。

　　“乔其去找三爷，奉新你大些，跟着杜妈妈准备后事。”公西添潼吩咐着，忽然想起红蜡说过紫玉曾经找过她，还在她房里放过什么东西，飞奔回去，却见红蜡在她房里，来不及疑惑，只吩咐了她出去。

　　潼儿有个装着自己小秘密或在乎的小东西的箱子在衣柜里，没有锁，只是偶尔自己翻翻，出一会神。然而这个东西，别人是不知道的。

　　找遍了整个房间没有发现，公西添潼才凭感觉找到了那个箱子，果然在最上面多了一封信。

　　潼儿姐姐：

　　紫玉叩首。自入府以来多承姐姐关照，然玉骄纵任性，数次累及姐姐，心实难安。

　　紫玉来龙去脉，悉数相告，还请姐姐引以为戒……

　　原来，自从家族获罪之后，紫玉被一个叫做何之昭的人买去，调教了几个月，后来紫玉得知何之昭的主子是当朝礼恭王府大少爷也可以叫做小王爷顾澈。

　　这礼恭郡王本是怀妙大长公主的儿子，礼恭郡王顾太蘅刚正不阿又食古不化，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然而他的两个儿子么……（二儿子夭折）

　　紫玉主动请求见顾澈，本想先看看这个顾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图后路，谁知顾澈一见紫玉便欲罢不能，一番欢愉之后想起了比他更好男风的弟弟顾汛，便打了把紫玉给顾汛的主意，只要他把紫玉养在身边，一切动向还能瞒得过自己？退一万步讲礼恭王府三爷好男风之事若传出去，以王爷的个性，岂能轻饶了他。
　　就算什么也做不成，不过是损失一个娈童，算得了什么。

　　紫玉一口答应下来，条件是顾澈帮他找自己失散的亲人。这对顾澈而言并不难，他也答应了。

　　顾汛对紫玉固然有过分之处，然而朝夕相处下来难免背叛了顾澈，一心一意跟顾汛。于是顾澈派人将紫玉送给顾汛之后并不一下找出所有紫玉的亲人，尤其与他最亲的三哥一家，虽早有了消息却始终不肯营救！如此，便牵制了紫玉。

　　顾汛也不是个傻子，有三个月时间，他就查清了紫玉的来路，由此才来的一次次凌虐，毫无怜惜。他冷眼看着紫玉所做的一切，如跳梁小丑一般，费劲了浑身解数只为一些在他眼里微不足道的事情。

　　有时候他高兴了，多赏些银子，紫玉便能兴冲冲的让家人过几天好日子；有时他不高兴了，只表现出些许对紫玉的怀疑，他便不得不费尽心机隐藏家人，再浓妆艳抹百般讨好。

　　至于顾汛为什么一直允许紫玉留在他身边，紫玉也不知道，他只能猜测，顾汛有更大的阴谋。

　　当日，顾汛故意将把程祝安排到衬县之事告诉了公西添潼，紫玉固然知道这是顾汛按耐不住设的圈套，也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他等了太久，久到最敬爱的三哥已经病死！无论是谁，只要能救出侄儿与嫂子，他也故不得别的。引着公西添潼说那一番话，为的，不过是最后公西添潼主动提出帮他救嫂侄。

　　到了这一步，那兄弟二人的心机紫玉也不能完全猜透。他只知道顾澈知道他三嫂侄儿已经被救随时可能背叛，定然会按捺不住。

　　所以，在一切发生之前，紫玉选择了死去，这样不仅可以保住毫无利用价值的家人，对他自己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只是紫玉的死太突然，兄弟二人千算万算，一切，又被推向了不可知。当然，此时他们也许还不知道。

　　……

　　三爷于我有恩，今生无以为报。紫玉厚颜，烦姐姐一条草席，将这身子连同用过的东西裹了扔了就是。那正房，本就该姐姐住着，若姐姐嫌脏，便将随身东西放进几样，也算是全了紫玉的心。

　　相处三年，嬉笑怒骂，未曾一刻真心，下贱之人不敢求姐姐谅解。红蜡钟情大公子，乃是他的细作，金镯儿玉也曾见她与府里伺候三奶奶的同喜偷偷接头，姐姐小心。

　　另，顾汛如月皎洁，如冰寒凉，可遥望而不可近，紫玉在时有意离间姐姐与顾汛，紫玉不在姐姐切切珍重。

　　紫玉再叩首。

　　双手揉搓着信纸，几乎揉烂，公西添潼坐到床上，只想把帘子挡个严实，她不是聪明人，她需要消化的时间。

　　约有两刻钟，她压下自己心中的惊慌，细细思考紫玉留下的信，虽然想不通的地方很多，但她还是决定按着紫玉说的做。

　　她有点后悔派人通知了顾汛，事到如今，还不如坐看一场好戏。公西添潼出去，只见白布已经买了回来，几个小斯往各处挂；去买棺材的也快回来了；厅堂已经变成灵堂，紫玉身上盖着白布，前面已经燃了香供了果子。

　　“都撤了吧。”

　　公西添潼声音不大，却搅得一片混乱的小院顿时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

　　“把这些都撤了吧，那香，那白布，谁去买棺材了？找回来。”公西添潼低下头看着紫玉的遗体，白布紧紧地盖着，掩了他曾经俊逸的面庞。太阳渐渐西斜，黑暗一旦降临似乎就永不会退去，“把他抬出去，”又指了指发怔的老妈妈们，“连着那柜里的衣服，都抬出院子去，先……找个没人看的见的地方搁着，过了今晚再说。”

　　公西添潼细细想来，除了柜里的男式衣服，竟也没什么能体现出这里住着的不是一位女主人，那胭脂水粉此时倒变作证明，证明这里住的本就是她，程潼。

　　“红蜡，你不必去了，陪我在这里坐坐。”公西添潼想起了紫玉的信，红蜡是顾澈的人！这院里看起来平静如一潭死水，实际上，竟然这般肮脏复杂，就连单纯的金镯也……还没来得及悲愤，公西添潼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既然下人们都各有主子，那么她自己呢？潼儿的主子是谁？以她的身份，绝不可能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什么人！活着时候好的跟情人似的，这才死了几个时辰，就……”不知是哪个，小声嘀咕着。

　　“墙倒众人推，何况这都死透了。”

　　公西添潼按着紫玉写的，把自己的衣服搬进正屋，小斯妈妈们看了毫不避讳的大声议论着，“公子死了，可有人高兴了，还真以为自己就成了主子？”

　　“这也忒薄情，活着的时候就她千般好万般好，这会儿怎么样，哼！”

　　就连金镯都刻意离公西添潼远了，唯有红蜡颇有深意的看着公西添潼，想寻个机会从她身边溜走，却被公西添潼看的严严实实。

　　眼看天黑了，诸多事毕，公西添潼吩咐众人还像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她一人端坐在正屋。天黑了，这座小院偏僻，红蜡一个女孩儿，公西添潼不信她敢这个时候去找顾澈，也就不再管她。

　　正屋只燃了两盏灯，与平时的灯火通明比起来差距甚大，梳妆台的铜镜里公西添潼不能完全看清自己的脸，只依稀觉得与二十一世纪的她有几分像。紫玉的胭脂水粉都还在，样式多的公西添潼眼花缭乱。她试着在自己脸上涂抹一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事实上公西添潼也是画过几年妆的，即使很久不画，也不至于完全陌生。涂了些胭脂，画了眉，想着二十一世纪的画法画了圈眼线、眼影，潼儿正是二十出头的好年纪，没了少女的青涩又不会太过成熟，微微上了点妆就变得美艳起来。

　　寻了跟白玉珠钗插在头上，换了一条碧绿的襦裙，上身是件雪白褂子，即素净又简单。看起来不像是下人，倒像是个小家碧玉。

　　其实她自己，真正的公西添潼，只要稍加打扮也还是漂亮的，曾经，她也吸引了不少男孩的目光。可是为什么现在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绝望如寒玉也会努力的活，艰难如紫玉也会浓妆淡抹去吸引顾汛为自己争取尽可能多的利益。

　　那么她呢，为什么放任自己年纪轻轻就变得如同更年期大妈？为什么在失去之初苏平见还在左右摇摆时不去争取？进而失去了自己的婚姻？

　　影子随着烛火跳动，公西添潼拉回飘飞的思绪，她心里闷闷的，好像少了点什么。紫玉与她相识不过几天，不该这样难受才对，还有顾汛，真的要勾引他？把潼儿的下半辈子交给他？那会是一场……怎样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