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塔》玄型符号

17、公子的秘密

　　一路思索，反而越想越乱，这件事情巧合之中总是透着那么些古怪。想来，潼儿应该知道不少这里面的事情，可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院里这么几个人，牵扯的却是那大府的明争暗斗、倾轧角逐，若是被才来了两天的公西添潼一朝想明白了，那才有了鬼了。

　　不管怎样，公西添潼还是决定帮紫玉，一封家书而已，没什么难的。

　　潼儿与她哥哥虽然在她被赶出大府时闹翻过，后来她哥哥听说她又被顾汛接入别院，就主动与她修好了。这种势利小人，现在，也正好让他出点血。

　　兄祝亲启：

　　妹潼敬上。自府中一别至今，三载有余，未尝侍兄嫂于左右，妹愧疚难当。今得三爷垂爱，于别院侍奉公子，一切安好，望兄勿念。三爷仁厚，所赐潼不敢一人独享，山高路遥，些许银票略表心意。

　　公子紫玉之兄获罪流放，近日亡故衬县，留寡嫂幼侄为员外谢廖家仆，公子甚为挂念。若长兄援手，以解公子之忧，公子岂无酬谢？

　　三爷钟情公子，望长兄切记。

　　妹潼顿首。

　　公西添潼写了半个时辰才写出一篇半文言的信，潼儿从小跟着三爷，虽不算读过书，却也念过《女君子》之类的书，一手字也是玲珑别致，若此时都是大白话，程祝（潼儿的哥哥）才不会信。

　　威逼利诱之下，再附带一百两银子，想必程祝会帮忙。

　　公西添潼的信还没寄出，紫玉喊了她过去，五张面值为一百两的天汇通宝银票递到公西添潼面前，紫玉冷着脸，目光却飘忽，“你家哥哥三爷提过，这些银子给他拿去，别亏了他。”

　　程祝爱财势力，府中下人无人不知，紫玉知道并不奇怪。公西添潼一起寄过去六百两，而程祝的办事速度也快的令人咂舌。

　　七天，七天里顾汛没有再来，紫玉从一开始虚弱休息，到渐渐盼望再到惶惶不安，公西添潼说不好是因为顾汛没来还是因为他嫂子侄儿的事。

　　七天后，外院小厮急匆匆的跑进来说有人找潼姑娘，公西添潼跟着出去，才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和一个女人脏兮兮的一身破旧站在前院，二人局促不安，低着头，小孩子偶尔抬眼，眼球儿调皮的一骨碌，又迅速低下头去。

　　见公西添潼出来，女人在孩子背后推了一把，“快跪下，给姑娘行礼。”

　　那孩子被推倒在地，就势跪趴下去，口里奶声奶气的说着：“小栓子见过姑娘。”

　　女人也跟着半蹲下去，“见过姑娘，姑娘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快起来，”公西添潼大步走过去赶紧将二人扶起来，瞧这样子她也猜出七八分，这怕就是紫玉的嫂子和侄儿了！程祝这人……办事虽快，却怎能将他们送到这来？不过既然进来了，她也不能赶出去。那二人迟疑着不肯起身，公西添潼只好说道：“救你们的不是我，要谢也谢正主去，我们公子还等着，夫人别耽搁了，可好？”

　　女人，也许该叫段夫人听了这才肯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一手拉扯着孩子。

　　公西添潼将二人引入内院，里面紫玉已经得了消息，带着红蜡、金镯儿正要出来。

　　“嫂、嫂嫂……”紫玉眼眶立时就红了，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那个女人更是惊骇不已，眼泪如珠子般滚落，一条脏兮兮的手帕掩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那个孩子见此情形有些害怕，缩到了母亲身后。

　　“小弟！一别、一别经年，恍如隔世。”约有一炷香时间，段夫人期期艾艾开口，“我、我……”

　　许是有太多话要说，段夫人再次泣不成声。

　　“这是……侄儿吧？我是你……”话到一半，却被紫玉咽了回去，他决绝的转身，不再看那母子二人。挥了挥手，吩咐红蜡、金镯儿二人招呼着段氏母子退下，单单留下了公西添潼，借着风吹竹叶的声音，轻声说道：“烦姐姐再帮我一回。”

　　说着，紫玉忽的跪下去。

　　公西添潼来不及扶他，只好也跟着蹲下，“公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紫玉看着她，不动。

　　“我答应你。”公西添潼无奈。

　　紫玉将一张字条交给公西添潼，“把她们送到这里，连同这些银子，告诉他们远远地走吧，再不要回京。不要管我！”

　　公西添潼听的愣愣的，但看他样子坚定，尤其最后那句‘不用管我’竟有些决绝的意味，只好答应下来。

　　一刻未等，甚至没能让这对母子吃顿饭，只带了些糕饼，三人从后门悄悄出来，乘了一个叫奉新的小厮驾的马车便走了。

　　“姑娘，我们这是去哪？”马车里，段夫人显得有些紧张，“可是叔叔嫌弃我们母子？”

　　“别多想。你们一家蒙难，他如今也是身不由己，想来早已为你们安排好了。”公西添潼劝道。

　　马车七绕八绕竟然走了大半个时辰，紫玉的住处本就偏僻，透过车帘向外看去，竟是向着城外更偏僻的地方去了。

　　段夫人将小男孩栓子抱紧，这孩子生来就是奴才，主人家本就没读过书也不肯给下人认真取名，只取了个小名叫栓子。

　　绕过一片树林，从一条仅容一辆马车过去的小道望去，绿树掩映中竟然有一套院落！虽有些破旧但还完好，渐渐近了，里面似乎有人声传出，紫玉让他们来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奉新扣了三下门，里面是个女子的声音，问了是谁，奉新答了句什么，门开了，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生的很好，一身鹅黄色缎子的衣裳，头上插了两朵蝴蝶兰，煞是好看。

　　女孩一见段夫人就愣住了，段夫人也是口不能言。

　　“三、三嫂？”

　　“二姑娘！”

　　原来，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紫玉的亲姐姐，段汀。

　　姑嫂相见抱头痛哭，哭的院里的人也出来了，除了段汀还有一个老妪，一个二十七八的女人，一个比段汀略小的女孩儿，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大太太！二嫂，三姑娘！”段夫人挨个交了个遍，看到女孩更是不能自已，“蔻儿。”

　　这一家老小，竟是一个男人也没有。老妪是紫玉伯母，历氏，二十七八岁的妇人是紫玉二嫂，胡氏，刚刚从衬县来的是紫玉三嫂，兰素，比段汀略小的是她妹妹也是紫玉的姐姐段汐，而那个小女孩是紫玉大哥的女儿，乳名蔻儿。这一家人虽残缺不全，却也勉强凑了三代。

　　这些女人哪个不是官家小姐太太，如今却都是奴籍，连见人都不敢了，对如公西添潼、奉新等昔日看不上眼的下人也都客客气气的。

　　“齐了，齐了，咱们公子这些年可没白忙活。”奉新高兴地说道。

　　几个女人哭够了，引着公西添潼进院。

　　“可亏了三弟，不然咱们哪一个是能活到现时的？”紫玉二嫂张氏哭哭啼啼的说道。

　　从一进门，公西添潼就隐约明白了什么。紫玉委曲求全，甘心人下，是在暗中找寻自己四散的亲人！救她们于水火，还想办法安置了他们。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换亲人们的命。

　　握着手里的银票，公西添潼越发觉得烫手起来，那都是每次承欢之后顾汛赏下的？用来养这些亲人的？看她们住的地方外表虽破里面却井井有条，吃的穿的就连用的茶杯都是上等的，就知道紫玉这些年为她们做了多少。

　　而他自己甚至连打点下人的几吊钱都吝啬。

　　“别哭了，夫人小姐们团聚，公子心里也是高兴的。”公西添潼口上劝着，心却全不在这里。

　　他……紫玉……从一开始的冷漠淡然到竹林下的含泪泣诉，公西添潼并不能分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紫玉，她只知道紫玉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甚至不能称为坏人，她也猜得到他忍受顾汛讨好顾汛是有目的的，却想不到，竟是这样。

　　“三弟可好？我们娘几个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银子？”二嫂胡氏收了银票，满满一箱，从五两十两到百两都有，她从里面拿出两块约有二三两的散碎银子，递给公西添潼，“劳烦姑娘了，这点银子给姑娘买杯茶喝吧。”

　　公西添潼赶紧推回去，把临走前紫玉嘱咐的话与她们说了一遍，几个女人不知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一阵慌乱，在公西添潼安慰之下，才草草收拾了东西，这就准备走。

　　风吹过穿堂，冷的公西添潼一抖，再看自己手中的茶，也喝不下去了，寒暄几句，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