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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明了的公西添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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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紫玉给的香,那是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十分难看。放在香炉里就一下子不一样了,顿时满室香气缭绕,令人沉醉。
乔其已经回过话,并没有见到顾汛,说是被王爷叫去,已是训了一下午的话了。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声音。公西添潼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在漆黑的室内静候暴风骤雨来袭,然而事实上,她脑子里空空一片,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一次,比起上次连死都不怕,她显然认真得多,她不想害了潼儿,也不想害了任何人。
一个小厮惊慌的跑进院,急促的拍着门板。公西添潼听清了一切,却并不慌张。
打开门,是个年轻小厮,名叫小书,他来的时间很短,只有三个多月,没去过王府,不认识那边的人,此时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跑过来,也不知道之前干了什么。
“潼儿姐,不好了,三爷来了,可是、可是还跟着个老爷,他们说,是王爷!带了好些人,怎么办?”小书急得不行,问道。
“只有三爷和王爷?”公西添潼狐疑。
“还有,还有个四十多岁的壮年人,好像是王爷的朋友,就、就没有了。”
顾澈没来?公西添潼诧异,他是已经得了消息,还是一早就撇清了干系?
外面的人已经闯了进来,公西添潼只得出去。
院里,黑压压的跪了一地,小厮们、妈妈们、金镯红蜡全都跪倒在地,公西添潼出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跪下。王爷带来的十几个家丁已经在各屋里搜了一遍,此时公西添潼出来,他们又进了正屋,没一会儿便出来了,在王爷耳边说了些什么,王爷铁青的脸色才有些许缓和。
“王爷。”公西添潼小声说道。
“咦?”跟着来的中年人疑惑。
“大人可看清了?且不论她是谁,这是个标标准准的女子,龙阳之好、断袖之癖,顾汛万不敢当!更何况罪人之子,顾汛何苦给自己招来大祸。”顾汛也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即使他不知道紫玉已死,但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他的用意。
今日下午,他就被王爷叫去,一个刑部的闲职不知怎么就摸进了王府,在王爷面前告了他个窝藏罪犯的罪名,且有龙阳之好。
王爷一听勃然大怒,当场把他叫去,二人对峙不下,王爷几乎动家法,然而那大人也不甘心一顿家法了事,硬是说他已经知道“外院”在哪,要带着王爷来看。王爷向来正直,也不想冤枉了自己儿子,索性就跟了来。
让顾汛没想到的是,顾澈竟然不亲自出马,而是买通了个刑部官员!如此,即使他想把屎盆子回扣给他也是万万不能了。硬要那样,也只会在王爷心里落个薄情寡义不敬兄长的形象。
顾澈终究比他高明。
当然,他也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
那“大人”无言以对,涨红了脸不说话。
到是王爷看了几眼公西添潼,“这是你房里的那个……”
“奴婢潼儿。”公西添潼自己答道。
顾汛忽然跪在公西添潼身边,眼眶微红,“父亲,她正是我房里的潼儿,四岁起就被咱们家买来,那时大哥不在家里,二哥刚去,母亲怜我孤弱,便把她留在我房里陪我,这一陪便是十五年!我俩从小一块长大,少不得,我心里是记挂着她的,那年她被撵出府,她哥哥是个势利小人,对她不管不顾,潼儿孤身一人险些病死在家中,孩儿实在不忍,才……”
公西添潼明白了,是啊,这院里住着紫玉,顾汛就是十恶不赦,若是潼儿……顾汛念及旧情给她置了宅子养在外面,倒也不算什么,说不定,还能落得个有情有义的名声。
原来……是这样!
王爷的目光也软了下来,抚着胡子,微微叹气,“当年之事我知道一些,她是有些冤枉。夫人也同我说过,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孩儿,自己心里还是拿得准的,断不是下作之人。本以为她早已嫁了人,想不到竟在这里。”
顾汛声泪俱下,好似被触到了痛处,“求父亲不要赶走潼儿,给她条活路。儿子但凭处置。”说完,顾汛俯身下去,以头触地。
至少有那么一刻,公西添潼以为是真的,以为顾汛心里不是完全没有潼儿。连她这个知情人都这样认为,更何况被蒙在鼓里的王爷。
他挥了挥手示意顾汛起来,叹息,“你们从小的情谊,也是难能可贵,只是一个女子总住在这里算什么?明日便接回去吧,与你做个姨娘。”
“多谢父亲!”顾汛喜出望外,刚刚要起身又立刻跪伏下去。
“罢了,罢了,钱大人,想来这里面有些误会。”王爷面色不善,看着那刑部的钱大人。
钱大人哪里还敢抬头?只呐呐的应着。
王爷转身欲走,顾汛也赶紧起身伺候着,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身来,“汛儿给她备几套新衣服,好生打扮打扮,这几年亏待了她,干干净净的进门,王府不能亏待了下人。”
“谢王爷。”公西添潼“感激涕零”。
顾汛伺候着王爷出了院子,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汇聚到公西添潼身上,也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恭喜二奶奶,贺喜二奶奶!”
一时之间恭喜之声响成一片,大家为了讨好也不提什么姨娘只叫二奶奶。
公西添潼是半分愉悦之色也表现不出,此时大家仿佛都已忘了这宅子里半天之前还有个紫玉公子。
大家欢喜着庆贺,还有人慌慌忙忙的想要把公西添潼的行李都搬到正屋去,被公西添潼止住了。
约有一刻钟,顾汛阴沉着脸回来,下人们识趣的散去,唯有公西添潼留下来伺候,她至少要把紫玉的事说与他。
二人一同进了大屋,才一进去,顾汛就是一怔,口里念念说着“竟然燃了这香,紫玉啊紫玉——”然后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大屋里光线昏暗,公西添潼站在顾汛旁边,顾汛闭着眼神情严肃,似乎在细细品味这香气,也好像有万重事锁心头。不知为何,此时公西添潼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前几日还强吻过她的男人充满危险。
“紫玉他去了,尸身已经抬走。”公西添潼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的说道,就连声调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顾汛嗯了一声,就好像公西添潼再告诉他明早吃什么糕点,“后事你看着办吧,要快,别让府里人知道。”
“他做的那些事,瞒不过三爷的。”公西添潼继续说道:“这几年他没少受苦,为的只是那点念想,还望三爷手下留情。”
“你倒是为他着想。”顾汛忽然抬头看向公西添潼,烛火明灭,从他目光里多少流露出些疑惑。
如果想让潼儿后半辈子好过,就别让顾汛对她有任何怀疑,公西添潼忽然想到,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经把潼儿的后半生交给了顾汛!她的确,是算计不过这些人啊。
“我伺候了他几年,现下人没了,唯有这点事心心念念。我知道他对不起三爷,但总要为他说句话,也不枉相识这几年。至于怎么做,还不是三爷一句话的事?我但求尽了心意便罢了。”
顾汛这才收回了目光,“人已经死了,我平白去找些女人麻烦做什么?”
顾汛说着起身,似是想走。
如果此时,从身后抱住他,如果,缠着他、亲吻他……是不是任务就算完成了?不必面对明日进府的复杂局面,也可以明确的告诉顾汛潼儿对他的爱慕?然而公西添潼并没有动,也不知为何,她就是没有勇气上去。
她本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苏平见她都怕,更何况是顾汛?
“明日好好打扮打扮,我晚上派人来接你,”顾汛忽然止步,深深吸了气,缓慢中带着些温柔,说道,“那些半路识得的莺莺燕燕,终是不如两小无猜的情分。聚聚散散这许多年,我知道,只有你是真心为我的。”
公西添潼僵住,顾汛对潼儿,还真有那么点旧情?
为什么要怕呢?她怎么就不能为潼儿多留住几分顾汛的心?明日进了府里,只怕诸多规矩压上来,纵使顾汛想与她说说话谈谈情也是难了。
况且香气缭绕,月色如醉,正是柔情蜜意的好时候。
几个念头闪过,公西添潼不再犹豫,两个箭步跑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顾汛,摩挲着、喘息着说道:“何必等明日?这份情存了这些年,多等一时一刻也是折磨。”
顾汛的身子僵了僵,握住公西添潼的手,“想不到,沉稳如你也有情难自禁的时候。”说着,转过身来抱住公西添潼。
公西添潼是结婚五年的人,女人动情的模样她岂能不知,虽然此时大半是作假,倒也能模仿个七八分像,“多少年了,我克己守礼不越雷池一步,”说着,她依靠在顾汛怀里,“只是,潼儿何曾没有豆蔻年华情窦初开?何曾没有二八时节羞涩怀春?惜时委屈出府揉碎了心魂,三年等候魂牵梦萦。此情有多深潼儿也记不清了,就在今日,哪怕只有今日,三爷全了潼儿这份情吧。”
一滴泪自公西添潼温柔的眼中流出,路过脸颊,脖颈,消失在一只温热的手中。
“我懂的,小时候我身边同龄的孩子只有你,你却比那些大你许多的丫鬟嬷嬷更懂我的心意,更细致温柔,从那时起……”
温热的吻,如玫瑰馥郁馨香,公西添潼微微侧头,更大的动作被她自己止住。
顾汛并没有发现怀中人的异常。
两刻钟后,二人正激烈,都有些迷离不清。
“昔年我将这龙涎香给你,你却愁眉不展,求我回护一人,以香为契。我以为,你是为自家性命香火,却一直不见你燃香,想不到……此时闻到这香,那人、竟是她!”顾汛半梦半醒之际忽然说道。
公西添潼的心一冷,这话是对紫玉说的?
原来,紫玉给她的并不是什么沉香,而是那块他奉若珍宝的龙涎?他们曾有过那样的约定,那么,刚刚的温柔缱绻……是因为当年对紫玉的誓言?
公西添潼苦笑,紫玉啊紫玉,你何尝不是千算万算,却忘了顾家公子的心也不是石头。
顾汛、紫玉、潼儿,爱恨交叠,真假谁能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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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练,冷风如冰,打在脸上分外的寒。公西添潼披了件衣服出来,顾汛睡了,她却睡不着。无论是紫玉的死,还是刚刚与顾汛发生的事,都搅得她的心不能平静。
她明明只见过顾汛几次,奈何潼儿喜欢他,既不是两情相悦的美好也不是一夜激情的刺激,看似有情实则无情。反正身子不是自己的,公西添潼努力地说服自己不要在意,她只是为潼儿做些事情罢了。
苏平见啊苏平见,以为只有你会出轨吗?忽然又有种报复的快感。又觉得自己可笑。
花丛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抽噎声。
“谁在那?”公西添潼问道,这个时候,该是红蜡或金镯才对,可这二人为何深夜在这哭泣?
那声音一顿,草丛里发出窸窣的声音。
公西添潼借着月光看去,竟然是个男人的身形!她下意识的退后两步,想到顾汛还在屋里才略安心。等那人抬起头,她才看到那竟是哭花了脸的奉新。
奉新是紫玉的心腹。
公西添潼叹气,“是你,罢了,你能为他哭上一场,也全了主仆情分。”
奉新红着眼睛,听到公西添潼的话越发止不住眼泪了,忽然跪下,重重的磕头道:“二奶奶,公子命苦,现下人没了,求二奶奶……”
“我明白。”公西添潼打断了他的话,“风风光光的葬礼我办不了,你去寻块风水好又清净些的地方,买口好棺材,连同他生前用过的东西一起葬了吧。需要什么只管来跟我说。葬了他之后,你就不要再回来了,被三爷知道你的身份不会饶过你。你若有心就去寻公子的亲人好了,那一干老弱妇孺,没个人照顾,不免让人忧心。”
“是,奉新明白!奉新一定办到!”男人的肩上就是要扛起责任,刚刚还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奉新,现在脸上写满了坚毅。
不知何时竟丝丝缕缕的下起了小雨,奉新领命去了,公西添潼便一个人站在院中央,闭上眼睛感受每一滴雨水落在脸上的感觉,衣衫被沁湿了。她忽然很累,紫玉的事也算有个了结了吧?那么潼儿呢?算不算是勾引到了顾汛?
一阵眩晕,公西添潼竟然晕倒在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