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墨清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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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的睡相和她这个人一样无药可救。
唐墨这一宿统共被她从床上踹下去十五次，每次还都是她迷迷糊糊稍有睡意的时候“砰”一下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瞬间清醒，简直不能更虐。要不是碍于希夷是个刚失恋的病号分分钟以身殉剑自爆而亡的节奏，唐墨老早就友走尽拖她出去单挑。最后实在无法，气呼呼不好发作的小姑娘只得憋屈地窝在一张椅子里，抱着枕头睡了。
——这就直接导致次日唐墨被被神清气爽满血满状态复活的道姑拎着去报名时顶了一张肾虚脸。
负责登记的琼华弟子绝逼是深受龙星商会出版的《百合园》系列荼毒，有一身如小白菊般荡漾的闷骚气质。他一见来的是一对最萌身高差的御姐×萝莉组合，御姐还一脸邪魅地紧紧搂着身边脚步虚浮面色憔悴好像昨晚上被“折腾”得很惨的小姑娘，当即换上一副“我什么都懂”的内涵表情委琐地表示情侣档参赛有八折优惠，每赢一场比赛还额外附送十颗滋阴补肾又益气的固元丹，小师妹这么柔弱，师姐你可要顾着点她的身体啊。
——滋阴，补肾，益气的，固、元、丹。
唐墨真想呵呵这货一脸——她哪点看上去像是下面的那个了！？……不不不不对，关键是她是直的和希夷什么喜闻乐见的特殊关系都没有好吗！？
若非希夷及时劝住，唐墨这会子已经掏了千机匣把这里轰平了。刚起床就窝了一肚子火，她现在一点都不饿，还省了一顿早饭钱，呵呵，真好。
反观道姑气定神闲毫无反应，附近路过的琼华弟子也似乎早就习惯了、甚至还有几分遗憾的样子，唐墨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好可怕，琼华真是个奇葩（中性词）辈出的门派，她急需长琴抚慰自己那颗受伤的小心灵。
签了名按了指印，希夷与唐墨就作为一组正式报上去了。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好玩的，道姑拍拍手打算回去修身养性、好好准备后天的比赛。
这些天其他门派陆陆续续地来齐了，原本还尚嫌空寂的琼华登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繁华坊市来来往往的都是些修真寻仙之人，或御剑或骑着灵兽来回穿梭，连前来报名都变着法儿地展露自己的法术修为，琼华宫门口因此五光十色闪耀个不停。
希夷她们来得早，排在她们身后的人连起来可绕昆仑两圈，还有各种灵气充溢的法宝物什拦路挡道。希夷被迫以杀出重围的姿态突破层层阻碍，方才拽着施展不开暗器重弩因此变成战五渣的唐墨逃到了一个开阔点的地方。
唐墨个儿不高，在人堆里就特别吃亏。她被希夷拉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萎靡不振，发辫也乱糟糟地揪成一团，活像一朵被摧残蹂/躏的小娇花，站在原地幽幽地瞪着她。可惜希夷一点不心疼，反倒抱着肚子弯下腰，一副马上就要笑得打跌的模样。
“你真的是唐门的吗？我说你也太好欺负了吧……”
坏笑着伸出手把唐墨蓬乱的发型拨弄得更加惨不忍睹，希夷明媚的笑颜真是可以把山头的灿烂日轮都比下去的啊。唐墨怔怔地望着，很不争气地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原谅她的暴行了。
希夷美丽恣意的表情忽然一僵，秋水明眸中的所有温暖与色彩瞬间抽离，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木木地立在那里，红颜顿成白蜡面具，惨淡惹人心惊。
尔后琼华小师妹们兴致高昂的窃窃私语起，几乎漫天都是她们眼睛里冒出来的具象化的小桃心。唐墨闻声机械地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令希夷如此失神的“罪魁祸首”——
蓝白清雅衣衫硬是被这少年人穿出了一身严苛。玄霄负着剑快步走出琼华藏经阁，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对身边的激动失声置若罔闻。
待到看见了喜出望外地向自己挥手的唐墨与她身边不自然地撇着头的年轻女子，玄霄冷淡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以至像是要微微地笑起来。然而希夷却不肯给他追过来解释的机会便强拖了唐墨扭头就跑，徒留下逃也似、绝尘而去的背影。
玄霄收回刚刚迈出一步的左脚，定定地站在藏经阁门前的玉阶上，漆黑深邃的眼睛倒映出希夷脑后翻飞不止的飘带，表情有些黯然，有些伤心。
回望见他与周遭喧嚣纷攘格格不入的落寞身姿，唐墨心生不忍。她不解地问忙着跑路的希夷道：“玄霄师兄明明有话要跟你说，为什么不去见他？”
希夷头也不回地答道：“我怕我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低声下气地求他别离开我……想想都觉得真是贱，我们大唐女子绝不会为这点小事就放弃自尊！”
——她太好强，因此太容易受伤。
心脏因为希夷的固执而隐隐地绞痛起来，唐墨忽然觉得，其实她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悲伤。
试剑大会终于在希夷与唐墨鬼鬼祟祟躲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切磋磨合中到来。
第一场她们正对上两个手拿拂尘的咒仙，从没光明正大跟别人打过架的唐墨表示压力很大。她好担心自己一个没忍住下意识躲到一边开启暗杀模式，然后就会由于出界而直接丧失晋级资格。
希夷表示放心啦不会有问题的，跟着姐姐我的策略走保管能闯进前十强，到时候就能打出琼华走向世界，名动四海技惊六座，出任仙门首座迎娶你家师父，从此站上人生巅峰！
……唐墨扶着额表示这些太远了她坚决不信她瞎扯，不如先给她解释一下这块木牌牌上写的“羊唐”是什么意思。
希夷治愈地微笑，温和沉静的眼睛爆发出慈祥的母爱光辉：“羊唐CP虽冷，但这不妨害我对你森森的爱！”
本能地感觉到哪里不对，唐墨又有点不明觉厉了：“……西皮？”
“哎呀就是队友的意思啦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希夷欺骗纯洁的小姑娘面不改色，脸皮厚得叫人难以望其项背，“静下心别浮躁，轮到我们上场了。把战术记好了，怎么着我们也要给方寸增光添彩！！！”
话一出口，希夷旋即施展大轻功飞身而上，一剑——镇、山、河！
傲然屹立在刀光剑影中，希夷挥袖，凛然侧身道：“跪下，叫我气纯粑粑！”
咒仙×2/唐墨：“……”
——这个时候唐门就应当隐身+开追命读条，可惜唐墨不是剑三小伙伴她完全不知道~
参赛前希夷特地请教了墨清渊，得知她们既作为方寸弟子出场则必须使用方寸的剑术与咒法，但不排除会有谁灵机一动“自行”领悟了独家绝学。因此希夷与唐墨一合计，制定了堪称天衣无缝所向披靡的策略——
希夷镇山河开场，唐墨借此出动。若对手是咒仙就用剑撂倒之，若对手同是剑修则虚晃两招找机会断魂钉伺候之。二人配合异常默契，一般都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解决战斗，简直是无往不利。如是这般一路挺进，直到她们最后在侪身前十强的最后一场赛事中，正对上了玄霄。
风动烟云起，万丈云霾映衬下一个挺拔如松的少年倒提着剑缓缓走上擂台，面无表情地向希夷拱手让道：“琼华太清掌门座下二弟子玄霄，恳请方寸道友赐教。”
横空一个霹雳炸响，唬得众人皆是一跳。唯独希夷如同超然忘我，眼睛凝视着玄霄，却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唐墨自觉她的智商完全跟不上玄霄的思考节奏——以一挑二！还是在希夷师姐完全有能力与他打平手的前提下捎了个会暗地里放冷箭的她！他是太猖了呢还是太猖了呢还是太猖了呢？难怪大家的表情都这么精彩！
唐墨和希夷不知道，其实玄霄是有个师弟作队友的，但他看到下一场对手是谁时瞬间喷薄而出的目光太可怕，愣是把又爱戴又敬畏他这个天才师兄的小师弟活活吓晕了过去，所以他只好（心满意足地）出来单挑咯。
无言对视良久，仿佛连风都已不耐烦地静止了，竟是希夷第一个开口。
她客客气气地回礼道：“方寸希夷……不吝赐教！”
一声落，道姑纤足一踏跃上半空，剑落九天激起如虹剑气笼罩方圆三尺，玄剑化生之势宛若星陨玉碎。
玄霄不为所动，拔剑直袭，空气中骤现烧灼气息，以雷霆万钧的力道落下，狠戾而干脆地震碎了希夷插的无敌。
甚至都来不及感慨一句“卧槽莫非你上辈子是我大纯阳剑纯”以及“玄霄师兄果然是作弊一般的存在”，希夷与唐墨交换眼色，在气场碎裂的同时身形一掠瞬间退至两侧。唐墨倚着剑，左手暗暗在身后捏住了几个毒蒺藜；希夷稍喘一口气，以三才生气附气于剑，接一招方寸剑法第十九式“大象无形”刺向玄霄。
不由分说抬手硬挡，反手卸下大部分力道，玄霄顺势打飞唐墨瞅准时机以极为刁钻的角度甩来的暗器，身形急转躲开，居然瞄准了唐墨。
唐墨吓得一个哆嗦，立即进入了唐门刺客的状态。化血镖接断魂砂腾出身前两丈空间使他不得近身，随后压低身子隐匿身形试图逃到希夷身边。
玄霄以剑气化解所有攻击，然后轻轻一推让她当场扑街。
不必再顾忌伤及唐墨，这之后玄霄与希夷的对决更加酣畅淋漓，称得上是这三十年来最精彩的一战！最后希夷气力不足无暇应对，被玄霄一剑挑飞“雪名”，不得已认输。
玄霄收剑，向脱力地跪坐在地上的希夷伸出了手。
希夷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任由他把自己拉了起来。
两人目光交接的那一刻全场气氛又变得可疑，铺天盖地的掌声讪讪止息。
玄霄与希夷交谈的音量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到，可就趴在希夷脚下挺尸的唐墨表示自己拥有特殊的偷听技巧。
只听玄霄道：“吾无心伤你。那一日，吾……”
希夷冷笑：“可你已经伤到我了。还有你那个破玄冰洞能让我炸了它么？”
玄霄不语，只从怀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纸张，低声道：“听闻你来自异界，这几天吾征得师尊同意，将藏经阁中所有与空间秘法有关的内容都摘抄整理了出来。现在交给你，也许能够帮助你回家。”
蝇头小楷端正清晰，不同色彩标注仔细。这么厚厚一叠笔记，少说也得有三四百页，可他只用了这么几天时间，就给抄完了。
希夷目光闪烁着望他，动容。
唐墨心想这要是她遇见了一个肯为自己抄书的人——嗯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她立马就嫁了！希夷师姐怎么这么不给力呀现在还玩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
突然想通了前因后果，希夷仰起脸，露出极为真挚动人的笑颜，说道：“谢谢你。倘若夙愿得偿，你可愿意随我去一趟纯阳宫、看华山之巅皑皑清透的白雪？”
玄霄错愕，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点头：“好。”
两人相识而笑，刹那间晴空万里，山河无际。
再度被遗忘到历史角落的唐墨：“……那什么，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墨清渊（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