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墨清渊（七）【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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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与希夷同为爱剑之人，能就干将莫邪的铸造工艺聊上一天一夜，也能在宗炼长老的小黑屋里消磨好几个时辰，堪称传说中女神经病与技术宅男（？）的天作之合！当日因一曲剑舞九歌相识于醉花荫漫天花雨之中，一见如故唯恨相逢太迟。
由于玄霄异常醉心修炼，所以这俩货没事儿就跑去剑舞坪切磋跑去醉花荫切磋连被一同打入了思返谷面壁也还在切磋（……）。去就去呗他们非得捎上“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的唐墨，于是两人游便成了三人行。
自觉头顶金光已冲破云霄足可惊动天庭，唐墨忧郁地托腮蹲在一旁，看他们俩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被驴踢死的。
玄霄严谨自律、信守诺言而且公认的不知道情商为何物，可以理解他有机会与希夷独处却还要拽上唐墨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的理由；但希夷能够容忍她的存在十分可疑，让人不由得以为她在下很大一盘棋。后来唐墨私下里问她又是为什么，希夷“唰”一下红透了脸、小小声地答道：总得有第三个人在旁边啊，不然我担心自己一个把持不住扑上去就把玄霄给办了。
好吧这个后果还是挺严重的，唐墨苦着脸答应下来。
事实上她十分期待要是希夷暴露出了本性对他意图不轨，玄霄是邪魅一笑干脆反攻呢，还是一剑断情缘拼死保护自己的清白？
唐墨越想越激动，偷偷摸摸地跑去师父房间、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告诉了墨清渊。
墨清渊先是无奈地苦笑着弹她额角轻斥“小小年纪成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禁不住小姑娘示弱、软软地拖着长腔唤“长琴”，墨清渊正直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他私以为按照玄霄的性子是二者都不可能，他最多冷艳高贵地鄙夷一下她的智商，但希夷勇于献身为方寸招揽如此天才，忠心可歌可泣、值得嘉奖。
说着墨清渊手形变换，雪白袍袖如海浪般翻滚间掌心已稳稳地托住了一颗艳红刺眼、似有腐心媚毒的丹药。
他笑得人畜无害：“希夷若狠不下心拉不下面子，为师这颗销/魂丹能助她实现自己的愿望。”
——销/魂丹，光听名字就是一种很邪恶的药丸。
唐墨第一次发现温文尔雅的太子长琴也有这么可怕的一面。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唐门的一贯作风。可她不想算计自己的朋友，不想伤害自己在意的人。
静静地坐在床榻边看着还是那般圣洁得仿佛在隐隐发光的墨清渊，唐墨忽地感到陌生，感到冷。
“阿墨，别怕，我还在这里。”
觉察到自己把小姑娘吓坏了，墨清渊顿时放弃继续打坐。他懒洋洋地弯下/身，优美凤目噙着安抚笑意，伸手将呆愣的唐墨揽入怀中。
“阿墨，你可知是人必有贪念，即使是抛弃肉体凡胎的仙也不例外……呵，应当说是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是有欲望的，活着就是操纵着他们的最强大的本能。但其中，当是人心，最为诡变可爱。”
墨清渊的声音波澜不惊，像柳林间的一阵风，听着安宁，可他说的却是与这世间所有黑暗丑陋息息相关的话题，极端反差之下，横生妖言般蛊惑人心。
这是唐墨从未接触过也未曾思考过的黑暗面，以致于墨清渊近乎诱导的话让她失魂落魄的、想不出如何反驳他。
唐家堡外族子弟中养出的刺客，某些方面或许比一张崭新的白纸还要干净。
低头俯视她的脸温柔疏离，淡色唇瓣开合间倾吐的是足以令人着魔的言语。墨清渊心下自嘲地冷笑，只道是该让阿墨看清这个污秽不公的人世了。
“若为一己之私，则蒙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若为众人之私，那些受惠者怕是感激你都来不及，怎敢妄加指责？我方才所说用药留下玄霄，不过是这方寸掌门墨清渊为壮大方寸而思虑的无数计谋中最微不足道、甚至最温和的一局。
“仙尚且如此丑恶，那些凡人就更不值一提了，阿墨。”
他笑，如沐春风。
——销/魂丹，销的不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魂，而是剥夺那人的自我意识，从而成为一个只懂得服从命令的傀儡。
他花了很大工夫才炼成这么一颗，原先只是为了渡魂时方便些。
玄霄根骨奇佳、资质极好，若不是因为天生至为炎阳与自身木灵属性相克，不失为一副完美的肉身。
思及此，墨清渊眸光一暗，宝石星瞳表面沥出丝丝缕缕的阴狠与暴戾。
——现在这具散仙之体，竟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吗？
苦恼于自己要不要把玄霄给渡了，墨清渊有些走神。似有所悟的唐墨使劲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迫使他看着自己，语气严肃又认真地说道：“长琴所言，唐墨似懂非懂。但倘若大家心中均有欲望、均非完人，为何还要轻蔑他们、不能真心相待？——我想要长琴，我希望长琴永远只喜欢我一个人，这就是我的贪念，难道长琴会因此厌弃我么？”
小姑娘眨着水光潋滟的大眼睛，模样很是委屈。
差点就要被这丫头的谬论说服了，墨清渊讶然失笑：“绝对不会。毕竟我也……”
——毕竟我也渴求着你。
否则他不会挣出二魂三魄只为见她一面，否则他不会渡魂一世又一世等她出现，否则他也不会想要用尽一切办法，将她留在身边。
修长手指微带薄茧，可用来弹琴，也可按下颈后/穴位，逼她吞下这颗销/魂丹。
冰凉的手轻轻落在少女的脖子上，指尖仿佛爱怜般地触碰着，不经意撩拨起那年春光明媚中小姑娘惺忪睡眼瞥见温柔上神为她拈去长睫上桃瓣时，萌动的情丝。
——下不了手。
他究竟还在犹豫什么？
墨清渊自然地扶正眉宇间若有春情的小姑娘，一点眉心送进清心咒抚平她躁动不安的心思，摆出严师模样叮嘱道：“回房吧，明天就是试剑大会的报名日，端的别起晚了。”
“报名？报什么名？我们来之前不是已经把名单送过来了么？”唐墨一怔，顿时把扑通扑通狂跳不休的小心脏忘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自己要被卖了。
墨清渊温言解释道：“那是各个门派前来的弟子名单，明天报的是小组名——虽说是‘试剑大会’，仙门中其他派系，譬如咒仙、丹修，也会到此一较高下。为了公平起见，特允许两人一组参加比赛，只待十强之后方是一对一决胜负——阿墨可是与希夷那孩子一道？”
——意思就是说剑修这种纯暴力性质的打架人才欺负人家一堆法师和奶简直不要脸，大家组个队也好一起愉快地玩耍，反正按照历届情况来看最后能进十强的基本都是剑仙的人。
放眼全方寸她也就和希夷比较熟，道姑也肯定会自作主张地把她们凑成一对，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啦。唐墨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她猛地扑上来抱住墨清渊的脖子啃了他一口，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告退了。
——人间真可怕，阿墨已经被带坏了，果然都是这个世界的错，他的计划是非常合理的。
如是感慨着，捂着脸不知所措的墨清渊莫名有些高兴地早早就寝了。
睡前偷香一口，回去的路上脚步都是飘的。刚推开房门还来不及点上灯，唐墨忽然感觉窗口那边坐着个人。
条件反射就是戴手套掏毒蒺藜断魂砂糊他一脸，那人突然开了口，熟悉的女声中带着淡淡的疲乏：“……紧张个毛，是我。”
听出是希夷，唐墨松了口气：“你不是在和玄霄师兄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么？怎么突然跑到我这儿来了……等等等等，难道你真的向玄霄师兄伸出了罪恶的魔爪！？”
唐墨和她的千机匣都惊呆啦，年少轻狂时看的大量话本在此时终于发挥了它们的功用，唐墨只用希夷沉默无语的短短一瞬便脑补了一个轰轰烈烈爱恨纠葛的故事——希夷与玄霄终于跨过禁地、私定终身，不料惧于失去心爱弟子太清真人横加阻拦，甚至不惜爆出一个惊天大秘密：其实他们是失散多年、同父异母的亲生姐弟！上一辈人的爱与恨阻挡了他们寻求自己的幸福，于是希夷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里，带着他们俩的骨肉、黯然离开了玄霄身边，将这段记忆永远埋葬……
唐墨抬起头看向外面月明星稀云淡风轻的天幕，表示自己很冷静。
“收收你脸上这副艳史看多了的荡漾表情，事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狗血。”
希夷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即无力地咳嗽了起来。她边咳边喘着气说：“我以为……我以为他对我也是有意，便想着不能有事相瞒于他，我大唐女子，对自己爱慕的人向来是坦诚相待的。于是我告诉他我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师承华山纯阳宫于睿真人，谁知他竟然……扭头就走。”
顿了一顿，希夷用有些绝望的语气问道：“老娘不会是被当成疯子拒绝了吧？”
“……其实我觉得你真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玄霄师兄。”唐墨走过来抱住她，轻轻抚摸着希夷的背好言安慰道，“如果我不是与你经历相同，恐怕也会觉得你有些疯癫。不过玄霄师兄这人不是很看重世俗礼法目光的样子，也许他只是太震惊了、跑去玄冰洞清醒一下也说不定呢？”
“呸，老娘去玄冰洞找他找得心肺都冻伤了，也没见到那货。”希夷不屑地说道，然后又是一阵掏心掏肺的干咳，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般撕心裂肺，混杂着无所谓的大笑，“罢了罢了，果然庄子说的好：初恋都是会无疾而终的。不就是死个情缘嘛，我一点也不在乎！……呵呵呵呵，你怎么比我还难过的样子？都说了我没事啦。”
“庄子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我读书少不要驴我！”
希夷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让唐墨又心疼又气恼。她一阵忙乱地从乾坤袋里找出几颗质量有保证的丸药塞给希夷吃，把她扶上床后回忆着墨清渊传授的方法把灵力渡给希夷。但唐墨修的是自然道，灵力管不住地到处乱窜，很快希夷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欲、火、焚、身。
“卧槽你别这样！我要为玄霄守身如玉的！”
歪打误撞地被唐墨治好了内伤，道姑吼起来的声音也比刚才中气十足。
满头大汗地抬起头，唐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你在想什么，我这是在给你疗伤！看你这歪歪倒倒的德性今晚就别回去抽风了，在我这儿歇着吧。”
唐墨刚做好被她调戏说“哟哟小炮萝你终于要向姐姐以身相许啦？”的准备，谁知道姑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谢谢你。”
——她也算是懂得感恩的嘛。
唐墨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希夷的肩。
“……可是你半夜要敢对我出手我就告诉掌门！”
唐墨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了千机匣——
收回上数第四句话，这个逗比早就可以放弃治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墨清渊（七）【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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