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墨清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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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玄霄非常认真地对唐墨承诺他会在这几天内一直跟着她、寸步不离，唐墨发现他还真是恪尽职守、堪称天/朝好师兄——
无论她去哪儿、只要不是女子私密之地，玄霄都会鬼魅一般地出现然后如同身后灵一般牢牢地盯着她，就差没露出一副母鸡妈妈护鸡崽儿的虎视眈眈。
本来还有几个琼华或是其他门派的弟子见唐墨娇俏可人有心与她搭讪，但基本都在十步以外的距离就被玄霄一脸“敢动我要保护的人你找死”的表情吓跑，从此连她有心去结识的都不见一只，唐墨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墨清渊却因此对玄霄赞誉颇高——褒美之词从来少不了的，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不让别人动我妹子少年干得漂亮”。有时墨清渊从太清真人书房商议事务出来后恰逢玄霄修炼法术，甚至还会屈尊指点他、与他切磋。
唐墨觉得自家师父做得真是很够，就差没跟太清真人暗示说下一任掌门就别选了直接给玄霄吧，我看他少年老成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你要是看不住我可就带走了，嗯刚好给我乖徒儿做个保镖也不错。
——墨清渊听完唐墨抱怨后“呵呵”笑着说阿墨可真真想了个好主意。
——唐墨立马在他下定决心找太清真人摊牌前及时把他反锁进了房间里，非常开心地跑去找玄霄玩了。
走出客房拐两个弯便到了剑舞坪中央的平台，彼时琼华派弟子正在其上练剑，一招一式飘逸而灵动，让人很容易便忘记了这其实是用来斩妖除魔的剑法。
唐墨睁大眼睛趴在栏杆上看得起劲。
丰神俊朗的少年人不管何时何地都是无比出挑，玄霄在众多建模妥妥的复制粘贴的同门之中一眼就能找到。他站在最前排，紧皱着眉头神情严肃，普普通通的日常修习愣是让他练出了兵荒马乱血战沙场的感觉，难怪他身边方圆三尺除了他大师兄玄震没人敢靠近。
玄霄刚入琼华没两年，却已悟得了极天的剑意。其剑势快而狠，罡风如劫火烧灼，仿佛要毁灭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将天地化作红莲烈火吞噬的地狱。
他剑下狠戾而无情的意境，唐墨每每回味起来都感到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以致于无端心生恐惧。
唐墨不懂剑，却听希夷与墨清渊灌输了一堆，无非前者直白浅显后者文绉绉地刷着逼格。零零乱乱的弄拙成巧，让她也能领略使剑之人最在乎的“道”。
平日里唐墨只见过希夷出剑。道姑给她露的一手纯阳武学融合了道家真谛，清高而悲悯，留下的印象之深刻，唐墨久久不能忘怀。
因为希夷好歹算半个出家人，其剑意总是救远多于杀，即使是她手下最能称作杀招的“两仪化形”，也是充满了不得已的味道，而今所学的为扶助芸芸众生而创的方寸剑法更是不消多言。
然而玄霄与希夷完全不一样——身为唐门刺客的直觉告诉唐墨，其实他很危险——玄霄就如同极天之火，稍有疏忽便会挣脱束缚焚尽万物，可他偏偏却选择至寒的玄冰洞作为闭关的场所。属性相克极易导致走火入魔，太清真人与众位长老一直为他捏着把汗。
幸好玄霄心性不坏甚至好得矫枉过正，倒没有人担心他会犯下危害苍生的罪行。
在她孜孜不倦地刷着好感度、渐渐与玄霄熟络了之后，唐墨惊奇地发现，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玄霄其实是个外冷内热超好说话的大！好！人！
当然唐墨正在用回晃的绳命摸索他的底线究竟是有多高或多低
旋身轻挑剑尖以虎踞之姿出剑，玄霄用余光看见不远处青衫蓝衣的小姑娘笑嘻嘻地挥着手、簇拥着一干花痴少女高调围观，立马向身边人道了声“怠慢”，面无表情地向唐墨走了过去。
于是玄霄的师弟师妹们一脸艳羡地望着玄霄一路遛着歪扎大马尾晃晃悠悠的小萝莉进了琼华派的后花园兼重光长老的私人药圃——醉花荫。
“呀，快看，玄霄师兄又带着那个小女孩玩呢。”
“他们去醉花荫了！是要去郊游踏青吗？感觉好像一对父女，没想到玄霄师兄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啊~好羡慕。要是玄霄师兄对我也这么温柔，那我做梦都该笑醒了！”
“……”
——呵呵，玄霄师兄真“温柔”。
琼华“玄霄后援会”会员的交头接耳幽幽飘进唐墨耳朵，她当场就差点手一滑把手中的糖炒栗子壳当飞镖丢了出去。
——而且你们是不是在逗我！？
玄霄现年尚不及弱冠，也就比（看上去的）她大个几岁，说像父女的那位姐姐你是认真的吗！？
捡起不小心落在地上的栗子壳，唐墨悻悻地坐回凉亭的小石凳上继续奋斗。
她边努力地剥着栗子，边偷瞟抱着剑坐在栏杆旁闭目养神的玄霄，一双灵动非常的大眼睛倏忽泛起狡黠神采——这么一看……嗯，好吧，她承认那个琼华师姐或许不是在逗她，不苟言笑的玄霄确实有几分严父的调调。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不知道玄霄师兄成家立业有了孩子以后会不会把他照死里抽？
脑补的画面太鲜艳生动，居然还有扮演慈母角色的希夷师姐喊着“你竟敢打咱们儿子老娘今天要休了你”就要拔剑干架。唐墨强忍不住笑意，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眼泪直流、喘不上气。
——好聒噪。
玄霄不悦地抬眼看向唐墨，小姑娘顿时狗腿地捧着一碟热气腾腾的栗子肉蹭过来贿赂：“师兄吃栗子~”
萝莉的杀伤力果然还是强，玄霄霎时气短。
盯了傻笑的唐墨半天，玄霄终于无奈地伸出两根如玉手指、夹起一个黄澄澄的栗子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苦的。”
“啥啥啥原来炒糊掉了吗？”
唐墨大惊失色，趴在桌子上翻来覆去地检查剩余的糖炒栗子，却没有亲口尝一尝。
“QAQ玄霄师兄对不起！我吃不出来味道，还以为不错……可恶，那个老板居然敢欺骗我对糖炒栗子纯真无邪的感情，下次见到他看我糊他一脸栗子壳！”
相较于她近乎威胁的狠话，玄霄的注意力主要落在了唐墨的解释上。微微蹙着眉思考半晌，玄霄慢悠悠地问道：“……味觉失灵？”
“是的，为了交换某个东西而付出的代价……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吃辣更厉害了呢！”
唐墨撇过头不想多说，含含糊糊地一笔带过。
唇瓣轻抿，咽下“代价”二字，玄霄眼中多了几分兴味，斑驳浅淡，宛如水墨写意。
沉默。
自幼被堡主夫人教导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长大，甚觉浪费可耻的唐墨干脆把剩下的栗子都吃掉了。
打个饱嗝姑且解决了今天的午餐，小姑娘拍拍肚子站在亭子外头东张西望，不是为了欣赏花精树魅妖娆身姿与醉花荫的绝美景致，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除了希夷那逗比还能有谁？
就冲玄霄急需充值的情商唐墨实在不指望他主动对希夷产生兴趣然后来个一见钟情二见成亲三见娃娃都能上街打妖精，只有让希夷勇敢迈出第一步才有可能给自己的初恋史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
但是，唐墨郁闷就郁闷在这里——希夷自从动了些春闺女儿家的懵懂心思，摇身从昔日拿龙阳四十八手当睡前读物的剽悍御姐一变成了娇羞默默的小家碧玉，举手投足猛一瞧还真挺像个女神，不过森森了解其本质的方寸众师兄弟已经丝毫不敢动心了。
得知日后唐墨身边总会跟着玄霄，希夷连面都不肯跟她见。唐墨怨愤写信问其何故，道姑答曰：都说过人家会不好意思啦！
……好吧我们都明白热恋中的女人总是不可理喻的，唐墨节节败退。
威逼利诱添油加醋地说了几日，希夷才勉勉强强同意今天在醉花荫与他们碰面。因为她也有些忧虑，以后回了方寸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玄霄了。
……结果这都快日上三竿了还不见人影，希夷师姐是想放他们鸽子吗？
唐墨有些急，目光游弋着，随口问玄霄道：“玄霄师兄，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起的那个师姐吗？”
玄霄目光如炬地点了点头。
“嗯其实……师、师兄你看，她就在那里！”
刚想说“其实她不好意思来找你不如我们一起去见她吧”，只见影影绰绰的花丛中显露出一道修长人影。唐墨立刻拽了玄霄过来，兴高采烈地指给他看——
银蓝衣衫的清丽女子右手执剑静立、左手拈法印在胸前，侧影美妙如画。微风扰乱了飞花春絮，女子像受到什么感召般挥剑起舞，赫然是一套完完整整的方寸剑法。
人如剑洁白清亮，剑如人举世无双。
雪名剑泛着霜雪之色，在五彩虹光中折射出万道彩霞，即便纳回鞘中，剑气依旧铮然可达千里，当得起“神兵”二字。
琼华以铸剑为尊，爱剑成痴人尽皆知，机缘巧合之下拜上琼华的玄霄自然也会有这特点才会一眼就被太清真人看上。希夷一亮“雪名”显其锋芒，看玄霄惊艳之至而松动出少年人绝代风华的脸色，唐墨就知道希夷这一着实在是高。
——虽然他脸上分明写着“我要和你的剑谈恋爱”。
最后一式罢，希夷潇洒收剑，温柔娇媚地笑着看向这边厢偷窥了半天的两只，眉眼沉静如同月影。她此时此刻的神态有几分像面对着方寸长老前辈们，温婉谦逊，又多了些说不清楚的味道，美得惊人。
希夷神色自若地拱手让道：“纯……方寸希夷——师兄见笑了。”
“不，你……你的剑，很好。”
玄霄破天荒露出温柔神色，答话语气也不如面对唐墨时严苛，令默默被遗忘在历史角落里的小姑娘有些胃疼。
“吾乃琼华太清掌门座下二弟子——玄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墨清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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