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墨清渊（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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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乃昆仑八派之一，地处西北万里缥缈仙山环抱之间。剑气如月弧纷而不乱、祥瑞紫光直冲霄汉，云巅飞瀑可望不可及，是为昆墟修仙境界，实属凡俗痴儿心目中至高无上的仙域。
唐墨身为我大唐家堡中人硬拼武功其实不算上流，玩剑妥妥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练套剑术都能把开阳峰山阴的十里桃林整得寸草不生哀鸿遍野，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的方寸众长老至今还在研究当中，现已加入方寸未解之谜研讨小组豪华午餐。
因此墨清渊只好放弃让唐墨在试剑大会上名动四方的打算，只求她不给自己丢脸不给方寸抹黑就可以了。
要求低到如此境界，唐墨自觉对他不起，主动提出她可以独自御剑到昆仑山、不给他添麻烦。
墨清渊“呵呵”不语只用目光问她难道不怕半路上后劲不足摔断腿吗？
无意成为女魃与希夷口中“断腿堡”的一员，唐墨顿时偃旗息鼓。
她与墨清渊共御一剑，踏山河万里，享风光无尽，恍然间如若一对神仙眷侣，可惜心中甜蜜美好除了希夷，竟不能再说与他人。
墨清渊师徒二人并方寸同来的长老、弟子等一行一路上走走停停，似已饱览世间所有奇绝胜景，待到行至昆墟玉顶琼华之下，唐墨方觉自己眼界还是太浅太浅。
琼华前山门有仙径名太一，分为白灏、紫微、寂玄三道，依次为四季递进变换、景色各异，交接之处泾渭分明，使见者闻者无不啧啧称羡。
从山脚一路向上，仲春桃红、夏日荷花、傲霜金菊与凛冬寒梅竞相次第绽放，白熊仙鹤戏耍于丛幽山林之间。
三道之中尤以寂玄奇兽仙灵遍布，凶险异常，据传这里还隐居着此血系的最后一只神兽——望天犼。
奔走于人世间数百年光顾着寻找太子长琴、无心游玩，也不曾再见过此等堪与榣山媲美的风光，唐墨顿时被昆仑山的美景迷了眼睛。左顾右盼看得入神，险些一头倒栽下半空，所幸一直紧盯着她不敢懈怠的墨清渊眼疾手快将她拉了回来，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如释重负地按进怀里、颇有几分保护意味地拿宽大广袖把羞得不敢动弹的小姑娘罩住。
就跟在他们身后为同行弟子领路的希夷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破空剑势戛然而止，却是被琼华护教镇山的结界挡在了外头。
墨清渊施然拂袖，亮出方寸掌门信物“五彩石勾玉”，以灵力催动向内传声道：“剑修方寸——前来叩山！”
话音方落，无形气场如水波蔓延褪去，琼华派繁华浩盛光景随之一分一毫地展露在诸位来客眼前——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翔丹，下临无地。山下是红尘滚滚的俗世，山上却是飘然出尘的仙宫，两相对照，无言以喻，别有一番深意不可言传。
冥冥中，一声不怒自威的苍老音调回道：“不知是方寸掌门驾到，有失远迎，请——”
方寸众人循声进入，整齐灰衣与浩然剑意不自觉吸引徘徊在坊市中的修真者视线，招来无数或崇敬或不屑、或向往或嫉妒的窃窃私语。
“……好高冷的灵压，必定是我墨清渊大大无误——大大我爱你请给我签名！！！”
“人家已经有徒弟了，来，收好帕子擦擦口水，顺便捡捡你这和节操一样碎了一地的少女心。”
“呵呵，不错，常言道名师出高徒，我倒想看看是他方寸剑法厉害，还是我四象神剑厉害！”
“……嘤嘤嘤男神收徒了生无可恋……妈蛋放下老娘的判官笔否则我分分钟叛队不给奶！——话说他的徒弟是男是女？若是女子不就要糟了吗！墨清渊大大妥妥的是《邪魅师父爱上我》里头男主角的原型啊啊啊啊！——”
“你的智商都奶掉了吗= =？墨清渊堂堂方寸掌门，首批得到散仙之位的修真者之一，性格清冷严苛人人皆知，怎么会闹出师徒相恋的丑闻？意淫也是需要根据的好不好！？”
……
——果然师徒仍是不被接受的罪孽吗？
唐墨的心脏被狠狠地捏了一下，禁不住有些鼻酸眼热。
有心无意的言论何其多，若是都要思量岂不太累太不值？墨清渊恍若未闻，径自御剑到琼华宫门前，飘然如云中君子，飞身落地。
琼华第二十四任掌门太清真人传了音之后便立即率座下弟子与众长老在殿中迎接，请方寸众人先入大殿小坐片刻，等客房都一一安排好了，再去剑舞坪休息也不迟。
太清真人现已年过古稀，理应是墨清渊敬他如长辈，可看上去事实似乎刚好相反。唐墨不解，故意放慢脚步等希夷走上前，好向她请教这个问题。
半道出家，希夷如等闲女子爱美的天性尚未被日复一日的早晚课磨灭。她为了此次修界盛典特意换了一身破军套装，手执雪名剑眉目冷然若星的感觉不要太女神，她自己都被自己惊艳到了！可是破军的衣袖稍显累赘，被有意而为之的人踩住易如反掌。君不见，镇山河的时候剑被袖子挂住甩不脱而把无敌插到了对面因此被打死的咩咩连起来可绕华山十圈，简直不能更虐。
希夷步履生风把自己帅了一脸血地走过，脑后的丝带飘呀飘呀飘，忽然胳膊被人一扯险些摔倒，惊得她差点直接当着一堆仙门大能的面慰问人家祖宗。
回头见是站在一旁的唐墨坏笑着瞅她，希夷二话不说把她拖到了柱子后面痛下毒手。
“哟，敢捉弄你希夷师姐，胆儿肥了是吧！？信不信姐姐我秒秒钟把你就地正法从此你就是我的人啦！”
希夷使劲蹂/躏唐墨的脸，边揉边感叹欺负掌门的童养媳比凭空捡了把大橙武还要爽！
“哎呀我没有磨镜之癖虽然你也是我喜欢的类型……不不不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现在可以放开了吧？”
希夷轻哼了声撒开手，仙风道骨倚剑而立一身正气，仿佛刚才扬言要亲手教唐墨《素/女/经》的人真不是她。
深蓝衣衫的小姑娘脸红红地喘着气，费劲儿地把自己的疑问详细地说了一遍。
希夷恨铁不成钢地长叹。
“我可以接受一个蠢萌的唐门，毕竟这不是你的错，整天泡在蜂蜜坛子里是我我也得被糖浆糊住脑子了。”希夷含沙射影指责墨清渊疼唐墨太过，不像恋人到像个初出茅庐的傻爸爸真是糟心。你们敢不敢马上去户部登记？九两银子她出了请叫她红领巾！
“你想啊，掌门年轻，却早早承天地之幸修得了仙骨；太清真人年事虽高，也依旧是个凡人，凡人怎么可以不敬仙呢？”
尽管听上去挺不人道，希夷的解释不无清理。大致理解为官大一级压死人，唐家堡里种毒花毒草的老爷爷看到才过不惑的堡主也得行礼，唐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生一惑。
她刚想问希夷神和仙的地位哪个比较高，就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墨清渊刻意提起，说是劣徒顽童心性，这几日恐怕会有得罪，还请太清真人多多见谅。
——认真思考着自己要不要露个脸的唐墨被卖队友一把手的希夷一脚踹了出去。
娇俏可爱的小女孩揪着衣襟、不时向师父投去求助目光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太清真人觉得自己应该适当发挥一下慈祥老爷爷的风度，便和颜悦色地朝唐墨招招手，安抚地说道：“不打紧，吾让玄霄领着她便好。”
名号被尊师点起，大殿左侧侍立着的琼华玄、夙字辈的精英弟子中走出一个额生朱纹，气度不凡的青年。他紧抿着薄唇，眸中神色严肃又寡淡，向太清真人与墨清渊微鞠一躬、欠身行礼。
然后他抬起头，完全是无意识地望向墨清渊身边的唐墨，以及半藏在殿柱后面的希夷。
哗——
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唐墨听到了某位道姑情窦初开的声音。
玄衣无情非修罗，霄汉有心坠九天。
几天前刚背熟了一本《声韵启蒙》的唐墨有模有样地做了句藏头诗，歪过脑袋侧着脸看身边略快她两步走在前头、手里被自己强塞了一根冰糖葫芦却一口没动的青年。
——他竟然用“剑啸九天”起手式的姿势捏着那根棍棍，这个世界好不了了。
唐墨鼓起脸腹诽。
玄霄玄霄，玄色九霄，他的人就跟他的名字似的，里外里透着一股禁欲的味道。
是不是修真界里这些天赋异禀、资质极佳、万中无一、以下省略两万字的修仙奇才，不是跟自家师父一般写作清高冷淡读作腹黑闷骚，就像他一样严谨自持得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鉴于墨清渊的性格变化恐是太子长琴渡魂的影响，暂且不表。
打从被师父太清真人强行塞了个小萝莉让他带着玩，玄霄的情绪就没怎么波动过，无论是考虑到唐墨糟糕的御剑技术而一言不发地改为步行下山、还是面无表情地任她兴高采烈地买了一大堆新奇的小玩意儿顺便塞了自己一怀的零食，他的表情……嗯都像是下一秒就要得道飞升。
人！干！事！
唐墨有点郁闷——难道在他眼里她长得很可怕？他要是再不肯搭理自己，她还怎么帮希夷旁敲侧击刷其好感啊？
跟着玄霄出去满琼华乱逛前，她忽然又被昔日只能用衣冠禽兽来形容的逗比道姑拖到一旁。希夷少女地托腮、春心荡漾地表示“矮油你师姐我光棍两辈子终于找到情缘啦么么哒~”，情真意切地恳请唐墨为自己打听打听这个玄霄现年多大有没有妹子喜欢什么类型自己有没有机会上任云云。
这么一大堆琐碎的事项根本记不住！唐墨无语扶额：“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你有没有意中人？
——没有。
——那你现在有了。
……像这样，不是很棒嘛！
希夷超级不像她自己、超级羞涩地捂着脸害羞答道：“讨厌，人家会不好意思啦~”
……这个世界好不了了，+长琴年岁。
脑海中兀地浮现起希夷满怀期待的笑颜和出鞘长剑粼粼的水光，唐墨无故有些局促。她把手中拿油纸包着的茴香豆塞进怀里，腾出一只手扯了扯玄霄的衣角。
寡言的青年从眼角看了她一眼，轻巧地停下了脚步，带着她退到了大路旁边不会挡着人的地方。
“玄霄……师兄。”唐墨喊得忐忑——主要是因为玄霄这副棺材脸让她觉得或许喊他“大爷”也是没有错的。
玄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人牵线搭桥促姻缘也算是一等一的大事，尽力去做了总比不做好。唐墨心一横，闭上眼睛大声问道：“玄霄师兄，请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玄霄以一声字正腔圆的降调轻哼表示了否定。
——哎呀这是要得，希夷师姐绝对有戏！
唐墨大喜过望，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我有个师姐看上你了，玄霄师兄可有心与她见面？”
玄霄不以为意：“闲事少管。奉家师之命，试剑大会期间吾会伴你左右、寸步不离。”
——意思就是说哥忙着呢没时间更没心情谈恋爱。
……这注定孤独一生的节奏。
唐墨在心中默默地给玄霄的情商和希夷的情路点了根蜡。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墨清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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