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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补降散 ...

  •   森森鬼气握拳扑来,皓宇回刀跨步,乃是“地龙守势”中的一式“逆鳞褪幻”。但见刀光层叠如有实质,将那人来势汹汹的攻击层层筛漏,最终消散无形。皓宇身法一变,又是一式“山龙攻势”中的“雷霆震怒”,可刀才递出一半,便觉臂上经脉气息一滞,刀招没使出来,被那赤红人影窥得破绽,一爪抓来,捏住了刀刃。
      皓宇心中暗叫不好,飘渺峰的这一门刀法“万蛇刀势”分“山龙攻势”和“地龙守势”两大总纲,它们一属强攻一属据守,刀法套路与运气法门大相径庭,通常情况下是不能混用的。但是皓宇曾就此请教清风,清风却语焉不详,所以皓宇最终猜测“万蛇刀势”练到极致,便能将两大总纲融会贯通,圆转如意。出山以来,他就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也取得了些许小成,甚至凭借两纲混用立下奇功。但他毕竟火候不够,未走先飞,早晚遇到今天的情况,气息走岔,经脉抽搐,受制于人。
      抓住皓宇刀刃的那人是条壮汉,着一身紫红色破旧皮袄,一头似火的赤发乱蓬蓬地散在腰际。他右手绕着一团暗红光芒,想来是靠着那法宝他才能空手入白刃。然而他原本杀伐果决的劲力与皓宇一触,竟渐渐收了回去。皓宇见那人退让,自然也顺势下了台阶,抱拳道:“阁下好霸气的功夫,请问尊姓大名?”
      那人也不还礼,大喇喇地道:“覆天顶魔君座下血手,你小小年纪却能接我一招‘魔殓式’,本事也不小了。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入伙么?”
      皓宇莫名其妙,道:“血手兄,恐怕你误会了,我与这两位朋友只是路过,昨天借宿附近山村,今天碰上魔灵扰民,这才停留出手,并非有入贵……组织。”
      血手道:“你明明就是魔人,听到魔君召唤,怎能不来入伙?”
      皓宇道:“血手兄,恐怕你真是误会了。我是飘渺峰清阳真人座下弟子,你说的魔人我从来没听说过……”
      不等皓宇说完,血手便打断他道:“你身上魔人血统极淡,别人辨不出来,却逃不过我的眼睛。小兄弟,我跟你说,这世上人只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句话,哪怕他们现在对你再好,一旦知道你是魔人,必然眨眼就翻脸要害你。我便当你之前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现在我已点破,你怎还执迷不悟?”
      皓宇又好气又好笑,道:“小弟谢过血手兄好意,今天我们着急赶路,等改日得空,我再专程前来拜访,你看如何?”
      方才血手与皓宇动手,韩仲晰仍留在李忆如身边警戒。他望了李忆如那边一眼,见韩仲晰瞧自己望来,紧了紧手中弯刀。血手也不理他,对皓宇说道:“我也是听闻魔灵伤人,才下山出手。你们制伏那厮,我覆天顶可欠了你们人情。你叫什么名字?”
      皓宇到:“我叫江皓宇,血手兄唤我皓宇便是。”
      血手点一点头,昂起身形,指着不远的荒山之上道:“我们魔人向来一诺千金,我便在这覆天顶上备下好酒,等你回来一醉方休。”
      皓宇心道:“这家伙虽然蛮横,总算脑筋也跟着不会拐弯。咱这次跑了,鬼才再回来。”不过他嘴上仍是笑道:“这个自然,不光我要来,还得带上我家娘子,给血手兄见礼。”
      血手四下一望,道:“此间无事,我先走一步。皓宇兄弟,下次路过,务必到覆天顶上一叙。”
      皓宇不言,拱手相送,直到血手迈开大步去了,才抬手擦去额前虚汗,走回韩仲晰身边。韩仲晰道:“皓宇兄弟,你怎么样?”
      皓宇道:“刚才有些使岔了气而已,没事。看样子,李姑娘的法术就快收尾了。我们准备一下,随时动身。”
      他刚才与血手对阵,气血有所消耗,于是韩仲晰自告奋勇,去将先前走散的马匹牵回。不多时,魔灵已化作一枚莹莹软软的小小灵蛋,在李忆如掌中晃晃悠悠。李忆如把灵蛋放入葛天囊,道:“呆子,皓宇兄弟,方才我运功行法,六感闭合,有劳你们守护啦。”
      皓宇道:“都是同行伙伴,守护是分内职责。不过李姑娘你,往后如果要专心施法,恐怕还是挑挑地方啊。”
      李忆如半吐樱舌,嘿嘿一笑,当先上马道:“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免得错过了宿头,要睡在野地里。”
      她扬鞭喝“驾”,任由骏马撒开四蹄往外跑,皓宇和韩仲晰无奈地对视一眼,分头上马追去。他们动作虽快,但从那覆天顶的一处断崖上往下看,不过三粒黑点,在山川之前蠕蠕而动,许久之后才消失不见。
      在那断崖之上,皓宇三人昨天见到的黑袍怪客无声站立。他身前不远有个青年,头戴龙冠身披锦袍,被那黑袍怪客一衬,浑身上下无处不透着君主的帝王风范。他眺望着皓宇三人离去的方向,道:“枯木,那只魔灵你盯了许久,如此拱手送人,当真值得么?”
      那黑袍怪客枯木晃了晃衣袖,自面具下发出颇有磁性的深沉嗓音,道:“区区魔灵与那三人相比,实属微不足道。眼下所为皆是铺垫,假以时日,这三人必为主上所用,替主上所谋大事尽心尽力。只是如今时机未到,诸事不宜挑明,还望主上恕罪。”
      青年抬手一摆,道:“不必多言,我自然信你安排。”
      皓宇三人离了覆天顶,韩仲晰将先前遇到血手的事情说了。皓宇看出李忆如的窘态,于是解围问道:“李姑娘,究竟什么是魔人?”
      李忆如想了想,道:“魔人就是半魔半人,可能是妖魔与人所生的后代,也可能是人被魔气、煞气污染变异而来。”
      皓宇道:“原来如此,估计那个血手非要说我有魔人血统,还是弄错了。我是飘渺峰在酆都大战里唯一的幸存者,当年重伤的时候被魔气或者煞气侵了身子,没有完全拔除干净也说不定。”
      李忆如笑道:“皓宇兄弟,你还真是从容淡定。话本上经常有这样的事情,里面的人可不是你这样的反应。”
      皓宇叹了口气,道:“李姑娘是觉得我应当惊慌讶异?或许我确实应该吧,只是经历过一件怪事后,再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见怪不怪了。”
      李忆如眉毛一挑,道:“哦?皓宇兄弟,你经历过什么怪事?之前都没听你说起,快讲快讲!”
      皓宇指的怪事自然是他受女娲神像号召,自千年之后穿越而来。他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解开心结,既然穿越千年这件事情他都可以接受,那么这具本与他毫无相关的躯壳是人是魔,身世如何,对他而言又有什么要紧?相较血手点破他的身份,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妖怪更让皓宇觉得震撼,何况还不知道血手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穿越是他最大的私密,又怎能轻易对外人说起?皓宇自知刚才一时出神说漏了嘴,于是摇一摇头,解释说道:“听师叔说,我是来自飘渺峰左近村镇的孤儿,师父带我回山的时候我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后来酆都一战,我失了战前小半辈子的记忆,只在每夜的噩梦里,翻来覆去地在酆都的尸山血海里挣扎。我想就算换了别人,受我这样的折磨直到麻木,都能见对别的事物怪不怪了吧。”
      李忆如道:“原来如此,我本就奇怪,皓宇兄弟年纪轻轻,心智竟然无比坚定,遇到各色妖魔都处变不惊,现在终于恍然大悟。至于你提到的每夜噩梦,不如我施安神妙法试试,或许会有些许疗效?”
      皓宇道:“李姑娘是想用在鼠洞施过的灵血咒?那咒术要用姑娘鲜血为引,皓宇可不敢受。”
      李忆如道:“不要婆妈,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且先赶路,晚上给你试试。”
      虽然苗疆山高水远,但大理使者数十载来出于种种不同的目的不断远赴江南,也早已在悬崖深谷中探出一条直奔中原的道路。韩仲晰便是沿那山路而来,此刻原路返回,旅途自然顺利。到了大娄山脉卖了马匹,而代步神蛊也由喂马匹服食的疾行蜈蚣换成了需三人自行吞吃的千尺蟾。千尺蟾块头甚小,可以闭着眼睛硬着头皮往下咽,入腹便化清流,散入双腿诸穴,生出无穷力气,以助翻山越岭。
      如此慢慢爬上云贵高原,倒是没造成多少高原反应。其时南疆政权频频跌宕,唯有大理经历拜月之乱,而后自成一国,于波涛中安如磐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韩仲晰带着皓宇和李忆如乔装改扮赶路,只见源自大理的瘟疫已蔓延到了国境之外,越来越多的无辜百姓横遭灾劫,更令韩仲晰心急如焚,归意似箭。
      不一日回到大理国境,戍边军士要对过往行人逐一盘查,可他见了韩仲晰,脸上竟满是兴奋的红光,正待欢呼却被韩仲晰抬手阻住,道:“无需声张,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有劳备马,我要尽快赶回大理城见族长。”
      那军士似乎明白了什么,叫过一个小卒,吩咐几声让他去了,军士自己在前引路,招呼韩仲晰先到岗亭奉茶稍等。韩仲晰在前边应对军士,李忆如和皓宇却在他身后挤眉弄眼。皓宇悄声道:“李姑娘,看来韩公子在苗疆来头很大啊!”
      李忆如也悄声道:“他是阿奴姑姑带大的,自然有身份背景。我记得之前在乱葬岗,那些黑衣人喊他什么‘白苗少主’来着。只是我没想到,这分明是个呆子,似乎地位和威望都挺高呢。”
      也不知韩仲晰是否听见他们的对话,等军士迈开步子,他才回过头来,对皓宇和李忆如道:“李姑娘,皓宇兄弟,戍边军士认得我,会尽快替我们安排去大理城的事情,还请少待,略作休息。”
      李忆如道:“呆子,我们都知道,其实最急着回去的人,就是你了。从这儿到大理城,少说也得几十里路?我们也别坐下歇了,马匹牵到,立刻就走,要是坐下,可就不想动了。”
      韩仲晰拱手施礼,道:“多谢李姑娘!”
      李忆如摆手道:“说你是呆子你就是呆子,一路同行这么久,你还客气什么?呼!大理城,我真是好久没来了。上一次来……该是还不满周岁的时候?”
      韩仲晰让军士去配马匹,那军士却吩咐小卒准备了马车。韩仲晰心想皓宇和李忆如远来是客,无论如何着急,也不该让贵客再在马背上颠簸,于是也就要了马车,亲自驾驭驶往大理城。
      如今大理国已立汉皇,但阿奴既为白苗族长,自然仍受尊崇礼遇且有权过问朝政。她的南蛮王府是座园林,在大理城中与女娲神殿、火麒麟洞成鼎足阵势遥遥相望。守门家将见韩仲晰驱车回来,急忙上前接住,道:“公子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行是否顺利?”
      韩仲晰点头道:“有些波折,但总算不负所托。族长是否人在府内?”
      那家将面露愁色,道:“族长自然是在的,只是前些日子受了伤正在休养。小的就不细说了,您这便进府瞧瞧族长吧,族长见您回来,心里高兴,身子好得也快些。”
      韩仲晰一惊,吩咐家丁安顿行李,便带皓宇和李忆如到了阿奴起居的院落。之前已有下人先来通报,所以他们三人才坐下喝了口茶润喉,白苗族长阿奴便到了。
      或许是因为并非正式会客,这位族长的衣装稍显随意,长长的黑发梳了两蓬马尾,穿一身素白的短袖短裙,脚上戴着金环却不曾蹬踏鞋袜。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眉宇间却隐隐流动着一缕淡淡的雾气。
      三人起身迎接,李忆如却先韩仲晰一步蹦到阿奴身边,牵起她的手道:“阿奴姑姑,你中毒了?”
      阿奴任由李忆如把脉,道:“是啊,不过已无大碍,不必担心。呵呵,我这回让仲儿去江南,就猜你多半会跟他回来。”她又对韩仲晰道:“仲儿,你这一行,可有收获?”
      韩仲晰取出装有静魂草精华的炼蛊皿,道:“幸不辱命,在洞庭湖畔的鼠洞中寻到静魂草,已尽数炼化带回。这位皓宇少侠是鹫峰山飘渺峰门下高徒,仲儿这次能够成功,全赖皓宇兄弟仗义相助。”
      皓宇见礼,阿奴福了一福,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阿奴代千万南疆百姓谢过少侠。”
      皓宇急忙还礼,口称“不敢”。李忆如摇着阿奴的手,嘟着嘴说道:“是呀,可多亏了皓宇兄弟,几次出手救我,他可是我很佩服的朋友!唉,只有我,净惹事。”
      韩仲晰道:“李姑娘说哪里话,你也帮了我很多忙。”
      李忆如侧着脸看他,道:“哦?看来,虽然我没有功劳,总算还是有苦劳喽?”
      韩仲晰双手乱摇,道:“不,不是这样的,李姑娘,呃……”
      李忆如哼了一声,道:“看来我是连苦劳都没有呀!”
      韩仲晰额头见汗,阿奴笑道:“好了忆如,你就别逗他了。仲儿性子直,要说嘴哪里比得过你?仲儿,你这个傻小子,听不出来忆如是在逗你么?瞧把你急的。”
      皓宇正在幸灾乐祸看好戏,又听阿奴道:“皓宇少侠难得到大理做客,不想阿奴身体不适,不能尽好地主之谊,还望少侠多多担待。少侠在大理有任何需要,尽管告诉仲儿就是。仲儿,看你们风尘仆仆,该是刚到吧?快去给贵客安排房间歇下,晚上再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你把静魂草交给壮生,壮生自会再派人转交给熊卓和兰婆,调制九仙丹阳散压制瘟疫。”
      韩仲晰道:“是,仲儿明白了,姑姑也请好好休息。”
      阿奴点头,李忆如和皓宇也分别向阿奴告辞,随韩仲晰离开阿奴的小院。当然,客人的房间自有下人已经备好,李忆如与皓宇又和韩仲晰分手,由下人引着往客房去了,而韩仲晰则到了园林的另一角。那是王府当值侍卫所在的伙房,壮生既是王府亲卫队长,自然该在那里。
      韩仲晰到壮生屋中坐下,壮生为他煮上一壶普洱,道:“公子爷,您有事交代,派人来吩咐一声就是,壮生怎敢劳您大驾,亲自到此?”
      韩仲晰道:“我心里着急,等不得传话往来。壮生,这一皿粉末,是我在江南炼化的静魂草,有劳你派可靠之人转交熊卓或者兰婆,用于调制九仙丹阳散。族长受伤中毒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给我听。”
      壮生接过炼蛊皿,出门吩咐一声,一人捧着炼蛊皿便去了。壮生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道:“安排了蒙方送药,他公子爷是稔熟的。族长受伤中毒,自然是跟这瘟疫有关……”
      大理国莫名遭逢瘟疫,阿奴作为白苗族长,自然组织手下一众苗医,配合皇族汉医四处施诊,抗灾救人。只是这瘟疫虽然药到病除,却始终反复不能根治,医官扑杀之下,不但没能遏制,反而愈演愈烈。
      很显然,是大理国境内的水或者空气受到污染,只有掐断污染源头,这瘟疫才会不药自愈,否则无论怎么医治,都只能治标不能治本。阿奴派人多方查探,确认是国内水脉受了污染,采集水样细细分析,才得出了需要九仙丹阳散能够彻底化解水中毒性的结论。
      九仙丹阳散除了药效对症以外,从成药规模的角度而言,也确实是化解瘟疫最好的配方。因为九仙丹阳散虽然是用九种贵重程度不一的药材炼制,其中的一味静魂草在南疆还极为罕见,但九仙丹阳散中用量最大的药材则是甘草。可以说有多少甘草,就能炼制出多少九仙丹阳散,而静魂草等珍贵药材都只需数株,它们所充当的角色,实际上与药引并无二致。
      于是大理众将分散八方,去寻制药的奇珍。韩仲晰本是江南人,又熟悉药性,于是被派往寻觅静魂草。而韩仲晰现在也已明白,阿奴派他去江南的更大原因,是考虑他与李忆如一家的渊源,以及李忆如跳脱的个性,希望他这一趟江南之旅,能把李忆如也带到大理来。至于阿奴想让李忆如过来做什么,韩仲晰暂时还没头绪。
      在众将寻药的同时,阿奴坐镇大理也没闲着,而是亲自追查瘟疫毒源。这次瘟疫扩散范围之广,持续之长,都是前所未有的,且洱源邓川一带疫情最重,所以阿奴将污染源锁定在大理国内最大的水脉洱海,随即带了壮生、蒙方等王府卫士,循着洱海源头去探入深山老林,果然发现越往上游,水流两岸草木就愈发枯死光秃,最终在洱源水脉上,找到一处魔物巢穴。勘察穴外痕迹,那魔物每天都会到水边活动,于是阿奴分派人手围捕猎杀,谁知那魔物接连几天没有露面。阿奴心系疫情,不愿久拖,于是率众冒险闯入魔巢以确认魔物是否还在,结果则是一众人马反遭盘踞在彼的地蛊魔兽设伏,探路尖兵死无全尸,阿奴受毒气重创,被殿后护卫拼死抢出,才侥幸留得性命。
      虽然付出惨痛的代价,但瘟疫毒源总算探明。阿奴回大理养伤,她的师姐也就是大理镇国大将军盖罗娇则亲率五毒巨兽部队奔赴邓川洱源讨伐地蛊魔兽。只是这魔兽智慧超群,面对盖罗娇率大军压境,竟也知到避其锋芒,坚守不出。它占着地利,盖罗娇几次突进强攻,都没讨到便宜,最终只得借五毒巨兽之力将那地蛊魔兽困在巢穴之中,不让其再能出洞汲水吐毒,污染水脉。
      虽然洱海不会再有新的毒质注入,但已经留存的毒质却一时难以化解,所以大理国下发皇榜,让国内百姓先到朝珠花海等其他地方汲水饮用。大理人力能及也仅是到此为止,毕竟能彻底不用洱海之水的地区实在少之又少,且随着时间流逝,洱海中的毒质必然会渐渐渗入相连的其他水脉,是以瘟疫依然在一点一点扩散。现在韩仲晰带着静魂草回来了,而九仙丹阳散的其他材料也都已准备妥当,一旦解药炼制成功,就能够彻底化去毒质,还洱海一方清净。
      至于那地蛊魔兽,被盖罗娇困住却不见死,想来该是因为邓川除了是洱海发源地外,还是南疆神木林的所在之处。神木林中的巨木通天彻地,维系天地清浊二气灵枢运转,根系族群之庞大根本无法言喻。那地蛊魔兽躲在巢穴中吸食神木根系所蕴灵气,不但不会被困死,力量反而会越来越强,甚至最终反噬神木,将整片神木林都毒死。如再不设法诛杀,后果不堪设想。
      壮生道:“族长所中之毒混有缠神煞气,所以至今尚未痊愈。这些年地脉震动,魔隙丛生,我们怀疑那地蛊巢穴里,就有一条魔隙裂缝。那地蛊就是受了煞气滋养,才有如今为祸一方的能力。如果不赶快将那魔隙封堵,恐怕不需等地蛊毒质污染,神木林就会被煞气侵蚀。”
      韩仲晰道:“原来现在是师父在邓川围困地蛊魔兽,那我当往邓川走一遭。族长身体仍然抱恙,府上诸事还要劳壮生你多多费心。”
      韩仲晰在大理长大,由阿奴照料饮食起居,而他的武术兵法则是盖罗娇所授,所以韩仲晰称盖罗娇为师父。阿奴虽然毒伤未愈,但已无大碍,相较之下韩仲晰对面对魔兽的盖罗娇更为担心,自然而然动了前往相助的念头。他回到自己的别院,便见皓宇和李忆如已休整停当,正坐在他的厅上喝茶聊天。
      皓宇道:“之前遇到血手时,李姑娘曾说魔人可能是普通人受到魔气、煞气污染而来,那魔气、煞气又是从何而来呢?它们应当不属于人间吧?”
      李忆如道:“自然是这样,六界之分皓宇兄弟是否知道?”
      皓宇点头道:“嗯,在飘渺峰上读过,盘古开天地,分阴阳,而后六界渐成,并筑有天劫封印,禁止六族生灵随意跨界往来。”
      李忆如道:“人界与魔界之间的封印上出现的裂痕,通常被称为魔隙。似乎是因为我出生那年,蜀山上的锁妖塔塌了,盘古之心受到影响,五灵地脉大地震,最终神州大地魔隙丛生。这些魔隙虽然不大,但魔界灵气外泄人间,却不是凡间生物能够承受的,所以如果一旦发现魔隙,就要赶快设法封堵。我爹爹所在的蜀山仙剑派这几年便忙于这件大事,现在大的魔隙都已经封堵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小的碎的,还没有完全发现,它们就是魔气煞气最主要的来源。”
      皓宇道:“那穿过魔隙,是否能够到达魔界?书上说魔界时空混乱,魔神精通时空法术,不知道好不好学?”
      李忆如道:“按理说来……穿过魔隙,确实能到魔界没错,但六界封印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突破的。要是道行不够,恐怕还等到达魔界,人就会被突破封印时引发的天刑砺雷磨砺殆尽。皓宇兄弟,你想学时空法术?”
      皓宇笑道:“是啊,一直觉得好奇,其他术法看得见摸得着,唯有这时空法术玄之又玄,所以心向往之。”
      李忆如也笑了,道:“时空法术虽然稀奇,但也不是魔族一家之技。若有机缘,我施个给你看看。”
      皓宇一惊,收了笑容正色道:“李姑娘,你在开玩笑么?你当真会时空法术?”
      李忆如一怔,道:“是……啊,我有一门家传的‘回魂仙梦’,但只能送人回到过去,满足心底一桩心愿或者施术者法力不济,便会回来。这门法术太耗灵力,且对施术双方都有很强的副作用,所以几乎不会动用的。”
      皓宇默然,若有所思。李忆如见韩仲晰回来,招手道:“呆子,你怎么才回来?行了行了,你先别忙着招待我们,旁边有下人呢。你快去洗洗换身衣服,再来喝茶聊天不迟。”
      韩仲晰告了个罪,急匆匆地洗漱更衣,换了平素在王府惯穿的服饰,顿时神采照人,李忆如看了眼前一亮,皓宇也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只是他面有忧色,被李忆如看出,说道:“呆子,你是还在记挂瘟疫的事情?别担心,你已找回静魂草,这场灾祸很快就能平复的。”
      韩仲晰摇头道:“不,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将地蛊魔兽一事说了,道:“这地蛊魔兽以及幕后魔隙裂缝乃是毒源,如果不能摆平,便只能治标不会治本。邓川我是一定会去一趟的,怠慢两位贵客,还请多多恕罪。只是就连阿奴姑姑也负伤归来,我实在不知道究竟该怎样对付这些祸害。”
      李忆如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想阿奴姑姑在休养身体的这几天里一定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盖罗娇阿姨的五毒巨兽部队奈何不了那地蛊魔兽,难道圣姑婆婆也束手无策吗?”
      韩仲晰道:“师祖是否出手,我尚不知情。总之今晚姑姑设宴,我会向她提出请求,尽快前往邓川支援师父。”
      李忆如拍手道:“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皓宇兄弟,要不要一起冒险?”
      韩仲晰到:“皓宇兄弟实是贵客,仲晰不敢劳动大驾。”
      皓宇起身道:“韩公子这是见外了,再说下去我可要心寒。如韩公子确实觉得我是个外人,不适合插手大理事务,那我便客随主便,在王府里静候两位凯旋佳音。”
      韩仲晰道:“唉,皓宇兄弟,你这是误会我了。不过,我想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也罢,我就向阿奴姑姑提请,让我们三人一同去走一遭。”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阿奴遣下人来通知入席,韩仲晰便领着皓宇和李忆如去到宴厅。阿奴显然经过精心装扮,头戴佩银冠,斜披青裳,瀑布一般的黑发搭在半缕香肩之上,一代女王的贵气雍容中毫无掩饰地展现着如海棠花一般的娇艳动人。李忆如才坐好,便夸赞道:“阿奴姑姑,瞧你保养得多好,我都想像小时候一样,唤你姐姐了!”
      阿奴微微一笑,道:“胡闹。忆如,今天吩咐厨房做的都是你以前爱吃的,这些年往来少了,也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李忆如夹了一块椒麻鸡放进嘴里,边嚼边道:“唔……自然合我胃口,在江南可吃不到这么带劲的美味……”
      阿奴笑道:“你呀,慢慢吃,别着急。皓宇少侠,苗疆风味偏麻偏酸,不知你是否还吃得习惯?”
      当时辣椒还没传入中土,皓宇穿越之前就喜食辣椒,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嘴里早就淡出鸟来。如今来到大理,他正对一众佳肴大快朵颐,听阿奴探问,急忙掩了口鼻将手脸擦拭干净,道:“回禀族长,苗疆风味我很喜欢,多谢款待。”
      待主宾双方相互尽完礼数,韩仲晰便道:“姑姑,瘟疫起源的前因后果我已听壮生说了。可否让我往邓川一趟,相助师父?”
      阿奴道:“如此当然是好,师姐见你平安归来,手下五毒巨兽一定士气大增,或许能一举攻破地蛊巢穴也说不定。只是你若去了,忆如和皓宇少侠怎么办?”
      李忆如笑道:“阿奴姑姑,我们自然要同去的,你放心,我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
      阿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便上路吧。身边缺些什么,尽管从府库里支。”
      一夜尽欢,次日早晨阿奴派人送来许多礼物,其中给皓宇的有一柄缅钢刀,以及数套蜡染苗装。皓宇挑了一套蓝绿色的修身短袖换上,蛇鳞纹路的领口立在肩头上,灯笼般蓬松的裤脚收在小腿间,李忆如见了,直夸皓宇是个相当可爱的小少年。当然,李忆如也换了一身紫红色的无袖束腰开襟苗裙,原地旋身裙摆便如花绽放,又看愣了一旁的韩仲晰。
      洱海如镜倒映苍山雪月,泛舟横渡浩荡烟波,自能赏遍一路风花。只是眼下水脉毒质尚未化解,韩仲晰三人只得走陆路绕过洱海赶往邓川,必然又耽搁了些许时光。幸好韩仲晰认得道路,寻找盖罗娇时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苗疆五毒乃是蛇、蝎、蟾、蜈、蛛,五毒巨兽便是这五种毒虫变异而来。其中钢甲赤蝎最适合出征打仗,所以南诏末年盖罗娇为了抗击黑苗,围捕钢甲赤蝎将其驯化,组建了一只巨兽部队。而现在她的百人小队驻扎在神木林边缘十里开外,搭起一座鹿角森严的大营。营里散着数顶大帐,外用钢筋筑牢,内以兽皮包裹,又被无数住人小帐围得密不透风,想来那些五毒巨兽便是歇在其中。
      中军帐里一员巾帼女将,一身战袍鲜红似火,自然就是韩仲晰的师父盖罗娇。她见韩仲晰归来本就欢喜,又听说静魂草也被带回,直呼女娲保佑,不灭苗民。盖罗娇认得李忆如,韩仲晰又介绍了皓宇,随后问起地蛊魔兽情况。盖罗娇道:“地蛊巢穴狭小,我的五毒巨兽施展不开。那魔兽仗着地利,据守不出,我也只能就地困兽,盼望能有援兵。”
      皓宇道:“盖将军,请问那魔兽的巢穴在哪里?”
      盖罗娇走出中军帐,指着数里开外道:“呐,就在那里。”
      三人顺着盖罗娇手指方向看去,便见视野中一片平川,山水相间,却有一个平房大小的土丘突兀地杵在其中,形状好似坟包,万分当违和。土丘上有洞穴,洞外盘踞着三只小象大小的钢甲赤蝎,自然是今日轮岗困守魔兽的五毒巨兽。
      李忆如道:“掏了这么多土堆成小山,也不知这魔兽巢穴究竟有多深。”
      盖罗娇道:“当时阿奴冒进深入,大概走了半里,忽然一道利刃剜来,探路前队猝不及防,全被那利刃开膛破肚。紧接着便是毒气如风暴一般扑出,阿奴发功顶回去大半,但剩下的已不及冲销。唉,她贵为族长,万金之躯,做事却仍只凭一时血性,为了保护手下兄弟,竟唤出本命蛊神,将漏网毒气尽数吸进自己体内,才被护卫们抢救出来。后来我再探洞,一路火攻,也是在半里左右,迎上偷袭阿奴的那道利刃,却是左右各有一只。我借着火光分辨,原来那是地蛊魔兽一对前螯。我驱五毒巨兽抵挡地蛊前螯攻击,朝前遍撒爆裂蛊,轰击之下已然看清,那里便是地蛊巢穴的尽头,地蛊魔兽的身子已塞住魔隙,不能动弹,但他四对螯足俱已进化出不同形态,攻击手段五花八门。我本为探明虚实而来,看清情势,便往外退,没给地蛊魔兽吐毒的机会。我守住洞口,那地蛊也不露头,我若遣五毒巨兽进洞去攻,便是有去无回。与其说是困守,不如说是其实我对它根本束手无策。”
      韩仲晰道:“这地蛊已成魔兽,水火不伤。它自己就是毒物,我们苗族的诸般巫术蛊术便对它无效。洞内有灵气煞气供养,它也不会衰竭而死。除了进洞拼死决斗,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对付它。”
      盖罗娇道:“是啊,我也是希望能请到能人前来诛杀,只是如今云贵形势纷乱,我们巫月神殿的高手尽数派在外地镇守边疆,也不能抽调回来讨伐魔兽。听说阿奴已向五灵联会求援,可也不知五灵联会如何应答,会不会遣人帮忙。”
      李忆如道:“罗娇阿姨,五灵联会是什么组织?以前没听过啊?”
      盖罗娇道:“五灵联会说起来也算我们巫月神殿的同宗吧,也是拜女娲娘娘为祖,修炼五灵法术的门派。只是他们深居苍山深处,平时极少在外抛头露面,所以名声并不显赫。但论五灵法术之精深,恐怕世间能胜五灵联会的不会太多。忆如,若有机会你当前往苍山,与他们好好切磋交流一番。”
      李忆如道:“哦?这个五灵联会我早晚要去走一遭,不过眼下还是赶快解决这地蛊魔兽的问题吧。罗娇阿姨,你之前用的火攻可是凡火?”
      盖罗娇道:“自然是凡火。”
      李忆如点头道:“那不如就由我来准备一下,用三昧真火再烧它一次看看。我还就不信了,这孽畜当真水火不侵。”
      盖罗娇道:“我们向五灵联会求援,其实多少也是想试试能否用火灵法术对付那地蛊魔兽,毕竟蛇虫怕火乃是逃不掉的天性。忆如,你作法火攻需要准备些什么?你开张单子,我让军士去办。”
      李忆如道:“我先动用土灵珠,探探那孽畜巢穴架构再说。半里多的距离,恐怕要起座法坛,挑木耀生火之日行功才成。”
      她要动用数项大法术,需得养精蓄锐才能一举成功。之前舟车劳顿,于是三人便在盖罗娇营中早早歇下。次日辰时,李忆如手捧土灵珠,距魔巢洞口半里立定,盖罗娇、韩仲晰及皓宇在她身畔护法。李忆如念动真言,土灵珠上光瀑泄地,绘成山神法阵,分出一道光流,径直往魔巢而去。
      光流淌进魔巢的刹那,山神法阵也腾起柔和的光芒,映出光流在洞内收集的影像模拟塑型,就好像众人亲自走进了那魔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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