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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向从革 ...

  •   皓宇将心中疑惑说出,李忆如拾起火把,催动灵力从中拉出一条绚烂的花火,垂钓一般投到祭坛上空,将石室照得透亮。被韩仲晰救醒的几个孩子本来正在哭闹,整得韩仲晰满头黑线,但他们看到李忆如变戏法,便翻书似得破涕为笑,冲着半空中的花火使劲拍手。
      李忆如看清周遭环境,道:“有人频繁找我麻烦我倒是见怪不怪,但这两个祭坛的雷同确实蹊跷。皓宇兄弟,你是想建议我先到苗疆去避避风头喽?”
      皓宇道:“我们现在是在洞庭湖南岸,离云贵高原已不算太远。李姑娘和苗疆的故人也几年没见了吧?这次有韩公子送静魂草回去的机会,正好同行拜访叙叙旧。或者韩公子单骑先走,我与李姑娘你走水路入川,接下来你上蜀山探问是否有令尊的新消息,然后请蜀山的高人用飞仙术送你回家。我则去一趟峨眉,看看我师叔是否已为仙霞派的女侠们解了毒。”
      李忆如道:“什么?仙霞派的姐妹中了什么毒?之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起?”
      皓宇望了一眼韩仲晰,道:“李姑娘,如果你气力已复,我们不妨先想办法脱困,回到村子里再谈不迟。”
      李忆如顺着皓宇的目光一看,只见韩仲晰在群孩身边忙进忙出,活脱脱一副男保姆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她粗粗估算了一下孩子的数量,道:“我可以用土灵珠送大家出去,但孩子太多,我要遁两次。你们一人照看一半,倒是正好。”
      她熄了照明的花火,仅靠火把照明石室内顿时晦暗起来。孩子们失去光亮给予的安全感,有一个人起头便全都放声大哭。李忆如抬起手来,咬破指尖向外一弹,便见一粒红光分成数十道细丝,毫无错漏地落在每个孩子身上,那些孩子便渐渐止了哭闹,静静地看着李忆如。
      李忆如道:“都别哭啦,安静一点,姐姐带你们出去,把眼睛都闭上,偷看的是小狗哦!”
      不知是否是那红丝的作用,孩子们都依言乖乖闭上了眼睛。李忆如对皓宇和韩仲晰解释道:“我刚才用血施了一道‘灵血咒’,助这些孩子安稳神魂。皓宇兄弟,就辛苦你压轴了,先让呆子带一波人出去。”
      皓宇递过土灵珠道:“这祭台下是洞庭湖地脉的脉眼,刚才我在上边吸了不少地气,所以土灵珠被我吸过来了,现在完璧归赵。”
      李忆如笑道:“没想到皓宇兄弟你还是块磁石,能吸走这灵珠。”
      她催动土灵珠,却没有马上施展土遁,而是先将神识蔓延开来,摸清周遭地理,然后才先后两次将韩仲晰、皓宇还有所有的孩子带出鼠洞。
      众人落脚的地方是鼠洞门口,往前不远就是楼蛇锁妖石所在的大树。皓宇、韩仲晰和李忆如好容易招呼孩子们到树下休息,皓宇转到树后一看,锁妖石果然不知所踪。
      他往树洞里张望了一会儿,正要抬脚走开,却见树洞里碧芒一转,现出楼蛇身形,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还是来了。”
      皓宇白了他一眼,道:“我只是路过而已。”
      楼蛇摇头道:“就算路过,也终究算是缘法。你吸收一身灵枢地气,现在感觉怎样?”
      皓宇道:“自然真气充盈身体,等送孩子们回家,我就找个地方静坐行气,好好消化。”
      楼蛇大头连点,道:“嗯,不错!你现在所学内功,乃是玄门道术,今日吸收的灵枢地气,能助你尽快触及修行的瓶颈,但届时遇到的劫数,仍需靠你自己。也罢,这些多说对你有害无益,到时候你自己参悟便是。我修炼的这一门‘啸风诀’,乃是仙术,与你的内功只会相辅相成而不会冲突,修炼法门我已用仙印种在你心里,你与内功一并修行便是。”
      皓宇心中感慨,抱拳道:“楼蛇前辈,我不明白,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楼蛇笑道:“其中自然是有缘法,现在还不是挑破的时机。再说了,你助我扫平鼠妖,还洞庭湖一片净土,我稍稍表示感谢,又有什么大不了?好了,你们歇息歇息便去吧,你身上有我种下的仙印,等时机成熟我会来寻你。”
      它身形一转,似乎钻入地下,消失不见。皓宇晃了晃神,便见韩仲晰在一旁道:“皓宇兄弟,你怎么了?楼蛇前辈是不在这里了吧?”
      皓宇一怔,见韩仲晰一副没看到楼蛇的神情,心念电转之下便知刚才是楼蛇施了法术,只和他一人交流。其间光阴错位,芥子须弥,他俩说话时间不短,但在外人看来不过就是一愣神的功夫罢了。
      皓宇道:“他不在了,但以后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
      回到树前,李忆如正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水囊在喝水,她那把颇具古气的油纸伞也背到了身后。她见皓宇面露奇色,于是笑道:“也是巧了,我刚养好腿伤,正在找机会随时翘家,就被那些鼠辈迷了抬出来,所以一身行头都随身带着,装在葛天囊里。它们的迷香确实厉害,居然能迷得姑娘不省人事。”
      韩仲晰道:“那迷香应该是鼠妖用自身的分泌物混合洞里的草药炼制而成,想来鼠妖偷盗孩子,都是用了这迷香。”
      皓宇道:“这些不妨回村与村中武师碰头了再分析,不然还得想两遍。从这儿往回走道路崎岖,带着这么多小孩子着实头痛。”
      李忆如道:“这个不难,你将路线说与我听,我再借土灵珠之力,送大家回去。”
      皓宇道:“如此当然最好,这是地图,请李姑娘过目。”
      李忆如接过地图扫了几眼,然后依旧施法探路。她休息一阵,再度施法,还是分两次将众人直接送出山林。她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道:“本来想把大家直接送回村子,但灵力不济了。”
      皓宇道:“李姑娘千万不要勉强,能不让孩子们在荒山野岭中跋涉就已经很好了,前面都是平坦的大路,可以放心让孩子们自己走。”
      又休息了一阵,皓宇三人费了些功夫,指挥孩子们排成两列,每个孩子牵着前一个孩子的衣角,而最前面的孩子分别牵着皓宇和韩仲晰。李忆如则走在队伍最后约束孩子不让他们掉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山村行去。
      离村口尚有不到半里地,便见远处有人簇拥着站起,朝这边走来。那是几个妇人相互搀偎,起初走得甚满,似乎有些迟疑,后来却由走改奔,朝前伸着双手,哭着喊着扑到孩子中间,紧紧抱着自家孩子亲了又亲。孩子看到娘,李忆如的“灵血咒”再也安抚不住他们的情绪,“哇哇”几声开嗓,孩子们便各自在母亲的怀里扯破喉咙大哭。
      念子是女人的天性,丢了孩儿以后,村中大部分人无心生产,男人多数聚在一起喝酒颓废,而女人们却天天盼在村口,希望会有奇迹发生。时间一天天过去,母亲们的心肝肠肺都已被失望碾得粉碎,但她们不愿放弃,听说今天又有人进鼠洞救人,便又相伴着来村口等消息。
      总算她们的执著感动了上苍,派皓宇来救出了她们的心头肉。这群村妇当中,也有几人没孩子可丢,纯粹是来陪伴与安慰的,此时便趋着小脚往村里赶,并一路用高亢的嗓音呼喊:
      “老天有眼呐!孩子们回来啦!孩子们回来啦!”
      全村的人,包括在祠堂安歇的武师们,都被惊动了。村民们三三两两赶到村口,围着孩子和婆娘抱头痛哭。皓宇三人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眼里发酸,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了鼻头,心底却说不出地高兴,这千里奔波出生入死,至此总算全值了。
      武师裘万寸等也纷纷围拢过来,抱拳道:“韩公子,皓宇兄弟,呃……还有这位姑娘,三位身手着实了得,佩服!”
      其他武师也上前表达钦佩之情,皓宇三人谦虚了几句,便见寻回骨肉的家庭相互招呼着过来磕头,皓宇三人自是闪到一边不敢相受。经过一番清点,村里丢的孩子一个不少,还有一些无人认领的则是来自周遭村落的孩子,由村长派人前去通知,让家长赶快过来领人。
      皓宇三人成了村子的恩人,村长千恩万谢,并张罗着晚上在祠堂唱大戏,好好款待他们。而孩子们在鼠洞中关了数月,无人离世已属万幸,至于身上落下的病根以及心理蒙上的阴影,则由韩仲晰配药、李忆如施法,一点一点拔除干净。
      在他俩彼此配合给孩子们治病的几天里,皓宇除了觅地静修以外,还带着一众武师又进了几趟鼠洞,里里外外抄得干干净净,以确认其中再没有孩子受困。他外表虽然幼小,但做事成熟稳重,身手又棒,短短数日已将裘万寸等人彻底折服。
      而经过勘察,鼠妖盗童的手段也被公诸于世。它们是挖出一条地道,直通有孩子的人家床底,然后用出它们特制的迷香,将孩子全家迷倒,再将孩子带走,并另行加药好让他们更深地沉睡。
      在村中住了一段时日,孩子们终于带着纯真如昔的笑容在街头巷尾跑跑跳跳,前来相助的武师们也渐渐告辞散去。皓宇三人见此间事了,便踏上西行的路途。从洞庭湖起向西,地形地貌渐渐拔高崎岖,道路蜿蜒曲折,往往行走数天还在同一个地方兜圈子,不像来洞庭湖之前那般,地理一马平川可供驰骋。疾行蜈蚣药力虽然没变,但实际效果却大打折扣。
      时逢雨季,山中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道路泥泞,不堪行走,皓宇、韩仲晰和李忆如三人只得放了马匹,让它们在附近自行晃悠觅食,而他们三个则并排坐在一棵参天大树躲雨聊天。
      三人背景不同,擅长的话题也不一致,谈天说地时正好互为补充。李忆如好讲武林逸事和鬼神传说,韩仲晰则将苗疆的风土人情娓娓道来。而皓宇穿越前学习文科,穿越后又恶补飘渺峰典籍,记在脑子里的知识用来和韩仲晰及李忆如聊天再适合不过。在韩仲晰和李忆如眼里,皓宇完全就是个上知天文星象、下通地理风水,胸藏炎黄千年往事,指拈诸子百家经典的神童。
      对此皓宇只得暗自苦笑,虽然表面上他已站到了后世流行的穿越小说主人公队列里,但他深知自己是不可能靠着教科书里那点可怜的历史、地理知识,在这个对他来说依旧陌生的世界里如鱼得水、大展宏图的。
      就如他已知当下的时代背景为大宋王朝,但如今坐在高堂之上的是哪一位帝皇?他在位的这几年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想要借助帝皇家力,门路在哪里?这些在教科书里是找不到答案的,最起码皓宇找不到。
      央央华夏,自古传承,后世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事物与想法,放在千百年前很可能世人根本闻所未闻,甚至不敢去想象,所以韩仲晰、李忆如才会误以为皓宇是通才。幸好皓宇自己还算明白,他涉猎虽广,但对于自身所学,无论是精度还是深度,都不如韩仲晰与李忆如。他肚子里的墨水,充其量只能用来当做茶余饭后的纸上谈兵。
      正聊得兴起,却见李忆如伸手指向山路彼端,道:“咦?你们看,那边那个人?”
      皓宇抬头望去,只见蒙蒙烟雨之间,正有一人向着这边走来。那人着一身黑袍,面目被斗篷笼在阴影里,似乎只有两缕无法捕捉的精芒在表示他的五官确实藏在那幽暗的幕后。他身材高大,漫行雨中却举步从容,绣银滚边的黑袍斗篷随着他的步履一趋一动,于诡异之中又外露着霸气与威仪。
      黑袍客应该能够看到在树下躲雨的皓宇三人,但他始终没有反应,仍按本来就有的节奏,一步一步安静地向他们走来。离得稍近了,皓宇三人才发现,黑袍客身上丝毫未湿,天空落雨在他衣角一寸之外便附着无形之质汇聚滑落。显然黑袍客用了灵力护体,他是个修为了得的高人。
      五丈,四丈,三丈……
      黑袍客仍在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靠近,皓宇三人的心不由自主地都悬了起来。李忆如把手伸到背后,摸着油纸伞低声道:“大家小心,这家伙身上有杀气。”
      皓宇和韩仲晰闻言,也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兵刃。不过他们休憩的大树离山道尚有丈余距离,且地势相较山道要高,采取守势并无问题。如果那黑袍客只是路过便罢,倘若他真是冲他们来的,那就只好放开手脚干上一场。
      终于,黑袍客来了。他保持着四平八稳的节奏,怡然自得地路过皓宇三人所在的参天大树。
      是的,他只是路过。在皓宇三人身前,黑袍客没有停留,只是转过了头,对着他们露出斗篷下的一方面具,然后回头眺望远方,默默飘然而去。
      遮住黑袍客脸庞的面具,两条斜飞的黑线是眼,中央挺起的拔尖是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修饰,唯余看不出表情的苍白与僵硬。
      面对这张面具,皓宇三人只觉从魂魄的最深处涌起了一丝凉意,似乎黑袍客的一转头,就已看透他们的底细与身份,甚至还有前世和来生。
      仿佛被他折服,皓宇三人一动不动地注视渐行渐远的黑袍客,直到他的身影淡化在那蒙蒙烟雨之中,再也看不见了,这人才大大喘过一口气来,背上凉飕飕地,已全被冷汗浸湿。
      韩仲晰揉着胸口,道:“刚才这个……是人是鬼?”
      李忆如晃了晃脑袋,道:“不知道,看着像鬼,但如此强大的修为和气场,分明又不是山魈或者鬼魅。”
      皓宇拍拍额头,道:“这家伙起初有杀人之意,走近了杀气又无影无踪。虽然刚才没有为难我们,但我们还是快些离开为妙。幸好他离去的方向与我们相反,我们不用绕路。”
      韩仲晰和李忆如对皓宇的话自然赞同,他们理顺气息,便拾起行装,牵马而去。他们心上被黑袍客蒙了阴影,赶路难免慌乱匆忙,在泥泞中只拣能下脚的地方走,至于去往哪里,却顾不得了。
      日落时分,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上。视线往小河上游,越过密林顶端,依稀可见火光点点,似乎是有人家。皓宇道:“终于遇到人家了,我们快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寄宿的地方,好好洗个澡吃些热饭菜。”
      李忆如却道:“荒山野岭遇孤灯,不是老庙就是坟。这灯火亮得蹊跷,我们还是别去为好。”
      皓宇不愿雨夜露宿,道:“李姑娘,那灯火是在小河上游,还是有正常人烟的可能性大些。我们且往那边探探,远远瞧上一眼,若是不对头,悄悄走了便是。”
      他见李忆如仍有迟疑,又道:“咱们可不能因为那莫名其妙的黑袍怪客,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啊。韩公子,你说是不是?”
      韩仲晰一怔,道:“对……对。李姑娘,这雨始终没有停的意思,我们还是过去碰碰运气,免得你身子受凉。”
      李忆如白了韩仲晰一眼,道:“既然你们坚持,那过去看看吧。”
      三人计较已定,便循着小河溯洄而上。等夜幕彻底降临,才来到一座荒山脚下。这荒山生得陡峭,山腰山顶三三两两落着灯火与炊烟,乍看之下应当是个土著山村。
      三人心头稍安,正牵了马想往山里走,便听一声呵斥,几个身穿蓑衣的汉子迎面走来,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韩仲晰上前施礼,道:“几位大哥请了!我们是往南疆赶路的行人,眼下雨天入夜,可否请大哥行个方便,帮助我们找个地方借宿一晚?初次见面,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他一面说着,一面送上些许碎银,合着约有半钱。那几个汉子也不客气,接过就当面分了。为首那人道:“我们的村子在里面,我们还要巡山,先让小光带你们进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现在信任你们是好人,才放你们进村借宿。如果你们肚子里藏着坏水,哼哼!”
      他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露出腰间一杆柴刀。韩仲晰道:“大哥放心,我们自然是良民。”
      蓑衣汉子又哼了一声,喊出一个年纪不大的后生来,让他带韩仲晰三人进村。只向山中行了不到半里,便见数排茅屋零星散落。后生小光到其中一间房前喊了几声,从中走出个婆婆,与小光交谈几句,便指着边上的两间茅屋道:“外乡人,那两间屋子平常都是打扫干净了的,你们便在那里歇息吧。只是这儿没有灯火,你们自己当心些。”
      三人连声称谢,直说有屋檐遮雨就已足够,不敢贪多求有灯火。那婆婆也不看顾他们,回到自己屋子去了。小光则在那婆婆的屋外歇着,既是等巡山队伍还转,对皓宇三人多少也是监视之意。
      皓宇三人对小光的警惕自然有所体谅,也不去管他。两间茅屋自然是李忆如单独住一间,皓宇和韩仲晰合住一间。皓宇和韩仲晰进到屋里,各自找了个角落换下湿衣,没过多久便听墙壁悉悉索索,传来李忆如的声音:“喂,你们两个,换好衣服没有?”
      皓宇答道:“李姑娘,我们换好了。”
      李忆如道:“行,那我过来啦。”
      她似乎仍是给皓宇和韩仲晰留了些许时间,半晌才在茅屋的墙壁上破了个洞,径直钻了过来。韩仲晰道:“李姑娘,你……”
      李忆如摆手道:“哎呀哎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个洞回头我给补上就是,也给你们瞧瞧姑娘我的木匠手艺。刚才带我们过来的那个小子还在对面屋檐下蹲着呢,我走外边给他看见,还不给念叨死。我说,你们的湿衣服呢?拿过来,我给你们烤烤干。”
      两人莫名其妙,但还是拿过湿透的外衣递给李忆如。李忆如把湿衣平摊在掌上,便见暗红光芒自湿衣下隐隐透出,滋滋水汽不断腾起,没过多久冷冰冰的湿衣就变得干爽暖和。皓宇大笑,竖起大拇指道:“李姑娘,一路同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觉得你这么有能耐。”
      李忆如也笑道:“这算什么,我的花样多了去了,往后你们自然有机会见到。衣服烘完了,快点拿干粮出来,热热吃了,我好回屋洗澡。”
      与刚才烘衣一样,她烤干粮自然也是用上了生来就会的“火灵化天术”。至于在徒有四壁的茅屋中洗澡,当然该是用“水灵化天术”。只是这后一门法术,却是不方便同异性共享。李忆如吃完干粮就钻回自己屋子里去,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将破洞补好,估计也是用了什么法术,还真看不出来曾经有过破损。
      韩仲晰道:“皓宇兄弟,我们在此借宿,也不可放松警惕。你先休息吧,我值上半夜的岗,到了下半夜,你再来替我。”
      这一路同行,守夜一直是他俩轮流进行,彼此早有默契。皓宇便不推辞,倒头睡去。这一觉睡得又不踏实,迷迷糊糊地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黑袍客的那张苍白面具,却始终悬浮在黑暗之中,不时露出半条毫无表情的眼角,无声地打量着他。
      皓宇翻了个身,醒了过来,定睛看清周遭环境,这才呼出一口浊气,只是刚换上的一身衣衫,又已被冷汗打湿了。
      韩仲晰盘膝坐在门边,闭着眼睛吐纳调息。听到皓宇醒来,便睁开眼道:“皓宇兄弟,你晚上似乎睡不踏实,可是又做噩梦了?”
      皓宇深吸一口气,道:“是啊,又做噩梦了。没事,我都习惯了。韩公子,既然我已睡醒,你就去休息吧。”
      韩仲晰点一点头,自行去睡了。皓宇把房门打开条缝,但见外便雨已停了,一弯清冷的月牙挂在天边,看来他这一觉,已睡了几个时辰。新鲜空气自门外渗入,皓宇的脑子逐渐清醒,不禁又想:“白天遇到的那个怪客,究竟是什么来头?”
      当然他不可能想得出来,于是也不再想,与韩仲晰一样在门边盘膝坐好,闭目调息。一夜平静地过去,皓宇三人收拾好行装,谢过茅屋的主人,便牵马准备离开。可还没走出山外,便听远处一阵骚乱,轰然巨响中大树一棵棵倾倒,显然是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杀来。
      皓宇三人相互对个眼色,亮出兵刃却退在一边,以让过未知敌人的汹汹来势,以击其暮归。李忆如抬手拍拍马臀,三匹骏马便自行远远躲开。
      昨天巡山那队民夫自树林里落荒逃来,见到皓宇三人,虽然没力气再说话,却也狂打手势让他们快跑。皓宇喊道:“你们快回村子疏散村民,我们在这里阻挡一阵!”
      民夫队长投来讶异而感激的目光,飞也似地去了。皓宇望着树林中开始显现的一坨黑影,握紧单刀的时候也咽了咽口水。
      他当然是在害怕,虽然下山的这段日子里,他闯过了废弃已久的将军古墓与鼠怪盘踞的深山地洞,但并不代表着皓宇他是一个神勇无惧的英雄,只不过彼情彼景让他分不出精力去注意自己的胆怯与战栗。
      这些被强行压制的惊惧,最后都化成皓宇心头的神伤。虽然已离那些鬼地方远远的了,但它们却如钻入毛囊的蛆虫,每天入夜乖巧地候在皓宇的梦里,让他一次又一次失落其中,难以挣扎,直到天亮梦醒,才能抓住一线生机。
      震地的轰鸣越来越近,看家伙逢山开路的威势,显然不是寻常野兽。也不知从今天开始,噩梦里又会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突然想到穿越前看过的一部电影,皓宇深深喘了口气,道:“前面林子太密,还什么的看不清楚。来的会是什么,会是恐龙么?”
      韩仲晰道:“恐龙?那是什么?龙么?应该不至于是龙,可能是熊或者野猪。”
      李忆如道:“这一大股扑面而来的煞气你们没感觉到么?熊也好野猪也好龙也罢,总之来的会是魔化的怪兽,千万要小心!”
      随着嘎剌剌几声响,最后一排遮挡视线的树墙轰然倒下。尘埃落定,皓宇三人却傻了眼。那仿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无双大将已现出庐山真面目,可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从折断的树干上一蹦一蹦过来的,似乎是个巨大的煤球,直径大概就是韩仲晰的身高。但真正的煤球却又远不如眼前这个东西精道韧性有弹力。而这个“煤球”实际上还是有头有脸的,只不过它的躯干少了肩、胸还有腰,以致身形流畅,浑然天成。它一双半圆眼睛好似昏昏欲睡却略带红光,小嘴微抿犹如起伏的麦浪但露出两根麦芒似的牙尖。额上的骨壑与眉心半抹金芒相衬,一眼望去好似另一张正笑得诡异的脸庞。而它的身子两侧,两片发紫的大叶子呼扇唿扇,也不知是否是它的耳朵。它身上还长着又短又细的四肢,与庞大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甚至连合掌都无法做到,也不知生长出来究竟有什么作用。
      李忆如道:“难道这是精怪魔灵?大家千万别大意!”
      那魔灵正横着短短的手臂,在左摇右晃之中保持平衡,听见李忆如的声音,便掂着细细的脚尖冲了过来。它来势太快,李忆如又被皓宇和韩仲晰夹在中间,左右无路闪避,便见身畔的两个男子汉不约而同地横刀来封,随即三人一齐被撞飞。
      魔灵这一撞力道不小,但三人平摊之下,总算没有伤筋动骨。皓宇眼冒金星,喉头欲呕,但看见魔灵又朝李忆如冲去,急忙手撑脚蹬,贴地平飞,单刀一扬,正是一式颇为犀利的“银蛇吐信”。谁知那魔灵身形圆滚滚又软绵绵,皓宇这一刀斩过竟被滑开,没伤着魔灵不说他自己险些走岔真气拗断骨头。总算他变招奇快,间不容发地换出“地龙守势”中的一记“狂蟒归山”,以刀带人,人随刀走,好似一片齿轮,由往魔灵身上切去。
      这一刀虽然还是被魔灵滑开,但皓宇已经成功激怒魔灵,吸引它撇了李忆如,朝自己追来。魔灵来势汹汹,皓宇拔腿就跑,却突然侧身闪到一边。魔灵冲得太快,来不及刹住脚步,被惯性一带,咕噜噜朝前滚去,砸在一丛山石上,将山石碰得支离破碎。而魔灵自己却似乎没事,晃晃悠悠爬了起来,“吱儿”叫了一声,又朝皓宇冲去。
      皓宇已然抓到诀窍,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待魔灵奔近,突然一步跨出,又让魔灵在树林里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魔灵怒气冲冲,三度撞来,眉心金芒却突然一闪,好似真心微笑,将皓宇镇了一瞬。可就是这一瞬的功夫,皓宇已然无能躲闪,眼见魔灵带起的劲风已刮得脸皮生疼,又听李忆如娇叱一声,只觉一股大力自脚下喷涌而出,却是一道拔地而起的小小龙卷,将皓宇张牙舞爪地吹上了天,将将避过魔灵无坚不摧的冲击。
      皓宇在空中翻了个身,脸冲下便见李忆如双手合如花蕾绽放,便有雷火双龙自她掌心脱出,朝魔灵击去。魔灵一面突进,一面旋身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将李忆如的雷火双龙卷了,三转两转消磨于无形。李忆如双手展如羽翼,身体朝前一倾,满地烟尘形若鸾凤,自然还是奔向魔灵。魔灵身子一顿,借力弹起,避过李忆如的一击,却将自己送到了皓宇的身下。皓宇不及细想,抛了单刀,双手一抓,便死死拽住了魔灵两片树叶似的耳朵。魔灵吃痛,嚎了一声,失去平衡跌下地来,恰好李忆如的“风鸾凤”倒卷回击,将魔灵又掼了几个跟头。皓宇拽着魔灵的耳朵不撒手,自然成了被法术殃及的池鱼,幸好李忆如对法术控制精准,才没伤了他,只是让他因为魔灵的翻滚在地上磕破了点皮,还蹭了满头满脸的灰。
      看来那树叶一般的耳朵就是魔灵的罩门,它双耳被制,顿时丢了刚才的无双神勇,自地上爬起,便挣扎着向林子的方向蹦去,自然是它胆子已怯,想要逃了。
      皓宇缓过神来,心念电转,便知自身处境,于是双脚深深蹬进魔灵软绵绵的后背,腿劲贯腰,以腰带臂,如提缰绳一般将魔灵的耳朵拽起。魔灵全身后仰,顿时失去平衡,咕噜噜又从林子边上滚了回来。
      皓宇被魔灵肥胖的身躯碾过,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一张饺子皮。他手上脱了力,再也抓不住魔灵,被它逃脱。但那魔灵偏偏把后脑磕进了方才被李忆如法术打出的一个大坑,任它四肢悬空乱摆,就是无法从坑里脱出。三人这才长出一口大气,纷纷围拢上去,绕着兀自扑腾不休的魔灵踱步,一面观察一面讨论。
      李忆如道:“这个魔灵虽然挺厉害,但还是很可爱的嘛。”
      皓宇道:“李姑娘,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忆如道:“我也是在志怪杂谈上见过,说这是山川灵力所生、草木精华养的珍奇精怪,凡品有叶灵、藻灵和枫灵三种。传说叶灵通体雪白,全身仅有两片耳朵是碧绿的树叶,很是好看。藻灵身上覆有绿藻,而枫灵则全身泛黄,好似入秋的草木。这些精怪擅采日月光芒,生活的时间久了,会进化成通体亮白洁净,眉心生出晶钻的光灵。”
      她拽了拽魔灵先前一直藏在身下的半截小尾巴,续道:“但它们也容易为污秽之气所染,变异成我们眼前的这种魔灵。那本杂谈上还说,这类精怪向来群居秘境之中,也不知道这一只究竟从哪里来。我们顺着它来时开的路走,说不定能找到它的老窝。”
      从动手伊始就没能帮上忙插上话的韩仲晰见李忆如又有心猎奇,急忙道:“李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替村民处理掉这只魔灵便好,它的居所还是不要去闯了。”
      皓宇也道:“我同意,这一只魔灵对付起来就已如此费劲,要是它的巢穴里还有更多,我们岂不是很麻烦。只是这个家伙……又该怎么处理?若是杀了,我可下不去手。”
      李忆如吐一吐舌头,道:“谁说一定要杀它,不如我将它收作宠物,好好调教或许能将它的一身煞气洗白,回复本来面貌。”
      韩仲晰道:“李姑娘,你的意思是要将它收作玄灵,就像锦八爷、飏枭它们一样?”
      李忆如笑道:“仅仅一面之缘,亏你还记得它们。等再过几天它们能来见我了,我领它们请你喝酒,皓宇兄弟自然也一起。”
      她顿了一顿,道:“不过玄灵都是死后生魂,这魔灵还活蹦乱跳的,自然不能收作玄灵。这些精怪对灵气最为敏感,我问它一声,它一定死心塌地跟着我。”
      她走到魔灵面前,拍了一下魔灵卡在坑里的额头,道:“喂,小魔灵,我叫李忆如,你愿不愿意以后都跟着我?”
      魔灵口中叽里咕噜嘟囔不休,李忆如笑道:“看来你也很知道跟着我的好处嘛,那就依你所言,我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还童,重新孵化,能不能进化成天灵,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啦。”
      魔灵又嘀咕一阵,李忆如双手虚抱,掌心之间隐隐有流光荡漾。她尚在酝酿汇灵,仍有余力分心,便对皓宇和韩仲晰解释道:“刚才魔灵跟我说,它们这一支脉是为秽气污染而成,但上天体恤这一族精怪,给了魔灵一次重生的机会。只要机缘到了,吸纳的灵气足够,魔灵可以还童成卵,然后再从头吸收日月精华,孵化成招魂灵藏。这一步十分凶险,但如果成功过关,则比进化成光灵还要有益。有我相助,这只魔灵必然能顺利还童。尔后跟在我身边,时间长了更有望激发潜能,进化成精怪一族的最高形态天灵。嘻嘻,我很是期待呢!”
      李忆如说完时手中灵气汇聚已足,于是缓缓向前推出,注入魔灵额头上的金芒。魔灵顿时止了闹腾,凝神吸收李忆如度给它的特殊灵力,圆滚滚的身躯一弹一弹,慢慢越缩越小,且蒙上了一层薄膜似的清光。
      此处一面是荒山,一面是密林,虽说地势不算险要,但终究不是适合久留之地。不过既然眼前这一人一灵心无外物专注行功,皓宇和韩仲晰也只能分别面对荒山与密林,担起护法的职责。
      却听荒山村落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定是先前逃回村子的民夫带人赶回来支援了。皓宇怕李忆如与魔灵受到惊扰,于是嘱咐韩仲晰原地守护,拾起先前失落的单刀朝村庄方向迎去。
      谁知有人来得好快,犹如赤红魔影纵,将将闪过皓宇的身旁。这人显然就是冲着已入眼帘的魔灵去的,皓宇心中一惊,暗骂这人怎么如此霸道,一声招呼不打就想击杀魔灵。于是跨步回势,单刀一勾,正是一式“青蛇拦路”,同时口中唤道:“朋友,且慢动手!”
      那人被皓宇一阻,骤然全身杀意奔放,一双精光四射的虎目瞪视皓宇,重拳轰地的刹那间,仿佛无数鬼手激震而出,如浪潮一般向皓宇袭来,要将他撕成碎片,当场入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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